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少頃,李平安起身後跳兩步,笑道:
“現在壓力沒那麼大了,我繼續去探索了,雖然現在有點不太好的預感,但總歸也算看到了一線希望。
“等我,開天以後自會來尋你!哈哈哈哈哈!”
他留下了一陣類似反派的大笑。
女魃低聲罵了句:“竟就這般走了!”
她抬手摸了摸嘴脣,輕輕地嘆了口氣,而後轉身面對軒轅神像,低頭唸了幾句不該與罪過。
女魃其實並不知,在李平安的印象裏,兩人已是許久許久沒見過面。
李平安本還打算去各處走走看看,但他最終也只是走走看看,因爲他回來的這個時間點中,大家對他的離去感知並不算太深。
其實啊;
歲過數千載,大道獨行人。
不過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悟道,也沒太感知到歲月變遷。
而今再次燃起鬥志,於是一記縱躍跳出名爲現世的畫軸,逆流而上,追溯本源,而今他已可跨過這第四百三十次開天,前往東皇太一誕生之天地,繼續找尋未領悟之大道。
天地輪迴,大道恆穩,三千歸一,可闢完美!
……
紫遙與‘李大志’會面過後一個半月。
一直在等候的紫遙,終於見到了第二次回返現世的李平安。
李平安這次注意了下自己的儀容,沒有上次見女魃時那般狼狽,但他見到紫遙後就直接破功,雙腿一彎跪坐在了地上,無力地垂下頭顱。
紫遙招來本體、連忙向前,想去攙扶李平安,卻被李平安身周盪出的微弱道韻直接盪開。
“我沒事。”
李平安扶着膝蓋,吸了口氣,強撐着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幾步,主動摁住了瑤池的胳膊讓她攙扶着自己,走去了牀榻上歇息。
他笑道:“悟道時間太久,忘記活動了,身體有些不受使喚,所幸,有所得,有所悟,有所知,無所怨。”
“陛下何必這般折磨自身?”
“倒也不是折磨自己,能做的更好,當然要去做,說不定我這邊努努力,就能多救幾千萬人。”
李平安端茶灌了兩口,忍不住打起哈欠:
“我先睡一會兒,莫要告訴他們我回來了,還未功成,說出去未免有些丟人現眼。”
“哎,陛下歇息就是,吾在旁守着。”
瑤池輕聲說着,立刻屏退腥耍约簞t在一旁安靜守候。
李平安這覺睡了足足半個月。
等他醒來後,睜開雙眼,眼底是幾分茫然,而後便是冷漠,隨後才恢復了活泛,坐起身後伸了個懶腰。
瑤池在旁向前問候,李平安牽着她手落座,並未有太過親密的舉動,只是說了自己近來的收穫。
又悟得了多少多少大道,明白了哪般哪般道理,見到了不同天地輪迴、近似的天地命撸约按笸‘惖暮榛奶斓亍�
他道:“見到了終焉,才知開天之不易,見到了開天,才知終焉之永恆,我還要去找尋太清師伯祖……先去了,親一口。”
“哎。”
瑤池還未來得及勸他休息一下,更未能說那些被叮囑過的道理,李平安已是動作飛速地親了口她的面頰,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
瑤池禁不住嘆了口氣,目中卻露出幾分笑意。
她能感覺出,李平安又變強了,還不是普通的增幅,這般道境她無法理解。
雖此前李平安也能輕鬆做到神龍見首不見尾,但而今給瑤池的感覺又有不同。
端的是,神通廣大、無形無跡。
不立於大道之內,超脫於有形之間。
而此時,李平安縱覽歲月長河悟道的歲月,其實已過……數十萬歲……
沉浸於道,已近被大道同化,而他對抗大道同化之力的辦法,就是來找尋自己留下的錨點,一次利用一個。
他去了太清小院,停駐半年方纔繼續踏上行程。
這天地間的事,彷彿與他已經無關了。
唯有道,唯有念。
又過了大概一年,李平安在現世第三次現身,他去找了清素,停留了兩三個月。
自此之後又過兩三年,李平安在現世中第四次現身,這次則是去尋了牧寧寧,停留了四個月之久。
而這次,李平安離開後,牧寧寧匆忙找上清素與瑤池,簡單商議後,趕赴南洲上空,去尋已在雲上建起了仙殿的李大志。
她們都已感受到李平安狀態的異常,互相對照後才發現……
李平安的狀態越來越差。
……
李大志聽着三位兒媳的描述,坐在書案後許久未發一言。
瑤池道:
“他最初先來我這,與我說他尋到了一條路徑,或許可以完成預期,甚至超過預期,只是要耗費漫長歲月和心神,他已經把元神分成了三千份,不過只有一份能思考,其他都在悟道或者把持大道。
“他說,他明悟了大道之理,已可貫穿整個歲月,在天地輪迴中找尋那一絲遁去的一。
“他當時對我說的目標是,一定要打破九重壁壘,抵達妄日老人的原本世界,那裏纔是一切的開始,也是擺脫天地輪迴的希望之所在。”
“他來找我時,在他的感知中,應該已過去了極其漫長的歲月。”
清素卻道:
“他的雙眼像是失去了色彩,我一直在竭盡所能地撫慰他。
“我能直接在他身上感受到歲月、感受到天地,卻唯獨感受不到他自己,他像是已經成爲了道的一部分,而且還是極其重要的一部分。
“他告訴我的也不同。”
李大志忙問:“怎麼不同?”
“他說……這條路錯了,前追會遇到壁壘,哪怕他能窺見那個原初世界,能參悟那個原初世界,理解三千大道之外的大道,甚至去領悟混沌海的基礎大道,卻也無法越過這原初世界。
“原初世界已經被妄日毀滅了,從道的層面。
“妄日爲了開啓天地輪迴做了很多很多事,扼殺了所有的一。
“他在不斷溯反歲月去找尋真相的過程中,每次天地輪迴都能遇到一個穿越者,而後親眼看着這個穿越者被妄日老人擺弄棋局一步步絞殺。
“一個穿越者就代表着一次天地的反擊,就代表着三千大道一起醞釀出的那種可能性,但妄日老人總能輕鬆擊敗這些穿越者,每次都是用輕描淡寫的方式。
“他還說,現在天地墳場中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靈不靈的存在,很多都是一個天地輪迴中的穿越者。
“只有親眼看到了,才能體會到那四百二十九次絕望是多麼的絕望。
“他在過去填滿了自己,已經走到了所有大道的頂點,用了無數歲月、無數辦法去悟道,甚至曾將自己切割成數萬塊埋藏在各個時代,吸納完了大道後自行歸一……這種極端手段都採取過了。
“但他現在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在框架中,跳的出去歲月,卻跳不出妄日的影子,到處都是妄日……”
清素一口氣說完,輕輕嘆息,目中噙滿眼淚。
她低聲問:“掌門,用什麼辦法可以阻止他嗎?他不讓我告訴任何人這些,我揹着他告訴了,他怕大家爲他擔心,可……這般下去,他又能得到什麼?”
李大志苦笑:“我如果能阻止他,現在必然會阻止了,他都沒找過我。他對你還說什麼了嗎?”
“他說,他要去未來找尋……”
“我知道,”牧寧寧忙道,“他來過我這後,我就趕緊喊上她們過來了。”
“他找到什麼了?”
“什麼也沒找到。”
“啊?”李大志心都提到了嗓子尖。
牧寧寧嘆了口氣:“最初他神情有些不對勁,說話的順序也是混亂的,嘴裏總是念叨着框架二字,然後就在我身側睡了,睡了一個多月後醒過來,纔算恢復正常。”
她快聲解釋:
“師兄說,過去是樹幹,未來是樹枝,樹幹通常只有一條,已發生的無法更改,不然現世就會崩壞,但未來是發散的,可能存在不同的可能性。
“他就在找尋未來不同的可能性。
“然後,站得越高,看的越清楚,問題也就越簡單,而越簡單的問題越無法解決。
“從原初世界破滅的那一刻開始,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個輪迴,在妄日精心編織的規則下重複着開闢、繁盛、衰弱、終結這四個過程,妄日還會讓終結提前,確保每次能提取更多的天地本源之力。
“本源之力的來源就是真靈,真靈消逝時綻放的光亮。
“他還說,我們都處於這個框架中,只有打破框架,才能抵達真實,才能窺見大道本貌,進而開闢出一個新世界。
“原初世界、四百三十次輪迴、新世界,這三者纔是平行的,而我們現在就陷在了中間的階段,打不破、也尋不到出去的辦法。”
李大志問:“那他有沒有說,如果不打破,後續是什麼?”
“是妄日的新世界,”牧寧寧解釋道,“妄日設置的這個輪迴,在抵達歲月終點時,所有的大道會重組。”
“那聽他的不就好了?”
“代價是,所有生靈都要被抹去,只留下印記,然後這個印記可以在新世界中,與其他真靈結合,成爲新的生靈。”
牧寧寧低聲道:
“而新世界,就是原初世界那一級的存在,這四百三十次天地輪迴就成了妄日開天計劃的一環。
“一切都是精妙無比的算計,哪怕妄日最終着急了,提前千年揭祕,也無法改變這些,框架就在這,凡人不可能捏着自己的鼻子把自己提起來。
“妄日定下的未來,是被限制死的,因爲要扼殺所有可能性,才能確保遁去的一是外來的穿越者,從而引來他與您。”
瑤池道:“陛下已抵達如此道境,距離妄日也不遠了,既是毫無所得,也當放棄纔是。”
“他總覺得,有遁去的一。”
清素道:
“我們來尋掌門,便是爲了解決此事,還請掌門出面,想辦法勸說他一句。
“現如今,只有掌門您能讓他放下執念了。”
“執念、執念,都說是執念了。”
李大志嘆了口氣:
“這事我知道了,我想辦法聯絡下妄日,他還真給我留下了一點迥颐钣嫞銈內齻�也別太擔心,回去修行自在就是。
“平安不斷嘗試,是爲了救苦救難拯救蒼生,你們是他的掛念也是他的家眷,可別他費勁千辛萬苦做到了,回頭一看,你們三個因爲憂慮害了病痛。”
牧寧寧苦笑:“我們整日無憂無慮的,爹您不必擔心。”
“去吧,我就不留你們喫飯了,回頭我讓兩個姨母做些好喫的給你們送去。”
三女又叮囑幾句,想請李大志多上上心,而後一同離去,同歸天庭。
她們要繼續商量對策。
也就三女剛走,李大志桌上的鎮紙發出點點光亮,搖身一變,化作了李平安的身形。
李平安苦笑了聲:“壞了,讓她們擔心了。”
李大志緊緊皺眉,打量着李平安當前的模樣,一時不知該說點什麼。
那片星海·大結局
李平安此刻……
上半身穿着白襯衫,下半身是牛仔褲加白球鞋,還戴着一副近視眼鏡,留着穿越前纔有的平頭。
李大志欲言又止,目光一時無比複雜。
三女來之前,李平安剛到,是劃開時空回返,當時李平安就是這種打扮。
李大志只想到了兩種可能。
第一,李平安這是返璞歸真了。
第二,李平安需要用內心的自己,來提醒他是自己,所以用了穿越前的形象,相由心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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