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類似的矛盾衝突在萊斯頓省也有一定的體現,但遠沒有特里爾這麼明顯和激烈,畢竟這是一國的中心。
…………
從地下特里爾往市場區返回的途中。
已取下綁帶的盧米安側頭看了沉默的簡娜一眼,狀似隨意地說道:
“我還以爲你會當場殺死博諾.古德維爾,甚至給他一點即使變成鬼魂也無法遺忘的折磨,誰知道,你只是給了他肩膀一刀。”
簡娜抿着嘴脣,前行了好幾步後才低聲回答道:
“他要是現在就死了,事故賠償不知道會拖多少年,甚至可能只有象徵性的一些……”
她是已經不在意,但還有好多人在等着。
芙蘭卡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幫忙補充道:
“放心,博諾.古德維爾肯定會被判死刑,區別只在於是哪種,而且,我們也得給官方非凡者留下線索,要不然就跟我們在保護于格.阿圖瓦一樣,總是幫他剷除隱患。”
簡娜悽然一笑:
“那是我們選出來的議員,他的祕書和助理祕書卻故意用一場大爆炸和我們打招呼。”
“怕了嗎?”盧米安語帶嘲諷地問道。
簡娜沉默了,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盧米安自顧自說道:
“我從沒有享受過因蒂斯的好,也沒投過選票,如果我遭遇了類似的事情,別說議員祕書,就算議員自己,甚至統治這個國家的總統,我也不會放過!
“我姐姐說過一句話,只有鮮血才能償還鮮血,我不在乎那個流血者是什麼身份。”
簡娜的表情再一次扭曲,異常痛苦地說道:
“我媽媽一直教育我要善良,要懂得寬恕,不能被苦難和仇恨控制自己的人生,那樣是看不到光的……”
不等盧米安和芙蘭卡再說,她低下腦袋,咬着牙齒般道:
“可我真的好恨!”
“把仇人都殺光就不會被仇恨控制自己的人生了。”盧米安撇了下嘴巴道。
簡娜默然幾秒,“嗯”了一聲道:
“至少,至少我不會放過那個祕書羅訥!”
芙蘭卡當即讚了一句:
“很好,保持這樣的精神。”
她隨即強調道:
“當然,復仇不能盲目,不能衝動,必須等到自身有了足夠的實力,等到機會出現,才採取行動,否則只會讓自己的親人和朋友遭受更多的傷害,並且眼睜睜看着仇人依舊活着,活得很好。”
“嗯。”簡娜輕輕點頭。
…………
深夜,已換好平常衣物的簡娜情緒複雜地回到了位於植物園區巴斯德街17號的家中。
這裏離市場區聖熱爾街和植物園區南邊的大量工廠都很近,之前爲了方便艾洛蒂和朱利安工作,簡娜一家選擇租住於此地。
簡娜剛一開門,就看見了抱着腦袋蹲在窗邊的哥哥朱利安。
她內心一沉,聲音有點顫抖地問道:
“朱利安,你怎麼了?”
沐浴着緋紅月光緊挨着陳舊木桌的朱利安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模樣:
“不要解僱我,不要解僱我!
“我媽媽去世了,真的去世了,所以我下午纔沒有來工廠……
“不要解僱我!不要解僱我!
“媽媽,媽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一個人留在病房內!
“都是我,都是我!
“嗚嗚嗚!”
朱利安大哭了起來,像個害怕到極點的小孩。
他似乎已經瘋掉。
簡娜站在門口的黑暗裏,呆呆地看着這樣的哥哥,感覺自身正不可遏制地緩慢墜入那無底的深淵。
第一百四十一章 慰問午宴
朱利安時哭時喊的聲音迴盪在只有月光的房間內,簡娜靜靜站在門口,不敢往前邁出一步。
她怕自己走進去之後,發現這不是噩夢,而是現實。
過了好一會兒,簡娜閉了下眼睛,咬牙進入了那既是朱利安臥室,又是客廳、廚房和餐廳的房間。
她蹲到哥哥的身旁,沒有阻止他哭喊,也未觸碰受到驚嚇般的他,只是柔聲說道:
“我們沒多少債務了,失去現在的工作,還能再找一份,不用着急……
“你有足夠的基礎,肯定有別的師父願意收下你……
“媽媽想看到的是,我和你能生活得更好,而不是自責……”
簡娜一遍遍重複着這些話語,直到崩潰的朱利安精神消耗過大,身體逐漸發軟,靠在窗邊牆壁上,睡了過去。
他終於安靜了。
看着表情逐漸舒展,不再那麼驚恐和痛苦的哥哥,簡娜無聲吐了口氣,眼裏的淚水失去了閘門,不斷地往下滴落。
默默哭了一陣,她站起身來,走到朱利安的牀邊,將被子抱起,輕柔蓋在了倚住牆壁而睡的哥哥身上。
做完這一切,她拖着腳步,回到了裏面那個房間,那是屬於她和她媽媽艾洛蒂的臥室。
簡娜躺了下去,睜着空洞的眼睛,怔怔望着映有些許月光的昏暗天花板。
她腦海裏時不時回想起媽媽說過的那些話語,卻無法再說服自己。
也許,除了極少數幸邇海诎道u是人生的主旋律,光明只不過偶爾的點綴。
簡娜突然抓過媽媽的枕頭,將它蓋在了自己的臉上,身體出現了抽噎時會有的種種反應。
爲什麼,爲什麼總是黑暗,沒有一點光明?
太陽什麼時候纔會重新升起?
不知到了幾點,簡娜昏沉沉睡了過去。
她是被外面的動靜驚醒的。
她翻身坐起,揉了揉變腫的眼睛,急匆匆出了房間。
映入她眼簾的是正在烤麪包片的朱利安。
他不復昨晚的崩潰和精神的失常,專注地忙碌着手中的事情。
簡娜的嘴脣翕動了幾秒,最終說出來的卻是日常的問候:
“你這麼早就醒了?”
朱利安略顯木訥地回答道:
“昨天沒有喫晚餐,被餓醒了。
“你再等一等,烤麪包片很快就好了。”
看到哥哥的狀態,簡娜不僅沒有鬆弛,反而愈發擔心。
如果朱利安還是昨天夜裏那樣處在精神崩潰不斷哭喊的狀態下,她雖然會難受,會壓抑,會絕望,但她不會害怕。
她會以強制的方式帶着哥哥去見芙蘭卡,請她趕緊找真正的“心理醫生”提供治療。
而現在,她不確定朱利安是真的緩過來了,還是隻有外表看似正常。
有的問題如果不解決,一直積壓在心裏,等到再次爆發時,很可能會變得致命!
簡娜很怕自己剛喫完早餐,就看見哥哥趁自己一個不注意跳樓自殺了。
她認真觀察了朱利安一陣,感覺歇斯底里的崩潰確實沒有了,但精神上應該還未真正恢復正常。
朱利安自顧自做早餐的時候,動作敏捷,手腳麻利,沒什麼問題,可一旦語言交流,就會呈現木訥,呆板,反應緩慢的狀態。
這讓簡娜愈發相信哥哥是將那些崩潰和失常壓到了心底,連同他的思緒和靈魂。
呼……還是得找真正的“心理醫生”……簡娜的眼前又起了一層霧氣。
沒多久,朱利安烤好了麪包片,去街邊小販那裏買了罐還算新鮮的牛奶。
簡娜一邊食不知味地喫着早餐,一邊故作不經意地望向哥哥道:
“我昨晚失眠,情緒很壓抑,想找心理醫生看看,你好像也一樣,要一起嗎?”
朱利安隔了兩秒纔回答道:
“我要去找工作。”
簡娜心底又一次湧現出了強烈的悲哀。
哥哥竟然沒有質疑去找“心理醫生”這件事情。
住在這片街區的人,連去运裔t生都不太願意,更別說因爲精神不好拜訪“心理醫生”。
他們大部分都不知道有“心理醫生”這個職業,也不覺得自己有心理問題。
想到真正的“心理醫生”可能得預約,簡娜沒有強求,想了下,用鼓勵的口吻道:
“我覺得你這次應該好好挑選僱主和師父,三天五天找不到工作很正常,那可能得花一兩週,甚至一兩個月。
“到時候,我們兩個都有收入,也許今年內就能把剩下的債還清,只靠我一個人的話,那肯定不行,地下歌手的收入並不穩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不被人喜歡了。”
簡娜這一方面是在提前降低哥哥的壓力,免得他因爲短時間內找不到工作,受到刺激,再次崩潰,另一方面又強調了他的重要性,說只有妹妹是支撐不下去的,讓他覺得自身還是有很大用處,靠責任來維繫他的求生意志,避免他突然自殺。
昨天之前從沒考慮過這些細節的簡娜,今天已不自覺地思考起類似的問題。
再三穩定朱利安的狀態後,她目送哥哥出門去植物園區的工廠聚集地尋找機會。
休息了一會兒,簡娜依舊有些疲憊地離開了巴斯德街17號,向相隔不遠的聖熱爾街行去。
她打算這麼慢慢走到白外套街,正好芙蘭卡起牀,請她幫忙預約真正的“心理醫生”。
渾渾噩噩地經過路口時,簡娜目光空洞地一掃,看見側方報刊亭的某份報紙上刊登着一則新聞:
“國會議員于格.阿圖瓦強調要公正處理古德維爾化工廠爆炸事故。”
簡娜被那些單詞吸引,本能地走了過去,拿起那份報紙,快速瀏覽起那則新聞:
“……新當選的國會議員于格.阿圖瓦認爲不能因一起意外事故就詆譭工廠主們,也不能讓爲國家提供了大量崗位和稅收的工廠主連一場事故都承擔不起,想要尋求破產,那會導致大量的倒閉,大量的失業,帶來新一輪的抗議和動亂。
“于格.阿圖瓦表示他不會忘記爆炸裏受傷和死去的人,會尋求建立新的公益基金來幫工廠主們負擔一部分事故賠償,讓工廠能夠繼續咿D,讓那些在事故里有責任的人們用更多的崗位和稅收來贖罪。
“他還表示,他會在國會提出議案,給企業家們創造更好的環境,這包括更簡單地解僱不合格的工人和職員,更合理的事故賠款……”
看到這裏,簡娜的雙肩忽然抖動了起來。
她發出了笑聲,笑得身體顫抖,許久不停。
過了一陣,她放下報紙,繼續往前。
不知不覺間,簡娜走到了聖熱爾街,走到了那大半已變成廢墟的古德維爾化工廠。
望着殘破到極點的金屬大罐,她又一次回想起了媽媽艾洛蒂。
她每次都是迎着那個標誌性的事物走入工廠。
幾分鐘後,簡娜又有點模糊的視線內映出了一張陌生中透着點熟悉的臉孔。
那是位穿着陳舊長裙的婦女,她對簡娜道:
“快,去市場大道,那個國會議員要舉行一場慰問宴會,邀請我們這些人蔘加,說不定能爭取到點什麼!”
“慰問宴會?”簡娜茫然反問。
那婦女快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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