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環 第115章

作者:爱潜水的乌贼

  略作沉吟,盧米安套上深色的正裝,來到202和203之間,那裏有通往上一層的樓梯。

  他隨即掏出那瓶在比戈爾買來的劣質香水,打算倒一些在木製的臺階上,讓馬格特和他的手下經過時踩到。

  ——蒙蘇里鬼魂的下一次襲擊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來,盧米安希望儘快找到獵物,完成命叩慕粨Q。

  思索了幾秒,他放棄了直接傾倒香水的想法,打算讓事情看起來像是一場意外,以規避可能的非凡能力探查。

  盧米安稍微擰開了蓋子,假裝手掌一滑,沒能抓穩厚厚的玻璃瓶身。

  哐噹一聲,香水瓶落到了最下面那層臺階上,自然地流了些液體出來,濃郁到近乎刺鼻的香味隨之散逸。

  盧米安“心疼”地蹲了下去,撿起瓶子,重新蓋好。

  他又用手掌擦了擦流出來的香水,不斷地往自己身上抹去。

  很快,大部分液體都被弄乾了,陽臺灌入的晚風衝散着馥郁的氣味。

  盧米安這才退回207房間,緊靠着門框,隱藏好身形,眺望向樓梯口。

  過了十幾分鍾,樓上有腳步聲一層層往下。

  這個時候,樓道內的香水味已經淡了許多。

  很快,那裏出現了四名男子,爲首者是個瘦高的男人。

  他黃髮剃得很短,每一根都豎了起來,單眼皮,藍眼睛,高鼻樑,薄嘴脣,臉上有幾道淡淡的傷疤。

  這位疑似馬格特的男子套着紅色的襯衣和深色的皮坎肩,雙手插在船帆色長褲內,一步一步地往下走着。

  他左側腰間鼓起了一塊,雙腳踏着無綁帶皮靴。

  突然,這位男子皺了下眉頭,輕巧一躍,跳過了沾染有香水的兩層臺階和二樓的部分樓道。

  跟隨他的三名打手扮相男子則未察覺異常,踩到了殘餘的香水痕跡上。

  窺探到這一幕的盧米安內心咯噔了一下:

  “馬格特對氣味很敏感,非常抗拒自身染上異常味道?”

第二十一章 跟蹤

  馬格特這樣的表現,盧米安一點也不陌生。

  換做是他,也會這麼做!

  再聯繫到奧蘿爾提過“獵人”途徑的非凡者在因蒂斯共和國境內較爲常見,盧米安初步懷疑馬格特也是非凡者,而且就在“獵人”途徑,但不確定究竟是序列幾。

  “序列太高也不至於來做黑幫頭目,除非是扮演需要……如果馬格特真是‘獵人’途徑的非凡者,那他應該不會超過序列7,而且,是‘縱火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莉雅和瓦倫泰也不過序列7,已經能稱得上精英調查員,難道還比不上一個負責巡視地盤拐騙女性欺壓妓女的高級打手?”盧米安一邊無聲咕噥,一邊後退了兩步,收回視線,不再望向那邊。

  雖然馬格特的位階達到甚至超過序列7的可能不大,但他還是不敢大意。

  萬一他的序列名稱類似於“惡棍”,需要以這種方式扮演呢?

  萬一毒刺幫不像表面那麼簡單,其實是哪個隱祕組織和地下邪教伸出來的觸手,擁有足夠的資源又盡力剋制着自身不太過招搖,以免被官方盯上呢?

  這些情況的概率是很低,但對缺乏情報和相應神祕學知識的盧米安而言,卻不得不防,因爲他沒法排除選項或者確定可能性究竟有多低。

  二樓過道上,穿着紅襯衣黑坎肩,疑似馬格特的男子保持着雙手插兜的姿態,側身望了三名手下一眼。

  他眉頭微微皺起,對他們染上了不必要的香水味道有些不滿和疑惑。

  他隨即將目光投向了地面,抽了抽鼻子。

  他聞到這股香水味並沒有只存在於樓梯口,它毫不掩飾地延伸到了207房間,而且,最下面那層臺階上有被不重但體型較小的事物砸出來的新鮮痕跡。

  瞬息之間,疑似馬格特的男子根據自身從環境內蒐集到的種種信息,於腦海內還原了先前發生的事情:

  207房間的住客或許是去了盥洗室,或許是拜訪了鄰居,在回自身房間的途中,本打算噴灑香水,卻沒有拿穩,讓瓶子掉到了樓梯口的臺階上,之後,他或者她心疼地將灑出來的香水抹到了身上,只留下些許痕跡。

  這符合“金雞旅館”租客們的心態。

  疑似馬格特的男子解除了懷疑,對三名手下道:

  “等下回了磨坊舞廳,你們記得把鞋子換掉。”

  “好的,頭兒。”那三名手下幾乎異口同聲地回答。

  他們時常會被要求做類似的事情,一點也不意外。

  磨坊舞廳……207房間內的盧米安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基本確定那個疑似“獵人”途徑非凡者的男人就是馬格特。

  上午和查理聊過後,他又在老實人市場區轉了轉,和很多小販,和酒吧內的鄰居閒扯了幾句,知道了位於亂街3號的磨坊舞廳是毒刺幫的據點之一。

  等到馬格特等人一路下行至底層,盧米安纔拿上寬檐圓帽,慢悠悠出了房間,循着殘留的香水味道向着街道深處走去。

  七八分鐘後,他抵達了磨坊舞廳,那來自外地的劣質香水味證明馬格特和他的手下已回到這裏。

  磨坊舞廳沒有微風舞廳那讓人印象深刻的雕像和銘文,只是佔據了部分街邊道路,修建了一個金色調的門廳。

  支撐門廳的四根石柱上,由玻璃罩和黑格柵欄圍出來的煤氣燈驅散了傍晚的昏暗。

  此時,舞廳內已相當熱鬧,盧米安還沒有進去就聽到了歌聲、吵鬧聲和樂器演奏的聲音。

  這裏的佈局和微風舞廳很像,中間是舞池,環繞它擺放着一張張小圓桌、一把把椅子,最前方則空出了一個半高木臺,上面站着一位火熱的女郎。

  那女郎身穿性感撩人的白色短上衣,胸口幾乎能讓人看見內衣上方那排蝴蝶結,她的脣邊有顆黑痣,棕黃的頭髮盤着,撲着脂粉,藍色的眼睛被勾勒出的黑線襯托得又大又深,整體既有墮落的魅惑,又有甜美的氣質。

  她柔美歌唱着,時不時高踢右腿,帶起剛到膝蓋的米白色蓬鬆短裙,勾得不少酒客試圖蹲下,窺探隱祕之處。

  “主治醫生是個迷人的男子

  “他會先捲起襯衫袖子

  “這讓我想起了我的第一個情人

  “只是這位醫生不同的是

  “他一下就能找對位置

  “我發現,親愛的,他真的很會用他的手指……”

  隱晦又勾人的歌聲裏,盧米安走到了靠裏面的吧檯位置,對酒保道:

  “有什麼喫的?”

  酒保笑着問道:

  “魯昂肉餅怎麼樣?或者你喜歡香腸、麪包、燻肉這種常見的晚餐?”

  早就知道特里爾人喜歡肉餅的盧米安點了點頭:

  “那就兩個魯昂肉餅。”

  “再配一杯蘋果潘趣酒吧?它能化解肉餅的油膩。”酒保見盧米安沒問肉餅的價錢,知道這是位慷慨的客人,可以推薦他稍微貴一點的酒。

  潘趣酒是一種果汁雞尾酒。

  盧米安笑了笑:

  “可以。”

  他身上還有近兩百費爾金,在喫喝上不需要太過節省,反正情報販子安東尼.瑞德的尾款不是靠攢能夠攢出來的。

  “魯昂肉餅每個3裏克,蘋果潘趣酒12個裏克。”酒保快速報了下價。

  盧米安點了點頭,拿出表面是小天使浮雕和發散狀排線的1費爾金銀幣,丟給了酒保。

  收回兩個5科佩的銅幣後,他耐心做起等待。

  這個時候,臺上那位女性歌手已經唱完,樂隊敲響了略顯激烈的鼓點。

  不少酒客進入舞廳,跟着節律扭起了身體,盡情宣泄着白天積累下來的壓力、疲憊和痛苦。

  坐在盧米安附近的一名男性酒客對他的同伴笑道:

  “我太喜歡這種氛圍了,不知道是誰發明的這種扭扭舞,它比以前的四對舞有魅力多了!你能想象嗎?我經常擁着舞伴,卻要等很久才能輪到我跳,等得我的熱情都冷了。”

  四對舞又叫方塊舞,四對男女圍成一個正方形,按照小提琴手的演奏依次跳舞,最後互相繞走。

  另外一名男性酒客則嘿嘿笑道:

  “我還是更喜歡康康舞和脫衣舞。”

  康康舞在紅公主區非常流行,以高踢腿和落地劈叉爲標誌性動作,那些女郎穿着短裙和絲襪排成一排,不斷高踢腿時,總是能惹來陣陣喝彩,甚至會有人將錢幣扔到臺上。

  當然,這也是一種有技術含量的舞蹈,厲害的舞者需要將腿踢到高過鼻尖或者接近耳朵的位置。

  盧米安聽着周圍的各種聲音,時不時用眼角餘光望向那劣質香水味道消失的樓梯口。

  沒多久,兩個厚實的肉餅連同一杯底部深紅,上方淡紅,漂浮着些許冰塊,透明而夢幻的酒精飲料送到了他的面前。

  盧米安先是抿了口那杯蘋果潘趣酒,只覺清爽的甜、淡淡的酸和酒精的辣、冰塊的冷讓自己精神爲之一振。

  接着,他拿起魯昂肉餅,咬了一口。

  未發酵麪糰的厚實淡甜加上碎肉的口感、油脂的芬芳、香料的刺激,讓盧米安幾乎停不下嘴巴。

  整整喫完了一個肉餅,他才端起蘋果潘趣酒,消解口中的油膩。

  等用完了晚餐,盧米安就着手中的酒精飲料,一邊聽着女郎的歌聲,一邊看起舞池內的人羣。

  他自己似乎也被這種熱烈狂亂的氣氛感染,時不時就在偏暗的吧檯位置,跟着節奏擺動身體。

  每當這麼做的時候,盧米安都會順勢望一眼樓梯出入口,觀察馬格特和他手下的行蹤。

  一直快到零點,穿着紅襯衣皮坎肩、淡黃短髮根根豎起的馬格特才帶着三名打手下樓,走出磨坊舞廳。

  考慮到對方也許是“獵人”途徑的非凡者,盧米安沒立刻跟上,並且做好了跟丟的心理準備,畢竟那三名黑幫打手沾染了劣質香水味道的皮鞋已經換掉,他沒法再憑藉嗅覺遠遠跟着。

  不過,他還是抱有一定的希望,因爲他剛纔觀察過了,舞廳內大部分顧客太過投入太過狂亂,時不時就有人不小心把酒水灑到地上,以至於樓梯口到大門這段路途中有不少溼跡。

  隨着節拍扭動中,盧米安眼角餘光瞄到馬格特總是精準地避開有些溼潤的地面,這讓他愈發肯定對方是“獵人”途徑的非凡者。

  而馬格特那三名手下雖然得到了提醒,有做規避,但礙於本身觀察能力不足,煤氣壁燈的照明效果又不是那麼好,難免會有半個腳掌或者三分之一個後跟蹭到點溼跡。

  對經常出沒酒吧、舞廳的人來說,這是不可避免的情況,馬格特對此已然麻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認爲不需要太過在意。

  他們離開了近一分鐘,盧米安才從吧檯起身,走出磨坊舞廳。

  此時,路上的行人已經非常稀少,只剩一些酒鬼時而高歌時而咒罵,壞掉的煤氣路燈下則是大片大片的黑暗,純靠高空的緋紅月光照明。

  得益於舞廳門口那四盞煤氣壁燈的存在,盧米安找到了不少帶着些許溼跡的腳印,它們有的已離去很久,有的纔剛剛走過。

  其中,有三對腳印靠得較近,總是同時出現,而經過盧米安仔細勘察,發現它們的前方有一對淡淡的、非常難以發現的、不存在任何溼跡的腳印。

  盧米安笑了起來,低聲自語道:

  “總是和蠢豬、蟲豸混在一起,只會害了你。”

第二十二章 夜鬥

  高空的紅月照耀下,間隔很遠纔有一盞亮起的煤氣路燈光芒裏,盧米安分辨着腳印,不快不慢地追蹤着。

  沒多久,溼跡完全乾掉,不再具備提示的作用,但盧米安已經記住了那四對腳印的大小、鞋底的花紋圖案和各自的走路特點,不會將它們與別的腳印混淆在一起了。

  就算這樣,他的跟蹤依舊頗爲艱難,和科爾杜村廢墟不同,亂街及周圍區域每天來往的人成千上萬,留下的腳印不僅數之不清,而且彼此層疊,互相破壞,讓人無從鎖定真正的目標。

  同時,還有小販們留下的各種垃圾,以及糟糕環境帶來的某些負面影響,盧米安間或會產生一種自己是在大海里尋找一滴水的感覺。

  還好,當前是午夜,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且大多數是酒鬼,散發着黑夜中螢火蟲那樣鮮明的味道,足跡則或多或少都顯得踉蹌,盧米安一眼就能排除。

  加上馬格特等人剛走過沒多久,不少痕跡尚未遭到破壞,他勉強跟了上去。

  有的時候,受限於環境或者馬格特的謹慎,腳印會忽然斷掉,但盧米安並不沮喪,沒就此放棄,他會沉下心來,嘗試着向前方、左邊和右側各走一段較遠的距離,尋找新的痕跡,而經過反覆試錯和大量時間的沉澱,他最終都找到了想要的那些足跡。

  就這樣,盧米安一路追蹤到了市場區夜鶯街,停在了遠離幾個廉價歌舞廳的一棟五層公寓前。

  馬格特和他手下的腳印進入了裏面。

  經過仔細辨認,盧米安確定,那三名打手最終又離開了這裏,各自往不同的地方走去。

  也就是說,留在公寓內某個房間裏的只有馬格特。

  “不需要手下的保護,對自身的實力有足夠的信心……”盧米安無聲自語了一句,更加相信目標是非凡者了。

  望了眼漆黑的樓道,思索了下“獵人”在返回真正住處前對相應痕跡可能的處理辦法,他認爲即使自己拿來電石燈,一層一層臺階地去找,也很難鎖定馬格特,甚至會掉入對方預設的陷阱。

  想了一會兒,盧米安有了初步的方案,收回視線,往隔壁街道走去。

  沒多久,他碰到了一個喝得醉醺醺,走路都已經不穩的二十多歲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