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246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芙蘭卡和夏爾隨口談的交易都價值1萬費爾金,而當初她媽媽,即使按最壞最壞的可能來治療,他們一家也最多欠七八千費爾金的外債。

  這就是非凡者嗎?簡娜對這方面的認知愈發清晰。

  盧米安望了眼早已拉上的窗簾,沒有讓簡娜迴避,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昨晚完成了最後的考驗,正式成爲老大核心層的一員了。”

  “什麼樣的考驗?”雖然還是不可避免地湧現出了委屈、不甘和憤怒的情緒,但已經發泄過一次的芙蘭卡更多是好奇。

  盧米安從加德納.馬丁深夜來微風舞廳,讓自己去市場大道13號待一個晚上開始,一直講到他避開了異常的污染,等來了太陽的升起。

  他隱瞞了忒爾彌波洛斯的存在,將自己塑造得聰明、果斷、敏銳、堅定,憑些許細節就判斷出了問題的本質,並在種種影響下保持住了“不做回應”的原則。

  編故事從來都是盧米安的強項。

  芙蘭卡聽得既後怕,又一臉狐疑:

  “你當時真的沒有一點動搖嗎?”

  簡娜暗自點頭,覺得換成自己,在門開的時候就已經忍不住做出回應了,而芙蘭卡頂多堅持到臉上沾滿滴落的血液。

  盧米安笑了起來:

  “動搖肯定會有,但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芙蘭卡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還是有點不太相信地問道:

  “你真是自己想出來‘不要回應’的?”

  “不是。”盧米安用坦盏膽B度結束了剛纔編的故事。

  “……”芙蘭卡和簡娜都呆住了。

  盧米安順勢開啓了另外一個話題,笑着說道:

  “你們是不是傻啊?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情報,要不然我一個剛擺脫神祕學文盲帽子的人怎麼可能想得出來?

  “你如果也有機會去守夜,除了‘不要回應’,記得帶上那面可以進入地底鏡中世界的鏡子,據情報顯示,針對不同途徑,市場大道13號的‘異常’在表現形式上可能會有所不同。”

  芙蘭卡頓時恍然大悟,明白了盧米安的情報來源。

  她咕噥着說道:

  “你小子,這樣說話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她剛纔都差點被挑釁到,更何況真正的女性。

  這也讓芙蘭卡暗自鬆了口氣,覺得夏爾這混蛋小子暫時應該沒什麼異性緣。

  簡娜因嘲諷而惱怒之餘,也找回了不少信心。

  她還以爲自己和夏爾的智商差距已經大到沒法彌補了。

  當然,夏爾能堅定地相信情報,沒有出現實質上的動搖,也非常讓人佩服。

  她抿了下嘴巴道:

  “我越來越能體會到神祕學世界的可怕了。”

  市場大道13號的異常比深谷採石場祕洞內的場景更令人恐懼和驚駭。

  相比較而言,她之前被變態赫德西迷暈帶入地底更像是一起刑事案件。

  “在未來幾年,類似的詭異事件會越來越多。”芙蘭卡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地教導起簡娜,試圖讓她對晉升更有動力和期待。

  盧米安又說起“自己”猜測市場大道13號在非特定時間隻影響“獵人”和“魔女”兩條途徑的非凡者。

  又討論了一陣後,芙蘭卡和簡娜見夜色已深,帶着一疊神祕學雜誌,離開金雞旅館,返回了白外套街。

  …………

  第二天下午三點,在微風舞廳裝了一天樣子的盧米安藉助公共馬車,不斷換乘,抵達了廣場區的拉維尼碼頭,準備聽一聽“愚者”先生的主教佈道。

  那是一個非常繁忙的內河港口,停滿了噴薄白色霧氣的蒸汽船隻,大量的碼頭工人靠着各種工具和自己的身體,將一箱箱貨物搬了下來,堆疊在架設於軌道上的平板表面。

  除了這些,碼頭還林立着龐然大物般的各種機械,它們有的高達十幾二十米,純粹由鋼鐵構件組成,被巨型蒸汽機驅動着,在技術人員操縱下,吊起了一個個人類無法抬動的鋼鐵箱子。

  盧米安一眼望去,只覺這裏既雜亂又熱鬧,既壯觀又骯髒,既充滿生命力,又透着不加掩飾的殘酷。

  他收回視線,繞着這處碼頭散起了步,沒有找那些疑似海上來客的外鄉人詢問“愚者”教堂在哪裏,就像是一個突發奇想過來參觀的遊覽者。

  港口周圍有一圈圈建築,充斥着酒吧、旅館、貨倉、啤酒屋、咖啡館、餐廳和舞廳,路上盡是叫賣的小販。

  盧米安還看到了一扇扇裝着綠色百葉的磨砂玻璃窗。

  它們屬於持證營業的妓女們。

  轉了大半圈後,盧米安找到了“愚者”先生的教堂。

  那是一棟獨立建築,外表普普通通,就像是由正常的四層房屋改造而來,修了鐘樓和尖頂。

  它通體呈黑色,正面外牆上雕刻着一個盧米安非常熟悉的神祕學符號:

  那是“愚者”先生的象徵,由不完整“無瞳之眼”和部分“扭曲之線”組合成的銀白色符號。

  望了望足有兩層樓高的大門,盧米安沒急着進去,逛街般繼續前行。

  作爲一名“獵人”,在有選擇的情況下,預先掌握周圍的環境細節是一種本能。

  走了十幾米,他挑了家名爲“海風”的酒吧,打算聽一聽那些來自海上的商人、水手和這個街區的市民們對“愚者”教堂的看法。

  “海風”酒吧佈置得如同船艙,牆上懸掛着魚類標本、船舵、風帆殘片等事物,空氣裏瀰漫着烈酒和廉價化妝品的味道。

  那些做水手打扮的人有的坐在一起玩牌,有的於角落裏和站街女郎親熱,有的在吧檯位置大口喝酒,大聲吹牛。

  盧米安環顧了一圈,發現了一位不容忽視的男子。

  他坐在靠近吧檯的單人沙發處,雙手後靠,架在了椅背上,時不時端起燕麥啤酒喝一口,雙腿則抬了起來,擱於小圓桌的邊緣,姿勢相當囂張。

  引起盧米安注意的不是這位的狀態,而是周圍水手們的表現。

  他們不是刻意避開那裏,就是臉露討好充滿敬畏地路過,即使只是和那名男子閒聊上幾句,被開了玩笑,也是一臉的榮幸。

  來自海上的大人物?很有名氣?盧米安狀似不經意地打量起那名男子。

  三十多歲,穿着亞麻襯衣、棕色坎肩、深棕長褲和黑色皮靴,眉毛和頭髮一片焦黃,彷彿被火焰灼燒過,眼睛深藍但明亮,五官輪廓像是因蒂斯南部人。

  察覺到盧米安的注視,那男子露出笑容,舉了舉手裏的燕麥啤酒。

  盧米安回以笑容,一路走至吧檯位置,要了杯海盜和水手們最喜歡的烈朗齊。

  喝了口充盈着麥芽香味和灼燒口感的烈酒後,他沒有掩飾自己的好奇,用下巴指了指附近的單人沙發,壓着嗓音,詢問起酒保:

  “那位是?”

  酒保的表情一下變得嚴肅,同樣嗓音低沉地反問道:

  “你不認識?”

  在他看來,不認識那位似乎是一件很值得驚訝的事情。

第二十八章 大人物

  盧米安放下酒杯,用帶着萊斯頓省口音的因蒂斯語笑着說道:

  “我前兩天才到特里爾,來拉維尼是打算找份工作。”

  得益於奧蘿爾的教導,他正常說話是不帶萊斯頓省達列日地區口音的,反而更像特里爾人,但他在科爾杜村生活了近六年,學習能力、模仿能力和行動能力又都相當強,方言完全難不到他。

  那位眼袋很重彷彿沒有休息好的酒保左右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是來自海上的大人物,‘烈焰’達尼茲!”

  “沒聽說過。”盧米安很是直白。

  酒保咳了一聲,提醒盧米安注意語氣和態度:

  “那你聽說過六位海盜王者和九位海盜將軍嗎?”

  “聽過一點。”盧米安相當諏崱�

  他對海盜王者和海盜將軍們的印象全部來自刊登奇聞異錄的報紙和各種小說,知道格爾曼.斯帕羅獵殺過一些,知道這位大冒險家的僕人迪布瓦曾經在“冰山中將”的船上當過海盜,知道“疾病少女”又名“疾病中將”,知道海盜將軍們更替相對頻繁,而海盜王者比較穩定,其中不乏出名太久以至於沒什麼人記得究竟有多少年的。

  見對方不是完全的無知,酒保暗自鬆了口氣:

  “那位曾經是海盜,被公認爲強於所有海盜將軍,僅次於六位海盜之王。”

  確實挺厲害的……盧米安無法判斷那些海盜將軍和海盜王者究竟有序列幾,但從他們能在官方圍剿下活到現在且都不怎麼低調可以看出他們絕對不弱。

  那位“烈焰”達尼茲在海盜裏能排到第七位,近乎準海盜王者,實力可想而知,肯定異常強大!

  聖者?他要是聖者,海盜王者們必然都是,沒那麼多吧……序列5裏最強大的那些?盧米安敏銳地把握到了酒保說的一個詞:

  “曾經?”

  “對,曾經,他現在不是海盜,也不是寶藏獵人,你看,牆上都沒有貼他的通緝令。”酒保指了指四周。

  但有我的通緝令……還好,懸賞金額很低,在最角落裏,沒什麼人關注……盧米安又疑惑又好奇地問道:

  “說不當海盜就可以不當海盜,官方還很配合地撤銷了他的通緝令?”

  這是投降哪個國家或者哪個正神教會了吧?

  酒保的嗓音壓得更低了:

  “他現在是‘愚者’教會的人,是那位神靈的使者。”

  “愚者”先生的神使?也許唯一的那位神使?盧米安頗爲愕然。

  酒保以爲他不知道“愚者”教會,簡單解釋了兩句:

  “那是得到所有正神教會承認的一位神靈,呵呵,怎麼會有神靈給自己取這麼一個名字?

  “‘愚者’的信仰在海上很流行,不少海商和水手都信,他們還自己籌錢,在拉維尼建了一座‘愚者’教堂。”

  “教堂的主教就是那位神使?”盧米安故意把聲音放得很輕。

  “不是。”酒保搖頭,“但‘烈焰’達尼茲經常到特里爾來,他很喜歡這裏,嗯,他是因蒂斯人,沒有因蒂斯人不向往特里爾。”

  盧米安正要說點什麼,那位來自海上的大人物,“愚者”教會的神使,“烈焰”達尼茲喝完了剩餘的燕麥啤酒,站了起來,走向“海風”酒吧的門口。

  幾乎是同時,那些玩牌的、喝酒的、吹牛的、和站街女郎親熱的水手刷地站起,異常整齊。

  他們未製造喧鬧,沉默而有序地跟隨“烈焰”達尼茲離開了酒吧。

  如果不是目睹了這一幕,盧米安完全沒法看出剛纔在酒吧內的所有水手都是那位“愚者”先生神使的手下。

  “烈焰”達尼茲……聽綽號是玩火的……難道也是“獵人”途徑的?盧米安喝着烈朗齊,和酒保閒聊起“愚者”教會的事情:

  “那位‘愚者’是什麼樣的神靈?”

  酒保在胸口畫了個三角聖徽,搖了搖頭道:

  “我又不是祂的信徒,我怎麼知道?”

  “蒸汽在上!”盧米安也在胸口畫起三角聖徽。

  酒保望了眼空蕩了許多的大廳道:

  “但‘愚者’教會還挺不錯的,哪怕你只是一個流浪漢,哪怕你沒有信仰‘愚者’,進了他們的教堂,也能分到聖餐。

  “如果你向他們求助,甚至還能得到一份有肉有面包的晚餐和睡覺的房間。”

  “我需要現在就去排隊嗎?”盧米安笑着問道。

  酒保又一次搖頭:

  “不用,他們不能出教堂傳教和佈道,只有周圍的流浪漢知道可以去那裏尋求幫助,但他們都是每隔一段時間纔去一次,因爲‘愚者’教會更樂意給他們介紹工作。”

  又聊了一陣,掌握了“愚者”教堂主教佈道的時間後,盧米安喝完杯裏的烈朗齊,趁時間還早,將周圍街區仔仔細細逛了一遍。

  他發現不少制高點有軍隊值守,架設着一門門火炮和需要水冷的巨型槍械。

  政府對碼頭這些兼職過海盜的水手和商人還是不太放心啊……盧米安收回視線,趕在天色變黑前進了那座“愚者”教堂。

  這教堂的佈置很樸素,沒鑲嵌金箔,也未使用複雜的機械系統,最顯著的特點是窗戶又大又多,黑夜來臨前完全不需要點蠟燭和油燈照明。

  和絕大部分宗教場所一樣,這裏的牆上有一幅幅巨型壁畫,但用色不夠熱烈,偏向黯淡。

  盧米安藉着黃昏的光芒,將壁畫的內容大致看了一遍,發現描繪的主要是一片荒野和在荒野中艱難前行的人類。

  那些人類有的異常高大,和別的相比,就像傳說中的巨人,有的長着三隻眼睛,有的沒有鼻子,只剩兩個黑洞,更接近怪物而不是正常人。

  他們臉上的痛苦和絕望都栩栩如生,但眼睛裏都帶着點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