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247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行走在這些奇怪人類前方的有好多個形象更豐滿更具體的引路者,他們有的頭髮花白,揹負着兩把直劍,有的手提幽藍深邃的巨錘,身上放出太陽般的光芒,有的穿着暗黑色盔甲,留着銀灰色的捲髮……

  在這些引路者之前,還有道背影。

  那背影套着黑色的風衣,戴着半高絲綢禮帽,腰背挺拔,提着一盞馬燈。

  那背影再往前是一團光芒,是“愚者”教堂的聖壇,是銀白色聖徽在高處陽光照射下放出的輝芒。

  盧米安將目光又移向了不多的幾塊彩繪玻璃,那上面用較爲浮誇的表現風格塑造了一位位天使,一位位聖者,他們有的在壁畫上出現過,有的沒有——有羽翼有光環的是天使,僅有光環的是聖者。

  認認真真轉了一圈,觀察了大半個小時後,盧米安找了個位置坐下,等着傍晚六點的佈道。

  隨着時間的推移,不少人進入了這座教堂,他們有的做商人打扮,有的是典型的水手,有的則是剛結束一天勞累的碼頭工人,有的似乎是站街女郎。

  噹噹噹的敲鐘聲裏,燭光亮起,主教來到了聖壇旁邊。

  他頭髮金黃,眼眸同樣如此,身高足有兩米五六,穿着專門製作的黑色風衣,戴着半高絲綢禮帽,完全不像是神職人員。

  略作調整,這位面容粗獷的主教以手按胸,嗓音洪亮地喊道:

  “讚美愚者!”

  “讚美愚者!”在場的信徒紛紛用同樣的動作做出了回應,盧米安則非常合羣。

  那位主教隨即翻開手中黑底銀紋的聖典,用能在教堂大廳內產生迴響的聲音布起道:

  “我主自稱‘愚者’,在過去,在現在,也在未來,他是支配靈界的偉大主宰,也是執掌好叩狞S黑之王,更是每個生靈追求永恆的道標……

  “他是憐憫的,他是仁慈的,他是這個世界的救主,他讓我們以‘他’來代稱而非‘祂’……

  “我主居於現實和靈界之上,仁慈灑滿了天國和大地,他的座旁共有八位天使侍立……

  “‘水銀天使’是命叩幕恚俏抑髯顚檺鄣奶焓梗弧劳鎏焓埂歉S我主最久的存在,是冥界的執政官;‘救贖天使’是我主的號角,曾化身格爾曼.斯帕羅傳達他的神諭;‘生命天使’是智慧的結晶,是每個人體內永不磨滅的靈性。”

  格爾曼.斯帕羅?那位大冒險家是“愚者”先生的天使?盧米安聽得既震驚又愕然。

  巨人般的主教繼續說道:

  “主的神座旁還有‘懲戒天使’,祂是主的雷霆,主的怒火,主的手掌,是所有墮落者和不潔者的審判官及處刑人。

  “‘懲戒天使’旁是‘聖靈天使’,祂是所有靈的王者,代我主掌管靈界。

  “和祂們相對,是‘時之天使’和‘星之天使’。

  “‘時之天使’是古老年代裏的天使,最終臣服於我主,爲他敲擊天國之鐘。

  “‘星之天使’是見證者,是記錄者,是我主的眼睛和耳朵……”

  盧米安聽得很是認真,不敢相信“愚者”先生神座旁有足足八位天使。

  這實力也太恐怖了吧?

  這真的和正神教會沒太大區別了!

  突然,他耳畔響起了忒爾彌波洛斯恢弘層疊的嗓音:

  “你相信嗎?”

  “爲什麼不信?”盧米安非常小聲狀似跟着誦唸聖典語句般反問道。

  就算“愚者”教會的聖典裏有誇大的成分,可哪家正神教會的聖典不是這樣?

  剔除水分後肯定也很驚人!

第二十九章 聖餐

  忒爾彌波洛斯歸於沉默,未再發出聲音。

  盧米安繼續聽着那位主教佈道,以及講述“愚者”教會的大概情況。

  他因此知道了這世界上還有片叫做“神棄之地”的大陸,那是被猩裨{咒和放逐的地方。

  猩襁z棄了那片大陸,但“愚者”先生沒有,他派出“救贖天使”格爾曼.斯帕羅,引領着一個個失落城邦內的倖存人類走出了“神棄之地”,於海上島嶼重建家園。

  所以,“愚者”教會目前的總部在蘇尼亞海的新白銀城。

  另外兩大聖地也位於那片海域,分別是新月城和羅思德羣島的首府拜亞姆。

  盧米安津津有味地聽完,對“愚者”教會有了初步的瞭解。

  結束佈道後,主教和幾名牧師發放起聖餐。

  那是一杯偏透明無色的液體和一個佈滿焦黑痕跡的巨型果殼。

  盧米安先端起玻璃杯,咕嚕喝了一口,只覺裏面的液體口感微甜,很像奶製品,但更爲清香。

  緊接着,他用木勺挖起巨型果殼內盛放的食物。

  剛將食物放入口中,盧米安就流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是肉!

  這也太奢侈了吧?

  “永恆烈陽”教會的聖餐都做不到這樣,僅僅是紅葡萄酒加未發酵的麪餅。

  盧米安精神一振,饒有興致地咀嚼起嘴裏的食物,覺得它既鮮美,又有肉的質感和水果的甘甜、微酸,甚至還散發着一股奇香,完全有別於特里爾常見的各種菜餚。

  他一邊喫,一邊聽着主教介紹聖餐的來歷:

  那是“救贖天使”格爾曼.斯帕羅還行走於大地時最喜歡的食物,而祂是主的號角,傳教着主的神諭。

  那液體叫“特亞納”,名稱來源於羅思德羣島特產的一種巨型水果,由它的果肉榨取而成。

  失去了絕大部分果肉的特亞納水果殼則被塞入搗碎的羊肉和魚肉,最終烤製成了聖餐“特亞提瓦”。

  當然,“愚者”教會不可能爲了發放聖餐,專門從羅思德羣島將那種巨型水果叩教乩餇杹恚@得跨越三大海洋,再青澀的水果都會熟透直至腐爛,空耗金錢和資源。

  在某位植物學家的幫助下,“愚者”教會培育出了能在因蒂斯南部生長結果的改良型特亞納樹,並且奶味更濃。

  “很有海上風情的美食……如果不是‘愚者’先生的教會沒法外出傳教和佈道,否則以這樣的聖餐,不知會有多少人改信……那樣也不好,太多人信仰‘愚者’先生會讓聖餐的開銷變成天文數字……”替“愚者”教會憂慮了幾秒鐘後,還未進晚餐的盧米安將“特亞提瓦”喫得乾乾淨淨,最後咕嚕喝光了特亞納果汁。

  “讚美愚者!”盧米安異常真盏仄鹕硇辛艘欢Y,緩步離開了被朵朵燭光照亮的教堂,步入了外面的夜色裏。

  一盞盞煤氣路燈製造的光芒下,穿着亞麻襯衣和黑色馬甲,挽着袖子的盧米安沿港口區域,向碼頭另外一側行去,打算乘坐公共馬車去林蔭大道區。

  此時的拉維尼已安靜了許多,只剩下三五成羣的水手們偶爾路過,或高歌或大喊。

  突然,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騷動,有人發出了慘叫。

  慘叫聲迴盪的同時,盧米安看見一道人影高速奔向了自己這邊。

  他側過身體,讓開了道路,一副我只是無關行人的模樣。

  不過,若對方令人厭惡或者確實幹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正被苦主追趕,盧米安不介意伸出右腳,絆他一下,不爲別的,主要想看個熱鬧。

  幾個呼吸間,那人影已奔到了路燈光芒的邊緣,看得盧米安眉毛動了一下。

  速度好快!

  不像是普通人類!

  下一秒,他藉助煤氣路燈的照耀,看清楚了那人影的具體模樣:

  那不是人,是一個怪物!

  它只有滿是皺紋的腦袋像個人類,身上套着撕裂開來的亞麻襯衣和棕色長褲,體表呈現於外的地方都長滿了暗綠色的鱗片,雙腳沒有穿鞋,指頭縫隙間長着薄而堅韌的皮膜,流淌出滑溜的暗綠色黏液,手掌和嘴邊盡是鮮血。

  在科爾杜村廢墟見過不少怪物的盧米安沒有慌張,只是輕輕皺了下眉頭:

  這很像神祕學雜誌上提過的魚人,它的暗綠色鱗片似乎有很強的防禦能力……

  盧米安念頭電轉間,那怪物也看到了已退至路旁的他,明顯凸出的雙眼愈發暴戾和瘋狂。

  它猛地側身,撲向了盧米安。

  盧米安瞬間弓起身體,不退反進,一個跨步搶到了疑似魚人的怪物身前。

  砰!

  他握成拳頭的右手帶着點點火星,重重擊打在了目標的腹部。

  緊接着,他身體一矮,從長滿暗綠色鱗片流淌着噁心液體的怪物腋下鑽過,既避開了對方的反擊,又成功改換了位置,來到了襲擊者的身後。

  盧米安急速轉身,雙臂掄了起來,散發出點點火光的拳頭交替着砸在了疑似魚人的怪物背後,將它錘得撲倒在地。

  哐哐哐的聲音迴盪開來,盧米安收起雙手,停止了攻擊,靜靜看着那具還在掙扎,於地面製造出不少腐蝕痕跡的肉體。

  沉悶“微弱”的爆炸聲隨之響起,疑似魚人的怪物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處分別噴出了幾朵赤紅的火花,體表膨脹了少許又往內凹陷,掉了不少暗綠色的鱗片。

  它全身抽搐了幾下後,徹底失去了動靜。

  盧米安收回視線,將目光投向了追趕過來的幾道人影,並漫不經心地甩起雙手,以緩解暗綠色液體帶來的腐蝕疼痛。

  他傷得很輕微,畢竟剛纔是不斷的重拳轟擊,每次接觸對方暗綠鱗片和粘稠液體的時間都非常短暫。

  很快,那幾道人影抵達了這根煤氣路燈杆。

  他們都做水手打扮,爲首者是一名扎着根根小辮,膚色棕紅的南大陸混血兒。

  他三十多歲,嘴脣偏厚,視線先是掃過了無聲躺在地上的魚人形態怪物,接着又驚又疑又懼地望向了盧米安。

  沉默了幾秒後,這滿頭小辮的水手眸光警惕地沉聲說道:

  “這是我們在海上抓到的魚人,被它傷了個夥計,逃了出來。”

  果然是魚人……真的是抓到的嗎?爲什麼不直接把它變成各種材料叩教乩餇杹恚堑妹半U以活着的狀態?盧米安無聲咕噥了兩句,笑着反問道:

  “你們是打算替它道歉,給我精神損失費,以安撫我受到驚嚇的心靈嗎?”

  爲首的水手和同伴對視了一眼,難以把握住面前年輕人的真實想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整齊的跑步聲,夾雜着槍械摩擦和碰撞的動靜。

  那是聽到慘叫聲趕過來的巡邏士兵。

  扎有諸多小辮的水手心中一緊,邊下意識去搶那怪物的屍體,邊觀察起盧米安的反應,打算對方一流露出不滿的神色,就停止嘗試。

  與此同時,他嘴裏不斷說道:

  “沒有問題,我們沒有問題。”

  他的意思是我們會給精神損失費。

  盧米安感覺他們想帶走的主要是魚人析出的非凡特性,但那怪物太弱了,他提不起興致冒着風險和這幾個傢伙商討分配方案。

  它根本配不上“暗影樹枝”!

  這羣做事粗糙,對痕跡不管不顧的傢伙要是幸邤[脫了官方的追蹤,回頭又還能遇上,收點精神損失費就可以了。

  盧米安目送那羣水手扛走了魚人怪物,自己則往前漫步而行,和剛纔一樣。

  沒多久,巡邏士兵中的幾個追了上來,審視了下他的狀態,詢問起他有沒有遇到不同尋常的事情。

  盧米安異常坦盏刂噶酥改橇t水手離開的方向:

  “我聽見了慘叫聲,看到有羣人往那個方向逃跑,穿的好像是水手的衣服。”

  率領巡邏者的士官滿意點頭道:

  “感謝你的配合。”

  “不用謝,這是一個合格市民應該做的。”盧米安微笑回應。

  很快,其餘士兵發現了地上的腐蝕痕跡和多塊鱗片,發現了還未完全蒸發的一滴滴粘稠液體,循着它們,追入了碼頭。

  盧米安“嘖”了一聲,繼續往公共馬車站點走去。

  啪啪啪,他聽見了一陣不算熱烈的鼓掌聲。

  盧米安精神緊繃地側過腦袋,看到堆在不遠處的貨物箱子上不知什麼時候坐了一個人。

  那人眉毛焦黃,頭髮同色,眼睛深藍卻明亮,穿着亞麻襯衣和棕色坎肩,一雙黑色的皮靴懸空掛在深棕長褲上。

  盧米安心中一驚,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烈焰”達尼茲,僅次於幾位海盜王者的大海盜!

  盧米安旋即平靜了下來,因爲對方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他已經不做海盜,現在是“愚者”先生的神使!

  作爲小阿卡納牌的持有者,盧米安相信只要自己亮明瞭身份,對方肯定不會爲難自己。

  “烈焰”達尼茲看了盧米安幾秒,從木箱堆的頂部輕鬆跳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