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那個流浪漢清醒着目睹一切,因爲哪怕矇住了對方的眼睛,塞住了對方的耳朵,也可能產生危險,且有一定概率暴露他的身份和“轉咧g”這個很邪異的儀式魔法。
所以,他的計劃是確切地徵求對方意見,得到允許後,直接打暈。
盧米安以攙扶醉酒同伴的方式架起那個流浪漢,將他帶到了最近的地下特里爾入口,藏在了附近某個隱蔽處,並綁住了手腳,矇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
做完這一切,他潛回微風舞廳,找了盞電石燈,帶上了相應的工具。
緊接着,他重返那處入口,背起昏迷的流浪漢,一路來到之前舉行“預言之術”的那個採石場空洞。
和上次不同,這次雖然依舊是二元儀式法,但最上面那根代表神靈等祈求對象的橙黃色蠟燭換成了灰白色的。
它裏面還包含着盧米安的血液。
爲提高成功概率,盧米安打算這次的儀式魔法向胸口封印的污染“祈求”,調動它一絲力量。
簡單弄好祭壇,製造出“靈性之牆”後,他用變態赫德西的匕首刺了那個流浪漢一下,讓他的血液流入了一個金屬小瓶內。
那流浪漢因此而醒來,但瞬間又被打暈了過去。
盧米安旋即給他的傷口做了消毒幷包紮好,用那些血液和他幾根頭髮燒出來的灰燼調和成了一種“墨水”,拿起最細的畫筆,在一張仿羊皮紙上勾勒起好幾個既複雜又神祕的符號:
那有他熟悉的黑色荊棘構成的圓環,有首尾相纏的小蛇,有這麼一條條小蛇組成的河流,有扭曲的線條,有怪異的眼睛,等等,等等。
勉強畫完,盧米安額頭已沁出了冷汗。
他將流浪漢和那張畫滿符號的仿羊皮紙都放在了充當祭壇的那塊巨石上,往火光內滴入香水,灑了粉末後,退了兩步,望着輕輕搖晃的偏黃燭火,用古赫密斯語道:
“宿命的力量啊!
“您是過去,是現在,也是未來;
“您是原因,是結果,也是過程。”
和之前多次一樣,代表神靈的燭光先是被壓縮到了極點,繼而膨脹開來,足有拳頭大小,銀白帶黑,而周圍的事物盡數扭曲,到處都瀰漫起灰霧,有黑色的風嗚嗚吹過。
耳畔充滿瘋狂囈語的盧米安強忍着眩暈,改用赫密斯語道: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改變這個可憐人的命撸�
“祈求您將他的厄邘ё摺!�
唸到這裏,盧米安上前一步,將那張畫滿神祕符號的仿羊皮紙湊到銀白帶黑的燭火上點燃,置於祭壇表面的天然凹陷內。
下一秒,他掏出了一枚價值5費爾金,雕刻着太陽鳥的金幣,將它放到了流浪漢的手旁。
對吝嗇鬼們來說,金錢是無法拒絕的事物,它將是最好的媒介!
彷彿揹負着上千斤重量的盧米安退了一步,等到仿羊皮紙燃燒殆盡,才念出最後的咒文:
“灰琥珀啊,屬於宿命的草藥,請將力量傳遞給我的咒文……”
整個祭壇驟然變得明亮,又異常虛幻,盧米安眼前似乎有一條虛幻的、繁複的、冰冷的水銀色長河在靜靜流淌。
它將流浪漢和那枚金幣包裹在了裏面,讓盧米安耳畔的囈語愈發清晰,讓他臉上的青色血管一根又一根凸起。
盧米安本能地畏懼起類似祈求“恩賜”時的痛苦,突然,那虛幻的畫面一下收縮,落在了祭壇上的金幣表面。
一切隨之恢復了正常,只有那枚金幣在銀白帶黑的光芒下顯得黯淡了一點。
第八十五章 觸發
盧米安見狀,趕緊結束了儀式,按照正確的順序熄滅了燭火。
充盈在他耳中的囈語聲隨之消失,強烈的痛苦還未來得及湧現就戛然而止。
粗略收拾好祭壇,盧米安將目光投向了那枚價值5費爾的金幣。
它看起來已經沒有異狀,在電石燈的光芒照耀下,閃爍着迷人的金黃色澤,和別的錢幣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盧米安的眼眸霍然變得深邃,將那枚金幣當做一個真正的人來觀察它的邉荨�
正常來說,他沒法“看”到一件物品的命撸@一次,情況有了不同,他集中精神後,發現那枚金幣被一股股黑氣繚繞,其中還帶着些許血色光芒。
前者是黴叩南筢纾嵴叽硪欢ǔ潭鹊难庵疄摹�
“呼……”盧米安舒了口氣。
這意味着“轉咧g”成功了,那個流浪漢接下來幾天非常倒黴的命弑晦D移到了金幣之上!
但如果三天之內還沒有找到另外一個人來承擔這份命撸撬鼘⒒貧w流浪漢,且再也無法被轉移。
盧米安又凝視了那個流浪漢幾秒,確定他的邉菀褧簳r變得正常,不好也不壞。
確認完畢,本就站在祭壇邊緣的盧米安伸手拿起了那枚作爲轉呙浇榈�5費爾金幣。
他並不擔心這個行爲會讓物品上附着的黴咿D移到自己身上,因爲“轉咧g”的觸發需要符合特定的條件:
一,必須是目標自願拿走這枚金幣,且主觀上抱着佔有的心態;
二,在整個過程中,目標占了原本不應該佔的便宜。
也就是說,如果盧米安拿着這枚金幣去購買東西,商店的老闆是不會因爲收下這個物品而承接相應黴叩模撬u給盧米安的東西是假貨,或者以欺詐的方式促成了交易,賺取了不正當的利潤。
同樣的,盧米安要是主動把這枚金幣放到查理的衣兜內,他一時沒有察覺,拿出來用了,也不會變得倒黴。
而作爲金幣原本的主人,盧米安拿起它自然不會被“轉咧g”影響。
能觸發“轉咧g”的兩個簡單辦法是,放在口袋裏,任由目標偷走,以及假裝遺落,讓目標以佔有爲目的撿走。
盧米安相信,已經養成吝嗇習慣的埃夫先生等人除非有大的改變,否則對金錢都會殘留着超過限度的喜愛,很容易在這方面踩中陷阱。
處理好祭壇上的各種痕跡,他背上那個流浪漢,一路回到了地面,將他丟到了原本所在的那條巷子內,並取下了綁住他手腳的繩索、矇住他眼睛的布條和塞住他耳朵的布團。
觀察了下流浪漢的情況,盧米安踢了他一腳,轉身離開了這裏。
流浪漢緩慢醒轉,條件反射般異常恐懼地喊道:
“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他睜開眼睛,本能地四下打量,發現周圍一個人都沒有,自己依舊睡在熟悉的地方。
“……”流浪漢沉默了下去。
他找回了一點清醒後,第一反應是將手伸入衣兜。
冰冷堅硬的觸感隨之傳入了他的大腦,他欣喜地拿出了一枚價值1費爾金的銀幣。
真的還在!
它真的還在!
剛纔不是一場夢!
藉着高空微弱的緋紅月光和大街上照過來的些許路燈光芒,這流浪漢翻來覆去地看起那枚銀幣,終於確認它不是假的。
直到此時,他纔想起檢查自己的身體,
很快,他發現臂彎處纏着繃帶,有刺痛之感一陣陣襲入自己的腦海。
除此之外,沒別的異常。
流浪漢摸索着站了起來,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低聲自語道:
“不是那種變態啊……”
他在破產前,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特里爾有很多性癖奇怪的傢伙,因此誕生了一些私密組織,比如,宣揚男女是繁衍,男人之間纔是真愛的某個俱樂部,比如,認爲只有女人才懂得愛女人的桃色聚會。
流浪漢剛纔還以爲自己是被那種喜歡又臭又髒男性的人襲擊了,侵犯了,但現在看起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想了一陣,他懷疑是自己的血液被人看上了,抽走了一些,而那1費爾金是報酬。
他以前聽說過,某些大人物靠不斷換血來維持生命。
“至少有1費爾金。”流浪漢瞬間變得欣喜,不再去想失去鮮血的事情。
他甚至希望對方再來找他,到時候,他會主動地詢問想要多少。
…………
盧米安拋銅幣決定今晚睡在金雞旅館,於是回了207房間,一覺到了清晨六點。
等他到外面用過早餐,鍛鍊過身體,回到旅館,換好衣物,做了僞裝,準備去市場大道時,那兩名清潔女工已經開始忙碌。
望了戴着亮金假髮,塗着脂粉,大概五十歲上下,正處理大廳垃圾的那個清潔女工一眼,盧米安停下了腳步,若有所思地問道:
“你是艾洛蒂,對吧?”
他聽查理提過對方的名字。
“是的,夏爾先生。”艾洛蒂直起了腰背。
她套着陳舊但乾淨的灰白長裙,個子不算矮,大概一米六五,從五官可以看出,她年輕時長得應該還算不錯。
“你知道我?”盧米安閒聊般問道。
艾洛蒂如實回答道:
“那位叫查理.科倫特的先生提過你,說你是旅館的保護者。”
呵呵,不愧是查理……嗯,態度很正常,一點也不自卑和恐懼啊……盧米安開始覺得這位叫做艾洛蒂的清潔女工年輕時候應該不是查理猜的站街女郎。
他狀似隨意地問道:
“我聽查理講,你以前是戲劇演員?”
“對。”艾洛蒂臉上露出了笑容,“我以前在兩家劇場表演過,演的都是配角,後來,一家破產了,一家因爲某些原因不再僱傭我,而那個時候,我年紀也比較大了。”
說起往事,她明顯有些惆悵。
盧米安點了點頭,望了眼旅館大門:
“那你聽說過老鴿粍鰡幔俊�
這纔是他真正想問的。
這位叫做艾洛蒂的清潔女工原本是戲劇演員,又被和老鴿魂P係密切的旅館房東埃夫先生僱傭,有點令人懷疑。
艾洛蒂的神情一下變得生動:
“我知道,他們每一齣戲劇都很優秀,大部分演員都擁有出色的表演技巧,是值得我節省一個月購買門票去的劇場。
“我就是在老鴿豢村l演時,發現有人招募只做半天的清潔女工,然後纔來了這裏。”
這樣啊……聽起來和老鴿弧7蛳壬鷽]什麼關係……盧米安暫時未做探究,免得引起對方的懷疑,他笑着說道:
“聽起來你還有別的工作?”
艾洛蒂認爲夏爾先生是想弄清楚清潔女工的來歷,免得給旅店帶來危害,於是坦然回答道:
“我每天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在市場區南邊的一家工廠做事,嗯,聖熱爾街那裏,叫古德維爾化工廠。”
聖熱爾街在靠近特里爾城牆的地方,與植物園區那些工廠是鄰居。
——特里爾的工廠從羅塞爾時期遺留下來的習慣是,如果要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生產,必須將工人分成三個班組,一個負責上午到中午,一個負責中午到晚上,一個負責深夜。
“很辛苦啊。”盧米安感嘆了一句。
艾洛蒂笑了笑,溫和說道:
“我有兩個孩子,他們都快真正成年了,等他們有了自己的工作,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你丈夫呢?”盧米安隨口問道。
艾洛蒂神色一暗:
“幾年前,他在一起工廠事故里去世了。”
盧米安沒再多問,又和另外一名清潔女工聊了聊,履行起金雞旅館保護者的職責。
接着,他出了亂街,進入市場大道,往老鴿粍龇较蜃呷ァ�
他倒不是特意去等疑似假貨的埃夫先生,只是順便看一看,他的主要目的是留意前往市場大道126號的人。
“預言之術”告訴他,他將和路易斯.隆德在市場大道重逢,而“鐵錘”艾特說,路易斯.隆德這週六或者週日會再來找毒刺幫的老大“黑蠍”羅傑,而“黑蠍”羅傑就住在市場大道126號。
兩者結合,讓盧米安決定週六就“常駐”市場大道,到處轉悠,看能不能碰上目標。
到了離老鴿粍龊桶7蛳壬菞澒⒉贿h之處,盧米安放慢了速度,時而和流浪漢坐在一起,時而到旁邊的咖啡館喝點東西。
來都來了,他當然要順便蹲守一下埃夫先生,反正這裏也在市場大道內。
過了近三刻鐘,盧米安終於看到了那位旅館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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