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李大志很快就知曉了,是第二種情況。
“爸,我好累。”
李平安低頭說着,隨手攝來一把椅子,身體癱坐了下去。
他們此刻在雲上,李大志一直在守着南洲,等李平安回返。
李平安如今也用上了最後一個錨點。
這個錨點,是他、是李大志,也是父子二人自始至終的羈絆與牽連。
李大志苦笑:“傻孩子,何必呢?”
“但我現在尋到了一絲希望。”
李平安輕輕嘖了聲,憑空變出一罐可樂,仰頭喝了口,低頭哈了口氣。
李平安笑着說:
“不用擔心我,我能從悟道中出來,已經脫離了危險,現在就是讓自我從歲月中逐步抽離。
“最起碼,現在如果妄日在我面前,他也不一定能打得過我了。
“大道皆在我手,而我困於名爲父愛的囚弧�
“以整個有形之界爲框架,構建天地輪迴,鎖死一切可能,我學習、模仿、領悟,所得終究是在這個框架內。
“出不去、尋不到、探不明。
“現在倒是死心了,聽他的吧,走下去就算了,起碼有個保底的不是,起碼,我現在已經能護住個幾億生靈……不行最後讓大家抽籤吧,抽到誰誰活,其他人復生……只能這樣了。”
李大志撓撓頭:“你真看開了?”
“不然,又能怎麼辦呢?”
李平安目中滿是安然,抬手伸個懶腰的功夫,短髮已緩慢生長,長成了長髮,束成了道髻。
李大志彷彿能看到,有無數流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匯入了自己兒子體內。
他抬手收起這座仙殿,笑道:“走,爸爸帶你去東洲逛逛,你好好跟我聊聊,後面都看到了什麼。”
“也沒什麼,按照我們之前規劃的走下去就好,先天神魔已經不重要,但派出天庭超級戰艦獵殺它們,能讓後面的事變得簡單許多。”
李平安癱在椅子上不想動:
“等我一會兒,大概一兩個時辰,我還沒完全恢復。
“我的分身正從各個時空回來,這個異形元神大法我也算修到極致了,嘿嘿。”
“沒問題!小事情!”
李大志大手一揮:“剛好啊,我也給你彙報下這幾年南洲的變化。”
“嗯?南洲怎麼了?我現在沒心力探查天道,還要跟天道這邊留下的元神重新融合……”
“沒啥大事。”
李大志拿出一壺仙釀,取來兩盤仙果。
父子二人在這喝酒聊天,倒也是逍遙自在。
李大志道:“最大的事其實現在正在發生,大概兩年前,姬昌掛了。”
“掛了?姜尚不是在旁邊?”
“嗯,姜尚、聞仲這些人,被聖人暫時收回了法力。”
李大志聳了聳肩:
“具體爲什麼,我也不知,據說是太清聖人出的手,傳出消息的是多寶道人。
“兩教對凡俗的影響直接歸零,凡俗在按照此前劇本的慣性向前發展。
“你看下面,我來給你介紹。”
李大志點出雲鏡,其內快速劃過諸多畫面,李平安歪頭看着,很快就面露了然。
姜尚與聞仲等人的法力雖被封禁,但他們自身肉身相比凡人武將還是要強大許多,又有異獸相助,也是不可忽略的力量。
而太清聖人此前突然出手,應該是跟他去找太清問道有關,太清動手的時間剛好是他離開小道觀時。
李平安不明所以,卻覺得此舉必有深意。
無他,他在過去和未來,都只發現了一個太清。
一個,無論何時何地,都沒有變化,似乎代表了某種‘永恆’的太清,而太清也因此成了妄日老人最忌憚的存在,這種忌憚並非作假,且遠在鴻鈞之上。
天地在輪迴,但太清總是能找到繼承上一次輪迴記憶的辦法。
李平安也沒悟透這到底是爲什麼。
不過,李平安現在已經放棄去探索這些,他已經……都試過了,用了對他而言幾乎無盡的歲月,單單主元神就經歷了不知幾個十萬年、百萬年,而他還曾將自己元神分散成許多小份,去各種可能性上觀察。
觀察也會產生一定的影響,但這些影響李平安都用自己領悟出的方法去修正了。
結果就是徒勞無功。
李平安看着雲鏡中的畫面,聽父親在旁做介紹,他懵懵然然的神魂開始逐漸清醒,原本沉寂、苦悶、難以正常思索的元神,又開始恢復最基礎的邏輯思考能力。
他其實只能認了。
所有的錨點都已用了,這些錨點印記都已被磨滅,如果他再繼續追尋下去,方法和路徑不一定能尋到,自身也會崩潰。
生靈是有極限的,這是他用極漫長歲月感受得出的結論。
在李大志的講述中,南洲發生的故事簡單且清晰。
姬昌年事已高、病死於西岐城,此時帝辛剛剛領兵抵達東夷之地,討伐東夷諸部落,並想要順勢徹底毀掉姜家在東部各路諸侯的影響力。
陳塘關的李靖,成爲了此次帝辛討伐東夷各部落的關鍵人物。
李靖奉命隨駕,隱隱有成爲帝辛扶持的‘東部新話事人’的趨勢。
也就在這般時刻,太清突然封禁了闡截兩教安插在南洲所有棋子的法力,李靖與火吒也在此列,闡截兩教順勢召回大批弟子,僅有截教留在商國的那羣文臣武將沒有被召回。
這是太清的炙悖饬x未知。
姬昌一死,姬發順利登位,成爲周國之主。
而後姬發厲兵秣馬、操訓戰車戰陣,在短短大半年的時間內,連續擊破被商國安排圍堵周國的六七家諸侯國。
大半年前,姬發大敗崇侯虎,率大軍抵近商人居住的核心區域。
西面、南面的各路諸侯聞風而來,但姬發聽取了軍師姜尚的建議,並未貿然出擊,而是將這次出兵當做了一次演練,讓各路諸侯各自歸去,後續等待時機。
其實姬發此時出擊,剛好會中帝辛的圈套。
姬發剛與北伯侯崇侯虎部交手時,帝辛就已命各路聽命於商國的諸侯,在朝歌城外匯聚。
商軍主力在東夷部落不假,但帝辛與商國各大貴族的話事者,也都在東夷部落征戰,朝歌城只是一個擁有海量凡人的空殼。
且商人大多驍勇善戰,只要姬發闖入朝歌城附近,必遭各路伏擊。
就憑姬發手中兵力,能攻城略地,卻根本無法控制這片區域。
甚至,帝辛已做好了犧牲部分商國貴族的準備,最好是能借姬發的刀將那些腐朽墮落的貴族清理掉,不然總會有所後患。
姜尚勸姬發的理由也是這般。
商非夏,夏時帝王失德、夏人權貴殘暴不仁,惹得民怨四起,羣起而攻之。
而今商王雖殘暴,卻只對各路諸侯、針對商之貴族,商王借殘暴之名,欲行中興大商之事,要討伐商王,只憑當前的力量遠遠不足,還會讓商人同仇敵愾,必須靜待時機。
姬發由此隱忍了下來。
正當他要在西岐城外組建防禦線,以防帝辛討伐東夷後調動主力西征,一條消息落在姬發耳中。
商人大祭,就在三個月後,屆時帝辛祕密歸朝歌,周王可擊之。
姬發對此頗爲忐忑,若非說這話的是姜尚,這位被證實有神靈之能的軍師,姬發完全不敢信任。
姜尚卻道:“大王,此事臣不該隱瞞,卻因時機未到,未能對大王言說盟軍之事……朝歌城內,有先王之密友,若讓帝辛消亡東夷,西岐危矣。”
姬發道:“而今各路諸侯已歸家中,調動兵馬糧草最少也要七八個月之久。”
“周之一部,攜羌之六部,可直取朝歌!”
姬發思索三個時辰,姬考慘死後的肢體劃過他眼前,他已忘了自己有多少日夜自噩夢中驚醒,而後摔杯明智,命姜尚調動兵馬,盡出周之精銳,躲避商人眼線。
半個月後,周國僅有數十萬大軍,走岐山小路直奔東方。
沿途周國大軍之異動,已被商人探馬所發現,然北伯侯勢力蜷縮北部不敢妄動,各路探馬的消息傳回朝歌城中,卻如泥牛入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一張大網,已是悄然張開。
在東征時連戰連勝的帝辛,卻並未料到,他這次聽信了老臣的建議,回朝歌城過‘大祭’節慶,已是一頭撞入了這張大網。
商人主力,猶在東征,姜家已是不足爲慮,接下來帝辛的心腹大患,不過就是西之周國。
商之中興,只能建立在諸侯國的流血之上。
而這個時機,再有三五年便可抵達……
然後就到了今天。
商人大祭前日,朝歌城滿城張燈結綵,四面城門附近把守的兵衛,機警地掃視着各處路口,一旦出現疾馳的探馬,便會有冷箭偷襲。
從城門至宮門,漫長的街路上,有諸多身影皆在潛藏。
忽然一聲霹靂炸響,一部敗兵衝到朝歌城外,言說周軍已抵數百里外,異獸成羣、戰車數千,所向披靡,沿途有十多家大諸侯組成聯軍,人數不知幾何。
朝歌城頓時大亂,王宮中的帝辛聽聞此言勃然大怒。
不過,帝辛並未自亂陣腳,立刻命費仲等大將組織大軍,外出擊潰周軍。
是夜,周軍長驅直入,周王姬發親率周國精銳大軍組戰陣前衝,商軍臨時組建的大軍中有諸多奴隸軍,裝備不精、意志薄弱,又有歹人自軍陣後縱火、高呼周國有數百萬大軍殺來,商軍陣列一觸即潰。
周軍戰車滾過,步兵陣列衝殺,朝歌城外血流成河。
商軍意圖憑城牆固守,然城門不知爲何打開,一大股兵衛自城中作亂,四處縱火,宮門亦造衝擊,各處城門除卻周軍精銳抵達的那一面,均被大火覆蓋。
周軍殺過城牆,衝入這廣闊無邊的巨城之中,姬發駕車前衝,神勇不可抵擋!
而李平安此刻在雲鏡中看到的,就是商周這不像是決戰的決戰。
……
姬發闖入朝歌城,這一戰其實已經不用打了。
商人並非沒有反抗能力,但商軍主力、也就是帝辛統治集團從上到下都在東夷部落待著,帝辛自己跑回來‘過年’,朝歌城內的各大老貴族突然發難,與周軍裏應外合。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強攻時間。
朝歌城本該是帝辛的堡壘,而今卻成了帝辛的囚弧�
雲上,神魂已完全歸來的李平安不勝唏噓……
“此前雖然早有預料,但沒想到,帝辛還是敗給了這些老貴族。”
“姬昌提前佈局罷了。”
李大志對此有些不以爲然:
“這背後不過是矛盾的必然爆發,帝辛的步子邁的太大,商國積蓄了千年的問題,他想在二三十年內解決,這可能嗎?
“他提拔一羣出身較低的臣子,壓制商容等老牌大貴族,這幾年其實已是讓這些大貴族頗感危機。
“東伯侯姜家大損,那後續就是西伯侯姬家,等帝辛解決了西伯侯呢?他要解決誰?那必然是擁有太多奴隸、佔據了太多耕田、早已成爲大商最大奴隸主和地主的各大商之貴族咯。
“這其實是殊死鬥爭。
“以比干爲首的王室臣子,是帝辛的基本盤,但這個基本盤還有一個變數存在。”
“變數?微子啓?”
“不錯,就是他,我可是看了幾年了。”
李大志眯眼笑着:
“這傢伙纔是姬昌最大的合作伙伴,姜尚就是他們之間聯絡的信使,當然,姜尚本身十分強橫,文韜武略無一不知、無一不擅,軍陣糧草也是安排的妥妥當當,確實是個人才。
“後面也大概不用看了,帝辛沒活路,他連這次回返朝歌城,都是被這些老貴族提前埋伏好的棋子給忽悠的。”
李平安嘆道:“改革者多是這般下場。”
“他確實動了太多大貴族的利益,”李大志伸了個懶腰,“瞧,都不用姬發引軍前衝,子啓安排的兵馬已經開始衝擊王宮了。”
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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