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很簡單,具體的條款只有三條,一是你們承諾去深谷採石場炸開祕密洞穴的暗門,製造出能吸引周圍所有人的動靜,二是我爲此支付你們5萬費爾金,預付兩萬,三是未能履行承諾該受什麼處罰,這對雙方的約束是一樣的,細節可以商量。”
這男子完全沒打算在合同上欺詐對面兩名非凡者,而是準備利用自身能力,在契約成立的瞬間,修改掉任務的內容,讓對方不得不潛入深谷採石場那個祕密洞穴,拿出自己想要的東西和足夠的證據。
這位委託者曾經就靠着這種篡改交易條款的獨特能力用1000費爾金買到過一個人類的靈魂。
他相信這次也不會讓自己失望。
看着芙蘭卡和巫師打扮的男子交流,陰影中的簡娜將手伸入了那個小型錢袋,漫無目的地摩挲着裏面的金銀銅幣。
她很確定,錢袋內沒有印章。
或者說,芙蘭卡就沒有印章這種東西!
她究竟是什麼意思?簡娜的目光投向了那名說出合同條款的委託者,覺得這事相當詭異。
要達成交易,爲什麼不在剛纔的神祕學聚會上申請公證?
如果害怕委託的內容被人知道,那完全可以去“交談室”,借用主持者的神奇物品,沒必要非得悄悄跟蹤,半路委託!
這肯定有問題!
簡娜一想到這裏,就明白了芙蘭卡把錢袋丟給自己的意思:
一發現情況不對勁,立刻用“懲戒之戒”突襲對方,控制住場面!
呼……簡娜緩慢地吐了口氣,一邊摸出“懲戒之戒”戴上,一邊藉助陰影,將自己和委託者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少許。
芙蘭卡瞄了眼電石燈沒有照到的陰影,笑着對巫師打扮的委託者道:
“聽起來還算合理,但我需要確認一下你有沒有撒謊,這件事情存不存在問題。”
她說話的同時,將手裏的電石燈輕輕丟到了身前,然後從刺客套裝的暗袋內取出了一面鏡子,微笑說道:
“正好,我擅長占卜。”
聽到這句話,巫師打扮的委託者瞳孔瞬間放大,整個變得異常緊繃。
他不確定“魔鏡占卜”能不能揭穿他的詭計!
藏在陰影內的簡娜發現了他的反常,毫不猶豫地、異常果斷地微抬右手,讓那枚佈滿細小尖刺的鐵色指環亮起微光。
與此同時,她的眼睛內就像有兩道刺目的閃電射出。
“精神刺穿”!
…………
“撒瑪利亞婦人泉”所在之處。
盧米安和“海拉”又一次被那恐怖的意念震懾,被純粹的瘋狂感染,僵立在原地,輕輕顫抖。
這讓他們難以動彈的同時,也“幫助”他們擺脫了越來越臨近死亡的狀態,冰冷的身體出現了火燒般的熱度,沉寂的念頭如水沸騰,兇戾暴虐。
當然,他們身上的紫紅色屍斑和幾處腐爛皮膚,都未出現緩和,還在加重。
濃郁深沉的黑暗再次降臨,“海拉”非常勉強地使用右手那枚黑鑽石戒指安撫起“撒瑪利亞婦人泉”內沉浮的那些身影,包括套着破爛盔甲多處腐爛的燃燒“巨人”。
盧米安找回了一點思緒,發現自己和“海拉”剛纔的逃跑並非沒有作用:
他們距離泉水已有十幾米,而那一道道腐爛黯淡的身影都沒法脫離“撒瑪利亞婦人泉”,爬到岸上,也就不能抓住他們的腿腳,將他們拖到水下。
這些身影眼神空洞地擠在泉水邊緣,或高度腐爛或扭曲怪異的手掌時而探出水面,時而被莫名的力量強行拉回。
他們無聲地嘶吼着,讓整個斜坡都出現了晃動,讓盧米安和“海拉”或睏意上湧,或想要屈服,有了種種不良反應。
但這又被點燃兩人思緒的瘋狂和讓他們出現人格分裂般症狀的異常影響,未能獲得很好的效果。
“撒瑪利亞婦人泉”周圍,只有那道徘徊的女性身影和水草般的黑色長髮能靠近盧米安,一個用眼眸映出了他的身影,一個延伸過來,試圖纏繞。
這樣的情況讓盧米安一陣驚喜,覺得自己就算抵抗失敗,又被黑色的長髮和疑似高位魔女的模糊身影拖向“撒瑪利亞婦人泉”,在有十幾米可以挪動的情況下,也完全有機會撐到蒼白的泉水戰勝眼眸鐵黑透紅的恐怖身影,將他帶回黑幽幽的孔洞內。
到時候,盧米安又能再往外面跑出一段不短的距離,兩三次就可以脫離灰白霧氣徽值膮^域,返回上方的墓室。
之後,他會將“海拉”送進來,自己於外面等待對方蒐集“撒瑪利亞婦人泉”的泉水,以規避掉血礦石帶來的異常反應,規避掉那道明顯強於其他“水鬼”的巨大身影。
下一秒,盧米安感覺身體變得異常僵硬,那是一種被凍住的體驗。
他的身上不斷浮現出白色的冰霜,又不斷凋亡消融。
女性身影藍色的眼眸內,盧米安已經被冰層覆蓋。
黑色的長髮隨即一圈圈纏繞住他,將他拖向“撒瑪利亞婦人泉”
“海拉”看見套着白袍的模糊身影和黑色的長髮同時對付盧米安,而自己這邊幾乎沒受什麼影響,立刻將右手不斷湧出純暗的黑色鑽石戒指瞄準了那疑似高位魔女殘靈的未知存在。
“夜晚”化作幕布,將對方包裹了起來,強制她進入安眠狀態。
盧米安趁機“哼”了一聲,讓鼻子內噴出的白色流光穿過晶瑩的冰層,落在了那些水草般的黑色頭髮上。
纏繞他的黑色頭髮霍然垂落,似乎短暫失去了力量。
幾乎是同時,化爲實質的“夜晚幕布”猛然縮緊,內中空無一物。
不遠之處,套着白色長袍聖潔空洞的女性身影又冒了出來,再次望向盧米安。
雖然沒能完全擺脫危險,但盧米安內心是喜悅的,撐過剛纔那一輪襲擊後,他覺得即使自己現在就放棄抵擋,也能撐到蒼白的泉水縮回泉眼深處。
就在這個時候,沉浮於泉水中的那道巨大身影鐵色眼眸愈發瘋狂,鏽跡般的紅色鮮豔如血。
他狂暴地拉扯起泉水,就像有鐵鏈在束縛他一樣。
終於,在劇烈地震般的動靜裏,這穿着破爛染血盔甲燃燒着無形火焰的身影一步走到了“撒瑪利亞婦人泉”的邊緣。
轟隆隆!
整個大地都彷彿在顫抖,高處灑落了灰白的塵埃。
盧米安腦海嗡地一下,瞬間失去了知覺。
他從那種眼前發黑思緒空白的狀態裏恢復後,發現自己已跨過十幾米的距離,回到了“撒瑪利亞婦人泉”的邊緣!
他的眼角餘光還看到“海拉”幾步跑了回來,雙眼空洞,染着血色,如傀儡,似死屍,亦或絕對服從命令的士兵。
盧米安已經能想到自己是怎麼在眼睛一閉一睜後返回“撒瑪利亞婦人泉”邊緣的,他也是以這種空洞的、服從的狀態自己跑回來的!
此時此刻,清醒過來的他已沒法再逃跑,因爲身後是回捲的黑色長髮和疑似高位魔女的模糊身影,前方是那一隻只或高度腐爛或扭曲噁心的手掌。
它們同時抓向了盧米安,要將他拖入泉水之中,而披着血色長髮的巨大身影和他的距離只剩一步。
盧米安咬緊了牙關,趁着還有一點人身自由,咬住白色蠟燭的底部,將戴着拳套的左手探入了衣兜。
這個瞬間,他在心裏怒罵起來:
“你們那羣狗屎一樣的邪神,都注視了那麼久,怎麼還不派人來害我?
“危險生物呢,說好的危險生物呢?
“你們是不是怕了,不敢到這裏來,不敢面對那個瘋狂到極點的身影?”
盧米安咒罵之餘,沒有放棄,抽出一把短刀,就要砍斷自己的右掌,被地血礦石侵蝕的右掌。
你想要,那就拿去!
至於每天早上六點的重啓會不會讓丟失在這裏的右手長出來,他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就在這時,跟着大地顫抖和晃動的蒼白泉水深處,那個黑幽幽的孔洞內,伸出來了一隻蒼白的手掌。
那手掌指頭修長,背部有一道道裂口,每道裂口不是長出了染着油污的淡黃羽毛,就是流下了腐爛發黃的膿液,而那些裂口的兩側,肌膚晶瑩如玉,卻慘白黯淡。
這手掌剛一出現,就越過泉水阻隔,抓住了那巨大身影的右腿。
燃燒着無形火焰穿着破爛染血盔甲的身影一下晃動,難以控制自己地被拉向蒼白泉水深處的漆黑孔洞。
他努力地掙扎着,對抗着,而那詭異手掌的後退趨勢卻沉穩不變,不多的反應是淡黃羽毛掉落,膿液染上血色,肌膚不再晶瑩,凸顯出了黑色的、活着般的血管。
無數或蒼白或深黑或黯淡的複雜符號隨之浮現,帶着那道瘋狂恐怖的身影急速縮向黑幽幽的泉眼。
盧米安沒看到也看不到這一幕,只知道臉龐腐爛頭髮血紅眼眸鐵黑的巨大身影在遠離自己,而抓攝過來的那一隻只可怕手掌都停止了動作,像是凍結在了時光裏。
那恐怖瘋狂的身影連聲低吼,卻難以擺脫控制,只是眨眼的工夫,大半個身體就被拖回了泉眼深處。
他快要徹底消失在那裏時,瘋狂變得宛若實質,鐵黑色的眼眸內飛出了兩點暗紅的“鏽跡”,直直射向盧米安。
盧米安本能地抬起右手一擋,那兩道“鐵鏽痕跡”就穿過“拷打”拳套,貫入了他被地血礦石侵蝕的皮膚。
嘩啦!
蒼白的泉水完全回縮,將沉浮的所有身影都帶入了黑幽幽的孔洞。
泉眼附近一下變得異常安靜。
第九十二章 真正的泉水
死一般的寂靜裏,盧米安只覺右手掌心異常灼熱,如被火燒。
他連忙取下了拳套,轉過手掌,發現被地血礦石侵蝕的部分已深入骨肉,鮮紅欲滴,傳來一陣陣讓人煩躁和暴戾的疼痛。
除此之外,暫時沒什麼異常。
這種時候這種場景下,盧米安顧不得做詳細的檢查,一邊忍着身軀的冰冷和思緒的“平靜”,向後退開,一邊打量起“撒瑪利亞婦人泉”的情況。
那一道道沉於水中的模糊身影和雜草般的黑色長髮已被捲入連光都無法照進的孔洞,那裏不斷搖晃着,內部似乎在發生激烈的爭鬥。
徘徊於周圍、套着白袍的死屍般身影雖然未被蒼白泉水帶走,但也消失不見,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這讓盧米安懷疑自己能在第四層別的地方遇見那位疑似高位魔女的存在,就是“撒瑪利亞婦人泉”出現了類似的變化。
眼前的場景讓盧米安陡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那道恐怖的身影被奇怪的力量拉回了泉眼,一個掙扎反抗,一個竭力壓制,一時半會好像分不出勝負,那不如保留警惕,暫停逃跑,看有沒有辦法做好佈置,趁蒼白的泉水重新湧出,取走一點。
現在既沒有沉在泉底的“水鬼”,又沒有徘徊於周圍的模糊身影,是最安全的時候!
下一秒,盧米安看見“海拉”拿出了一個黃金製成的小瓶,瓶身銘刻着許多複雜神祕的符號,它們和盧米安在“高地祕藥”商店地下室大門處看到的那些很像。
“海拉”沒有等待蒼白的泉水再次湧出,直接蹲了下來,將瓶口湊向邊緣的泥土。
那些泥土一片深暗,越靠近黑幽幽的孔洞越是讓人覺得它自有特殊彷彿包容着無數顏色,而越往外越普通,到了泉水未曾浸沒的區域,更是完全接近斜坡本身的狀態。
此時,因爲蒼白的、偏虛化的泉水已縮入那個黑幽幽的孔洞,絕大部分的深暗泥土表面都變得乾燥,不帶一點液體,但最邊緣的部分還有點溼漉,沁出了些許比蒼白泉水更有實感、更接近夜晚湖泊顏色的水滴。
見“海拉”的目標是這些液體,盧米安疑惑問道:
“你不等‘撒瑪利亞婦人泉’重新湧出來?”
“海拉”搖了搖頭:
“這纔是真正的‘撒瑪利亞婦人泉’泉水,那些蒼白的水流是我們現在根本不能接觸的危險事物,只要沾到一點,立刻就會死去,永遠徘徊於泉水旁邊或者沉在泉眼附近,我們使用的容器也不會例外。”
這麼恐怖?“撒瑪利亞婦人泉”是蒼白水流的衍生品而非本體?盧米安也拿出自己提前預備好的金屬小瓶,接起泉水邊緣那些泥土沁出的液滴。
僅僅只是一滴,他那個瓶子就出現了浸泡在水底很久的生鏽腐化跡象。
“海拉”沒有說話,又拿出一個同樣銘刻着大量複雜符號的黃金小瓶,丟給了盧米安。
盧米安這才成功接住了滴落的“撒瑪利亞婦人泉”泉水,大半的注意力則放在黑幽幽的泉眼上。
只要那裏停止了地震般的搖晃,他就立刻帶着已接到的“撒瑪利亞婦人泉”泉水轉身狂奔!
一滴,兩滴,三滴,那泉水以一種緩慢到似乎隨時會停止的狀態進入了黃金小瓶,而盧米安原本準備的那個越來越鏽,變得殘破。
盧米安看着無法加快的進度,擔憂着蒼白泉水再次湧出。
他被各種負面因素影響的內心一陣狂躁。
於是,他張合嘴巴,無聲罵起各種髒話,以此緩解心中的情緒。
滴答,滴答,他只裝了三分之一瓶泉水就看見“海拉”主動停止,擰上了黃金小瓶的蓋子。
不能貪婪……盧米安告誡了自己一句,跟着“海拉”結束了收取“撒瑪利亞婦人泉”泉水的舉動。
兩人快步奔向了斜坡頂端。
沒多久,他們身後傳來了嘩啦的水聲。
蒼白的泉水又一次湧出了黑幽幽的孔洞!
兩人沒有回頭觀望情況,繼續狂奔向灰白霧氣之外,就像背後有無形的、恐怖的怪物緊追不捨。
也就是幾秒的時間,兩人終於來到了霧氣的邊緣,盧米安抓住“海拉”的手臂,腳下用力一踩,撲了出去。
脫離灰白霧氣徽值膮^域後,盧米安終於鬆了口氣,感覺身上的冰冷和思維的沉澱都好轉了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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