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晚上九點,早已回到金雞旅館207房間等待的盧米安終於看見那個純銀打造、眼窩內燃燒着蒼白火焰的骷髏人頭送來一封信。
信來自“海拉”,內容頗爲簡短:
“一個小時後將有聚會。
“如想參加,就在十點前後五分鐘內默唸以下咒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聚會地點
總算來了……盧米安吐了口氣,摺好信紙,轉身離開了金雞旅館。
他沒去找芙蘭卡,他們之前已經就聚會的事情溝通過很多次,無需再浪費時間確認。
盧米安一路來到了位於夜鶯街的新安全屋,將放着“拷打”拳套的挎包丟到了牀上。
他沒再額外準備鐵皮櫃,因爲以房間內暗藏的幾個陷阱,普通的小偷根本靠近不了核心區域,強行闖入只會葬送自己的生命,而不普通的小偷,鐵皮櫃也攔不住。
等到時間差不多,盧米安按照“海拉”女士和芙蘭卡對姐姐參加聚會時的外形描述,套上了巫師式的帶兜帽黑袍。
緊接着,他掏出“謊言”,將它變成了一隻充滿簡潔美的銀白色耳飾,夾在了自己的右耳耳垂上。
全身鏡內,盧米安平靜地看着自己陡然矮了一截,頭髮變成純粹的金色,又厚又長。
他的五官也有了變化,完全靠近了記憶中的奧蘿爾,鼻樑高挺秀氣,紅脣不厚不薄,眼眸溗{澄澈,凝縮着微光。
盧米安以前總覺得姐姐是個外表和內心很不一樣的人,看似明豔陽光,開朗大方,實際卻是個喜歡窩在家裏,不太願意外出和別人交流的女性,只有真正得到她信賴的自己,才能見識到她隨意放鬆,滿嘴奇怪話語,愛笑愛欺負人的一面。
而這樣的奧蘿爾如果真的出門,卻不會表現出一點畏懼,就像盧米安一樣,能自然地和科爾杜村的老太太們交流,能精彩生動地給孩子們講故事,得到他們的喜愛。
自從知道姐姐的來歷,盧米安開始理解奧蘿爾的內心爲什麼和外表、氣質不太一樣,當然,很多人都有類似的情況,只是奧蘿爾因爲自身的特殊,表現得更加明顯了一點。
最近這段時間,盧米安常常會想,姐姐原本是什麼樣子,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漸漸地,他看到鏡中的奧蘿爾溗{眼眸變得迷離,彷彿陷入了對往事的追憶。
盧米安還記得第一次聽姐姐提及故鄉,是在自己到科爾杜村的第二年。
那時,牧羊人們轉回了高原草場,奧蘿爾帶着他,去撫摸那些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羊,然後“殘忍”地買走了它們的親人,到長着朵朵或白或黃野花的青綠草場,整理出一片不會影響到周圍的區域,擺上烤架和木炭,做起野炊。
當夜色來臨,高空繁星凸顯,如同數不清的鑽石匯成璀璨河流時,奧蘿爾忽然怔怔出神,抬手抹了抹眼睛。
盧米安問她在想什麼,她說她在想故鄉,想家。
鏡中的奧蘿爾眼眸失去了焦距,映着電石燈偏黃染藍的光芒,閃爍出些許晶瑩。
那個明媚陽光下青綠草場旁的山村再也回不去了。
過了一陣,盧米安打開從微風舞廳借來的懷錶,確認了下時間。
然後,他戴上了一個銀白色的半臉面具,弧度優美的嘴脣和線條如畫的下巴裸露在外。
緊接着,盧米安拿出了一張用古弗薩克語書寫着“麻瓜”單詞的紙張,將它貼在了左胸位置。
按照芙蘭卡的說法,“捲毛狒狒研究會”的成員數以百計,聚會時又都做着不同的僞裝,要是不在身上標明相應的代號,除了彼此之間極爲熟悉的幾個,沒人知道誰是誰。
而“捲毛狒狒研究會”的成員雖然都來自同一個世界,但彼此的故鄉不同,語言也不是一種,穿越到這邊後,同樣不在一個國家,難免會出現溝通上的障礙,最開始的時候,他們是靠掌握了多種語言的部分成員翻譯,後來,逐漸以北大陸諸國語言的源頭,古弗薩克語爲通用語言。
——對生活在不同國家的“捲毛狒狒研究會”成員來說,這種語言和身體自帶的母語接近,學習和掌握會容易很多。
當然,也有身體母語和古弗薩克語差別比較大的成員,但數量不多,只能少數服從多數,反正在他們掌握相應的語言前,會有人幫他們翻譯。
盧米安本身就有古弗薩克語的底子,到了特里爾後,還一直在藉助奧蘿爾的巫術筆記,深入學習這種語言,正常的溝通和交流已不成問題。
等時間差不多快到10點時,盧米安對着全身鏡,又微調了下身材細節,將各種儀式材料和裝“體面”胸針的酒壺放入了巫師黑袍的暗袋內。
做完這些事情,盧米安手拿“海拉”女士的書信,用赫密斯語誦唸起請求參加聚會的咒文:
“來自古老年代的超凡者,夜之國的主宰,崇高的天之母親,請允許我進入您的國度。”
盧米安話音剛落,就感覺周圍霍然變得幽暗,並看見鏡中的自己就像一幅鉛筆素描,被橡皮擦飛快抹除着。
他眼前一黑,似乎進入了最深最沉的睡眠。
驟然間,盧米安渾渾噩噩地想起了聚會之事,聽見了自己心臟強而有力的跳動。
他猛地清醒,發現自己已來到一座巨石牆壁多有縫隙,長了些許雜草的宮殿。
宮殿的深處有一張巨大的斑駁石椅,但無人靠近,而透過牆上的縫隙和殘破的窗戶,盧米安看見外面夜色深沉清冷,瀰漫着濃郁的霧氣。
一道道星光穿透霧氣落下,爲宮殿帶來了昏暗的環境,照出了被迷霧徽值摹⑷綦[若現的、簇擁着宮殿的模糊城鎮。
城鎮內沒有人影,如同一場迷夢,而宮殿裏,鑲嵌在牆壁上的石制燭臺早亮起一團團偏黃的火光。
此時,已有上百道人影抵達,各自做着不同的打扮,盧米安一眼望去,暫時未發現“海拉”,只認出了“袖劍”芙蘭卡。
她套着最喜愛的刺客服裝,黑袍配着皮甲,兜帽拉得不算太低,臉龐戴着銀色半臉面具,正和幾個做同樣打扮的人聚在一起,不知閒聊着什麼。
然而,這些刺客裏只有芙蘭卡是真正的“刺客”。
盧米安沒去和芙蘭卡打招呼,按照她的教導和“海拉”女士之前信件裏的提示,向着靠近巨大石椅的地方走去。
這種人數卸嗟木蹠图袥]什麼區別,不太可能以整體的形式做統一的溝通和交易,只能分成一個個小團體扎堆,除非有特別重要的事情,“甘道夫”會長或者“海拉”等副會長才會走到巨大石椅前,讓大家聚集到一起,用演講的方式通告。
當然,想面向所有人發佈需求時,也可以這麼做。
奧蘿爾最常參加的是“學院”這個小組的聚會,他們固定的見面地點在宮殿深處,巨大石椅左側的角落裏。
盧米安一邊往那個方向走去,一邊感慨起聚會形式的神奇。
他就唸了一段咒文,就離開了市場區夜鶯街的安全屋,來到了這麼一座神祕古老的宮殿!
而這裏的“捲毛狒狒研究會”成員們來自南北大陸不同地方,竟然能在一個時間段內抵達。
這樣的神奇是盧米安之前未見識過的,比“傳送”更讓他不可思議,只有“偉大母親”恩賜者的“播種”可以媲美。
令盧米安不解的是,芙蘭卡之前一直不告訴他進入聚會的方法,說即使面對面講出來,他也聽不到,除非獲得了“海拉”女士的允許。
可這不就是念一段咒文的事情嗎,怎麼會聽不到?
根據芙蘭卡的說法,這樣的力量很可能來自某件封印物,某件“海拉”女士無法掌握但可以在一定程度內利用的封印物。
除了這種召集聚會的方式,“捲毛狒狒研究會”還有別的辦法,但那都是不同小組自己想出來的,用於內部或者小圈子的聚會,像“袖劍”芙蘭卡,她和關係較好的一些成員,私下裏建了一個“電報羣”,利用小型化、簡單化的分析機在固定時間聊天交流。
盧米安想了想芙蘭卡和“海拉”對奧蘿爾聚會狀態的粗略描述,根據自己的推測,腳步逐漸變得輕盈。
他覺得以“捲毛狒狒研究會”成員們都有共同的、特殊的來歷這點,姐姐即使想着在聚會上提防別的人,也會呈現出和自己相處時的那種全身心放鬆,甚至更加的明顯。
這是沒有沉甸甸祕密的狀態。
又有不少人影到來,他們在空氣裏飛快勾勒而出,就像拓印成功的油畫。
這些“捲毛狒狒研究會”的成員有的套着式樣古典的鐵灰色全身盔甲,有的塗着紅黃白多色油彩,扮演着小丑,有的畫着誇張的,根本看不出原本容貌的妝容,像是某些民俗傳說裏的惡毒巫婆,有的戴着橙黃南瓜雕出來的怪物頭盔,有的依靠自制般的頭套變成了臉色蒼白嘴脣鮮紅的吸血鬼,有的穿着馬型衣物,把自己整個人都套了進去……
這比報紙雜誌上的化裝舞會更爲誇張,更有想象力。
盧米安嘴角帶着輕微的笑意,從這些“捲毛狒狒研究會”成員之間穿過,時不時用頷首的姿態回應向自己打招呼的人。
終於,他抵達了“學院”小組所在的那個角落。
盧米安目光自然地掃了一圈,看見了貼在身上的一個個代號:
“小矮星”、“教授”、“獅鷲”、“老鷹”、“熊”、“校長”、“元素週期表”、“同位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同小組
“小矮星”是個身高只有一米六出頭的男子,他頭上戴着裝飾亂糟糟黃髮的表演皮套,右掌被銀色的、浮誇的手套包裹着,身上是一件敞開的棕色夾克,裏面配深色的襯衣。
看到盧米安過來,這個“小矮星”迎了上去,又驚又喜地說道:
“‘麻瓜’,你總算又出現了。”
盧米安用奧蘿爾的嗓音微笑回答道:
“之前出了點事情,休養了一段時間。”
“現在沒事了吧?”“小矮星”關切地問道。
“還好。”盧米安不確定對方和奧蘿爾有多少交情,未用開玩笑的方式來回答。
他轉而將目光投向了坐在石階上的一位女士。
那女士戴着蝴蝶造型的黑色面具,身穿打着領結的白色襯衣和長長的深色外套,胸前佩戴着明顯來自打字機的紙製銘牌:
“教授。”
“‘副教授’沒有來嗎?”盧米安笑着問道。
“副教授”是位男性,前幾年因爲“代號”相近的緣故,和“教授”在現實里約着見了面,成了夫妻。
他們都是“巫師”,喜歡研究各種各樣的法術,奧蘿爾巫術筆記內的“除草術”就來自“副教授”。
“教授”嘴脣顏色偏淡,臉型顯瘦,有雙好看的褐色眼眸,她簡單回答道:
“他現實裏有點事情,需要招待客人,抽不出時間,反正我參加了就等於他參加了,都一樣。
“‘麻瓜’,你有什麼事情嗎?”
盧米安溞Φ溃�
“我想感謝他的‘除草術’。”
“這有什麼值得感謝的?難道你的家裏遭遇了大量野草的入侵?”“小矮星”在旁邊好奇地問道。
盧米安學着奧蘿爾回憶往事時的表情細節,溗{眼眸微微轉動道:
“我前段時間遇到了一種據說來自深淵的植物,它不僅長得很快,生命力旺盛,還會釋放麻醉氣體,會像食人花一樣喫人,每次出現都幾百上千,而‘除草術’能讓它們全部枯萎,雖然不至於直接死亡,但也會在一定時間內失去活力。”
“‘除草術’還能對付超凡植物?”“教授”都有點驚訝了。
盧米安輕輕點頭:
“但必須是草本和藤本類植物。”
這是奧蘿爾在巫術筆記上添加的使用心得。
看得出來,她曾經用本堂神甫的“深淵魔花”實驗過,並且在狀態明顯不對的時候還很有學術精神地記錄了下來。
“這是一個有趣的發現。”“教授”拉着盧米安,討論起“除草術”的種種細節。
還好,盧米安深入研究過這個法術,並且還請教過芙蘭卡和“海拉”女士,雖然他沒法真正的使用,但若只是單純交流相關問題,完全不會露怯。
和“學院”小組的成員們就法術問題、神祕學知識探討了一陣,盧米安忽然感覺自己連同周圍區域都徽稚狭艘粚雨幱啊�
他猛地抬頭,看見了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超過了兩米四,套着簡單樸素的亞麻長袍,頭部被附帶的兜帽徽肿牛盅Y拿着一根能敲破所有正常人類腦袋的粗大魔法杖。
這是“捲毛狒狒研究會”的會長“甘道夫”,芙蘭卡說他應該是轉生到了弗薩克帝國一個有巨人血統的中年男子身上,酷愛喝烈酒和研究神祕學知識,具體途徑不詳,時而像是“知識”,也就是“閱讀者”途徑的,時而表現出了“通識者”和“窺祕人”的特質,時而讓人覺得,以他的身體條件,不走“戰士”途徑就太可惜了。
像“非凡特性不滅定律”等高端神祕學知識,最早就是從“甘道夫”這裏傳播出去的。
不知爲什麼,芙蘭卡提及“甘道夫”時,表情總是怪怪的,似乎覺得這個代號和對方的身高體重不太匹配。
臉龐被奇怪陰影擋住的“甘道夫”望着盧米安,嗓音粗獷地笑道:
“你錯過好幾次聚會了,我之前還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是出了點事情,但已經解決了。”盧米安抿了抿嘴巴,沒有掩飾心底突然湧現的唏噓和無奈。
“解決了就好。”“甘道夫”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和盧米安又寒暄了幾句,走向了別的小組。
盧米安第一次參加“捲毛狒狒研究會”的討論,按照“海拉”女士的建議,始終少說多聽,大部分時候保持着沉默。
這個過程中,已坐到石階上的他用帶着湹σ獾淖藨B,傾聽般望着每一個發言的人,讓自己表現得非常專注。
奧蘿爾也經常這樣,和普阿利斯夫人、科爾杜村那些老太太們聊天的時候,如果話題進入了自己不感興趣的領域,她就會含笑看着講話的人,讓對方感覺自己得到了重視,說的內容是足夠有意思的,而實際上,奧蘿爾的思緒已經漫無邊際地發散開來,想着自己的事情,時不時迴歸一段時間,抓一抓重點,免得等會接不上話,讓場面變得尷尬。
盧米安當然不會在討論神祕學知識,間或做些交易的時候真的放飛自我,他主要是在模仿奧蘿爾的狀態。
過了一段時間,盧米安抓住空隙,站了起來,準備離開“學院”小組的聚集地。
臉上用可洗油彩畫着元素週期表的女士略感詫異地說道:
“你今天居然沒有買點什麼?”
姐姐,你每次參加聚會都要花一筆錢纔開心嗎?盧米安無聲咕噥了一句,笑着說道:
“有兩個原因,一是最近到了瓶頸期,更專注於蒐集‘卷軸教授’魔藥的配方和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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