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上午去找奧斯塔.特魯爾,看那K先生有沒有回覆,順便在天文臺區買些比較好的衣服和化妝品……下午到老實人市場的廉價成衣店看看……”盧米安沒急着起牀,靜靜躺在那裏,想着今天的安排。
擺脫蒙蘇里鬼魂的威脅後,他將重新僞裝自己擺上了日程。
賴了一會兒牀,他慢悠悠出門,到盥洗室清理起自己,然後下樓,在小販們那裏買了半升蘋果酸酒和一個夾豬肉香腸的麪包。
等填飽了肚子,他到最近的教堂廣場,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練起奧蘿爾教的那些格鬥術。
一直到上午九點半,盧米安才返回“金雞旅館”,打算休息一個小時再去找奧斯塔.特魯爾。
他剛進旅館大廳,就看見三位清潔女僕在費爾斯太太的指揮下打掃各個骯髒的地方。
旅館老闆是每週一請人打掃啊……盧米安收回視線,往樓梯口走去。
這時,樓上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
不到十秒,穿着亞麻襯衣、深色長褲、無綁帶皮鞋的查理出現在了盧米安的眼中。
“你沒去酒店?”盧米安略感疑惑地問道。
查理打了個哈欠又略顯亢奮地說道:
“你不知道嗎?我今天休息。
“我們每週可以休一天,自己選擇是哪一天。”
盧米安笑了起來:
“這休息的一天會導致艾麗斯太太給你的‘月薪’減少嗎?”
查理略顯尷尬地笑了笑:
“她也有自己的應酬。”
兩人閒聊間,門口飄進來一陣臭味,身材矮小、衣衫襤褸、頭髮花白的魯爾和米歇爾夫婦走入了旅館。
“你們沒去蒸汽列車站?”查理熱情地打了聲招呼。
魯爾先是靠近他們,接着略顯拘謹地保持了一段距離:
“市場區今天有點亂,我們打算休息一天。”
“怎麼了?”盧米安“好奇”問道。
魯爾不自覺壓低了嗓音:
“毒刺幫的馬格特死了,好多黑幫成員在找人,其他幫派的人隨時可能和他們發生衝突,警察也來了不少。”
“馬格特死了?”查理驚愕脫口。
他昨天才覺得這傢伙該死,他今天就死了?
魯爾鄭重點頭:
“我聽好幾個人在這麼說。
“哎,今天沒法出去賺錢了。”
他的妻子米歇爾太太寬慰起他:
“不用出去就不用喫午餐,能省一些錢。”
沒等盧米安詢問外面的具體情況,回過神來的查理刷地轉身,奔向樓上。
盧米安眼眸微轉,跟了上去。
蹬蹬蹬,查理飛快爬到了四樓,跑至8號房間前。
他喘了口氣,砰砰砰拍起木門。
“誰?”裏面傳出一道略顯沙啞的女性嗓音。
查理高聲報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說了我上午休息嗎?下午再來吧,記住,10費爾金,這次不會給你打折了!”那女性嗓音一邊不耐煩地回應,一邊打開了房門。
盧米安第一次看見這位叫做伊桑絲的女性,她亞麻色的長髮隨意地落了下來,垂在肩上,同色的眼眸帶着幾分警惕,臉上殘留着些許緊張。
她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容貌並不出校荒芊Q得上清秀,但臉龐和衣物都收拾得很乾淨,紅色的長裙露出了胸口大片的白皙皮膚。
查理興奮地對伊桑絲道:
“你知道嗎?馬格特死了!
“他真的死了!”
“……”伊桑絲一下怔住。
隔了幾秒,她略顯沙啞的嗓音變得尖利:
“那個惡魔真的死了?”
“真的。”查理毫不猶豫地點頭,“你終於可以擺脫那個惡魔了!你終於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活着了!”
伊桑絲呆呆打量起左右,只看見盧米安沒什麼情緒的眼睛和查理興奮的表情。
“死了,他死了?”不斷低語中,伊桑絲想到了那筆詭異出現在自己房間內的錢。
她開始相信馬格特真的死了,她的視線飛快模糊。
她的眼淚一滴又一滴滑落,她忍不住蹲了下來,將臉龐埋進了雙臂裏。
抽噎聲隨之響起,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
就在這時,樓梯口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盧米安側頭望去,看見有個內穿白色襯衣、外套黑色夾克的年輕男子走了上來。
他的背後跟着之前屬於馬格特的三名打手。
那年輕人褐發微卷,臉有橫肉,走到哭泣的伊桑絲面前,俯低身體,微笑說道:
“我是毒刺幫的威爾遜,從今天開始,我將代替馬格特照顧你們。”
查理興奮的表情一下僵在了臉上。
伊桑絲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慢慢抬起了滿是淚珠的臉龐,看到了威爾遜的笑容和他身體帶來的那片陰影。
濃到化不開的陰影。
盧米安靜靜看着,腦袋微不可見地抬了一下。
…………
走向一樓的途中,沉默許久的查理忍不住問道:
“窮人的苦難真的無窮無盡嗎?”
“我很喜歡奧蘿爾.李寫過的一句話。”盧米安沒什麼表情地回答道,“有的時候,錯的不是我們,而是這個世界。”
他話音剛落,一樓蹬蹬蹬上來三個人。
那都是套着黑色制服、黑馬甲、白襯衣,踏着無綁帶皮靴的警察。
爲首那位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警官掃了查理和盧米安一眼,驟然頓住了腳步。
他伸手按住腰間的槍支,沉聲問道:
“查理.科倫特?”
查理一下呆住:
“是我,警官,有什麼事情嗎?”
那警官對同伴們使了個眼色,拿出了鋼鐵製成的手銬。
隨着兩名同伴的迂迴包抄,他表情嚴肅地對查理道:
“你涉嫌一起謿福覀円赌恪!�
“謿ⅲ俊辈槔碛煮@又懼又一臉的疑惑。
盧米安也頗感愕然地挑了下眉毛。
那警官一邊在同伴配合下將查理銬住,一邊對他說:
“艾麗斯太太死了!”
第二十五章 交際花
“什麼?”查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盧米安同樣詫異,向查理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他覺得查理沒有謿愃固膭訖C,畢竟只要對方活着,查理在之後半年每個月都能拿到500費爾金,而按照一些雜誌和報紙的說法,這接近醫生、律師、中層公務員(科長級)、高級中學教師、資深工程師、副警督的月薪,對一個之前差點餓死現在只能做見習侍者的人而言,這是非常可觀的財富。
見兩名同伴往樓上走去,銬住查理的警官簡單解釋道:
“今天早晨,艾麗斯太太被人發現死在白天鵝酒店的房間裏,而據很多目擊者說,你昨晚就睡在那裏,一直到接近零點才離開。”
查理又恐懼又迷茫:
“怎麼會,她怎麼會死……”
喃喃自語到這裏,他猛地望向那名警官,急聲說道:
“我離開的時候她還活着,真的!我對聖維耶芙發誓!”
那名警官沉聲說道:
“據初步屍檢報告顯示,艾麗斯太太的死亡時間是昨晚11點到凌晨1點之間,而除了你和艾麗斯太太,那裏沒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跡。”
也許其他的不是人呢?盧米安聯想到蒙蘇里鬼魂,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要不是他現在缺乏足夠的僞裝,不願意引起警探們的注意,他肯定會直接說出口。
“不可能,該死的,這不可能!”查理眼睛瞪大,高聲喊道。
就在這個時候,剛纔悄悄離開的一名警察從五樓下來,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掌抓着一條流轉着光彩的鑽石項鍊。
“我找到了這個!”他對爲首的警官說道。
那警官點了下頭,不再和查理解釋,望着他,嚴肅說道:
“查理.科倫特,你將因一起謿副淮叮阌袡啾3殖聊闼f的一切都將成爲呈堂證供。”
“我沒有!你們聽到了嗎?我沒有!”查理淒厲高喊,竭力掙扎。
這沒有任何作用,他被兩名警察架着離開了“金雞旅館”。
此時,好幾名租客已聞聲來到樓梯口,看見了這幕場景。
這包括似乎剛熬完夜趕完稿的加布裏埃爾。
“你覺得是查理乾的嗎?”盧米安望着已沒有人影的樓道,若有所思地問起站在身旁的劇作家。
加布裏埃爾出來得早,大致聽明白了查理究竟遭遇了什麼事情。
他搖了搖頭道:
“我不相信是查理乾的,他不是一個好人,但也不是一個壞人。”
“爲什麼這麼說?”盧米安側頭問道。
加布裏埃爾推了推鼻樑上架着的黑框眼鏡:
“他之前被騙了錢,差點餓死,但始終沒想過偷我們這些鄰居的物品。
“這說明他要麼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要麼非常畏懼法律,而無論哪一種可能,都足以證明他不會去謿⒛俏惶!�
盧米安先是點頭,接着低笑了一聲:
“但人是會衝動的,是會改變的。”
說完,他沿階梯一層層往上,到了五樓。
這是“金雞旅館”的頂層,上方的天花板有大片大片被水弄溼又幹掉的痕跡,似乎一遇到大雨就會滲點水。
盧米安走到查理住的504房間門口,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截鐵絲,打開了木門。
查理的行李箱、睡牀和木桌都被之前那兩位警察翻過,各種物品亂糟糟地擺放着,但它們的數量相當有限。
——之前和查理在地下室酒吧喝酒閒聊時,盧米安聽他提過,他在失業那段時間,去當鋪抵押了唯一那套正裝,抵押了不少東西,直到現在都沒能力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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