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239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不要回應。”這一次,不是盧米安又記起了忒爾彌波羅斯的提醒,而是這位宿命的天使再次發出了雄渾有力的聲音。

  盧米安又控制住了自己,任由身體一點點變重,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沒多久,他感覺那些詭異的血液在滲透自己的皮膚,想要鑽入體內。

  它們似乎都有自己的生命力,緩慢但堅決地浸入盧米安的身體,一點點地從外到內將他“淹沒”。

  盧米安覺得自己的大腦也受到了相應的侵害,思緒模糊了不少,各種念頭都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暴力化傾向。

  他想要殺人,他想要焚燒這片區域,想要點燃特里爾,想要毀滅這個世界!

  艹!忒爾彌波洛斯不會是想趁此機會欺騙我,想利用這裏的詭異力量控制我,達到擺脫封印的目的吧?盧米安忍不住懷疑起忒爾彌波洛斯“不要回應”這句話的有效性和那位宿命領域天使的真正目的。

  他打算不再壓制自己,趕緊做出反抗,尋找逃出這棟被燒燬建築的機會。

  但他之前就在懷疑“異常”最開始非得敲門,非得說話,非得取得允許的表現有神祕學上的意義。

  如果不是本身就抱有這樣的懷疑,他怎麼可能完全相信忒爾彌波洛斯這個是敵非友的宿命天使,一直忍耐到了現在?

  念頭電轉間,盧米安保持住了冷靜,準備再等一下,再看看會有什麼變化。

  他的腦袋越來越重,他的思緒愈發混亂,他的耳畔響起了令人牙酸的切割聲,他的身體感受到了彷彿來自遠方的疼痛。

  這就像有人讓他進入了半昏迷的狀態,趁機切斷他的手腳,分割他的身體。

  突然,盧米安的意念抽離了出去。

  他彷彿脫離身體的靈,看見自己正坐在窗邊,渾身是血,眼睛異常空洞。

  而他的身前蹲着一道燒焦般的人影,正舉着血淋淋的斧頭,不斷地砍着他的大腿,將白色骨頭劈成了兩截。

  呃……盧米安逐漸察覺到了不對。

  他下意識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好好的還在!

  他依舊坐在破碎的窗戶旁邊,只是看到的不再是那扇搖搖欲墜的焦黑木門,而是周圍區域的“倒影”和正被燒焦人影分屍的自己。

  比起已被砍下的雙腿和支離出來的白骨,盧米安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自己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短暫的恍惚後,那恐怖血腥的畫面消失了,敞開的破爛木門又一次映入了盧米安的眼中。

  他真切地知道剛纔那不是幻覺,因爲他現在有種脫離了水膜覆蓋,渾身上下所有毛孔都變得舒暢的感覺。

  要是我沒忍住,做出了回應,會發生什麼事情?我看見的那些恐怖畫面將降臨於現實?回應是一種神祕學聯繫,讓那些近乎幻覺的可怕遭遇真的發生?盧米安心有餘悸地緩慢吐了口氣。

  他抬手按住左胸,壓着嗓音,低聲笑道:

  “忒爾彌波洛斯,挺厲害嘛。”

  不愧是天使,哪怕被封印着,也輕鬆看出了當前異常的本質。

  忒爾彌波洛斯的嗓音響了起來,層層疊疊:

  “這裏的異常屬於輕微。”

  “這還叫輕微啊?”盧米安無法認同,“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不要回應,我又足夠堅定,剛纔已經出事,加德納.馬丁這個母豬養的,真的想殺我啊!”

  忒爾彌波洛斯聲音恢弘地做出了回應:

  “不會死。

  “剛纔的異常只會改造你,讓你在性格特徵、思維方式、自我認知不變的情況下,出現觀念的偏移,對某些事情變得狂熱,從而排斥部分想法。”

  盧米安琢磨起這句話,有點無法理解。

  這時,忒爾彌波洛斯補充了一句:

  “就相當於你被征服了,從身體到心靈都被征服了。”

  盧米安一下恍然大悟,壓着嗓音道:

  “加德納.馬丁讓我在這裏待一夜,是想借助這裏的異常控制我,排除掉可能存在的隱患?”

  難怪深夜到微風舞廳,不給我更多的思考時間!

  “你直至現在才認識到自己的湵幔俊边癄枏洸逅褂眠@樣的話語肯定了盧米安的猜測。

  盧米安低罵了一聲,自言自語般道:

  “即使成功,我也是被這裏的異常控制,又不是被加德納.馬丁控制,他不怕出問題嗎?

  “這裏的異常與‘鐵血十字會’有關,所以他不擔心?”

  想到這裏,盧米安皺起了眉頭,詢問忒爾彌波洛斯:

  “既然我沒被異常影響,沒遭受改造,那我明早出去,會不會被加德納.馬丁發現不對?”

  忒爾彌波洛斯嗓音雄渾地說道:

  “這點程度的污染要是那麼容易就被人看出來,加德納.馬丁和他那些朋友早就被官方非凡者清除了。

  “除非污染的源頭直接提供信息,否則他們看不出你沒有遭受污染。”

  嗯……盧米安琢磨之中,突然發現忒爾彌波洛斯這兩句話潛藏着一個事實:

  加德納.馬丁和他周圍的“鐵血十字會”成員早就遭受了類似的污染!

  他們都被人控制着!

  嘶……盧米安越想越覺得這事有點恐怖。

  隔了幾秒,他本着能薅羊毛的時候就儘量薅的心態,再次詢問起忒爾彌波洛斯:

  “見到加德納.馬丁後,我該在什麼地方表現出狂熱,排斥哪些想法?”

  “對戰爭和動亂狂熱,對信仰其他神靈排斥。”忒爾彌波洛斯竟真的給出了答案。

  盧米安點了點頭,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以剛纔那種異常表現出來的強度,進過這裏,待了一段時間的人應該都被污染了吧?”

  “只有特殊的兩條途徑纔會必然引動這裏的異常,其他都必須在特定的時間,做出特定的事情,纔會遭遇。官方只認知到了後面那種情況,僅在特定時間暗中阻止他人進入這棟建築。”忒爾彌波洛斯嗓音不變地回答道。

  “特殊的兩條途徑……‘獵人’和‘魔女’?”盧米安大概能夠猜到。

  忒爾彌波洛斯沒有否認。

  盧米安將整件事情在腦海內又過了一遍,末了笑道:

  “忒爾彌波洛斯,看來你已經真正認清楚了自己的處境,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這一次,忒爾彌波洛斯不再有迴音,徹底歸於沉寂。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盧米安又遭遇了兩次異常,一次脖子斷掉,一次身體發生了內爆,臟腑被拋得到處都是。

  靠着“不要回應”這句話,他都強行撐了過去,思緒迴歸了真正的身體,未受到傷害。

  終於,天邊出現了一抹偏紅的金色,太陽逐漸升了起來。

  盧米安緩緩站起,沐浴了好幾秒晨曦,一步步走出了市場大道13號。

  然後,他看見了坐在對面馬車上的加德納.馬丁,兩人的視線交匯在了一起。

  下一秒,加德納.馬丁露出了笑容。

  盧米安也露出了笑容。

第十九章 陰險

  加德納.馬丁打開車門,走了下來,面對盧米安,給了他一個親切又熱情的擁抱。

  喲,態度瞬間就變了啊……盧米安一邊回以擁抱,一邊做起腹誹。

  相擁了兩秒後,加德納.馬丁鬆開雙臂,笑着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真正的兄弟了。”

  真正的兄弟?你死了我能繼承遺產嗎?精神狀態大幅度好轉又成功闖過困難“考驗”的盧米安憋了一肚子的調侃不敢在這種時候說出來。

  “你還是我的老大。”他習慣性地表了下忠心。

  在他看來,雖然這樣的表演確實有些浮誇,讓人感覺不到太多的真心,但沒有同樣不行。

  加德納.馬丁哈哈一笑:

  “以後沒其他人在的時候,你可以叫我‘長官’。”

  “長官……”盧米安覺得這個稱呼有點奇怪。

  “鐵血十字會”是隱祕組織,又不是軍隊。

  加德納.馬丁未做解釋,微微笑道:

  “今晚八點,到泉水街11號來,我們舉行你的入會儀式。”

  說完,他拍了拍盧米安的肩膀:

  “現在先好好休息。”

  盧米安“嗯”了一聲,告別這位薩瓦黨的老大,一路回到金雞旅館,拉上了207房間的窗簾。

  此時已過了清晨六點,完全不需要補眠的他坐至木桌前,開始給“魔術師”女士寫信,將昨晚的遭遇和忒爾彌波洛斯的表現完完整整講了一遍,最後則詢問該怎麼給K先生彙報這件事情。

  ——純粹靠盧米安自己,顯然是沒法規避那棟廢棄建築內古怪“異常”侵蝕的,他必須找到合適的理由向K先生解釋,讓他相信的同時又不暴露自己身上有“愚者”先生的封印和一位宿命領域的天使。

  整整齊齊摺好信紙後,盧米安佈置儀式,召喚出了那位穿着淡金色小裙子的“玩偶”信使。

  信使低下腦袋,看到了以方塊形式存在的信件,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一邊讓信件浮起,一邊對盧米安道:

  “還是有人在監控你。”

  啊?我完全沒有察覺……這跟蹤、隱藏和觀察的水平很高啊……盧米安作爲一名“獵人”,有很強的反跟蹤能力,對周圍環境的變化同樣非常敏銳,竟然沒發現那些監控者還在!

  K先生的手下?不,能讓信使小姐專門提醒我,應該不是“極光會”的人……加德納.馬丁派出來的監控者還沒有離開,即使我已經通過“考驗”,遭受了那種異常的侵蝕?確實,經歷了昨晚的事情,得到加德納.馬丁的入會通知後,現在是我最不警惕,最容易放鬆戒備,暴露出問題的階段……艹,真陰險啊!盧米安這才發現自己相比加德納.馬丁還是太年輕,不夠謹慎。

  若非他扮演的是一個熬了通宵,遭受了殘酷折磨,需要休息的人,拉上窗簾睡覺屬於必然會有的發展,現在已經引起監控者的懷疑。

  同樣的,他還慶幸“魔術師”女士的信使似乎很強,不會被監控者發現。

  送走“玩偶”信使,靠躺在牀上,等待了一陣後,盧米安收到了回信:

  “作爲一個已經有兩三百年曆史的隱祕組織,‘鐵血十字會’必然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讓人加入,但主動讓新晉成員接受污染與我原本瞭解到的‘考驗’不太一致。

  “看來這些年裏,‘鐵血十字會’確實發生了一些不容樂觀的改變,你不用急着弄清楚爲什麼會這樣,一步一步地來,短時間內以保存自身爲最重要的事項。

  “忒爾彌波洛斯主動提供幫助,給予警示,一方面是不希望你真的遭受污染或者直接死亡,那會影響到他,另一方面應該也是在嘗試改變,想取得你的信任,於關鍵時刻才暴露真正的目的。

  “你需要始終牢記,邪神的天使是真正意義上的瘋子,肯定會給你和你周圍的人帶來災難,必須時刻警醒,既利用祂又防備祂。

  “K先生那邊好辦,你就說關鍵時刻誦唸了那位的尊名,神奇地未受到污染。

  “不用擔心他會詢問那位存在,確認真假,這是虔招磐讲粫龅氖虑椋遥词鼓俏淮嬖诒旧恚参幢卮_定祂有沒有回應你的祈求。”

  這……盧米安看到最後,竟有點迷糊。

  神靈本身也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回應某位信徒?

  這也太荒誕了吧?

  轉瞬之間,盧米安記起了“魔術師”女士曾經說過的一件事情:

  如果用三段式尊名之外的描述向“愚者”先生祈求,她不保證回應的一定是那位偉大存在,那會非常危險。

  類似這種情況?涉及神靈的知識真是讓人難以理解啊,而且,隨便犯點錯就可能陷入比死亡還悲慘的局面……奧蘿爾會不會也是這樣?盧米安越想越多。

  這幾天,他在認真梳理奧蘿爾的巫術筆記,將“正義”女士圈出來的兩個時間段內的全部內容摘抄了下來,做起更細緻的研究,並打算有機會的時候給“捲毛狒狒研究會”的副會長“海拉”女士看看。

  ——芙蘭卡已經看過相應的內容,沒發現值得懷疑的細節,那些不是很常規的神祕學知識,就是普普通通的法術,且必須“巫師”或者對應領域的非凡者才能施展,兩人無法實踐。

  她和盧米安唯一覺得有問題的是,從今年年初開始,奧蘿爾的巫術筆記內多了不少涉及祭祀和密契的儀式知識,它們都是從“捲毛狒狒研究會”獲得的,但並沒有指向哪位邪神或者隱祕存在,屬於偏基礎類型的應用。

  一團赤紅的火焰騰起,燒掉了盧米安掌中的信件。

  他躺了下去,假裝睡覺,實際卻任由思緒蔓延,考慮起巫術筆記的問題和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對他來說,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快到“預言之術”給出的一個月期限了,本堂神甫紀堯姆.貝內將出現在紅公主區某個地方。

  …………

  山丘區,深谷修道院門口。

  做着典型賞金獵人打扮,甚至給自己貼了兩撇鬍須,假裝是男性的芙蘭卡壓了壓頭頂的半高絲綢禮帽,對身旁的簡娜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