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李平安摸着下巴,嘀咕道:“能多問一句嗎,師叔你準備怎麼教他?除卻修行、術法、法寶、洪荒見聞之外的那些。”
“這個,貧道想想。”
太乙真人將盞中仙釀一飲而盡,笑道:
“那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洪荒之地,歷來就是誰的拳頭大誰硬氣,誰的背景硬誰強橫,貧道的弟子豈能怕事?”
李平安:……
太乙真人晃了晃腦袋,繼續道:
“現如今正是封神比鬥。
“闡截兩家不可避免一戰,我這弟子若是能操訓的好了,未嘗不能在這次比鬥中揚名立萬。
“此間還要教他,遇到不平事拔刀相助,遇到強敵先報家門。
“若是遇到了打不過的,就高呼一聲:祖師元始天尊!
“鬥法更是要,先偷襲,偷襲不成再藏私,示敵以弱,引敵上套,而後一擊致命,不給敵人任何喘息之機!”
李平安默默喝酒。
太乙真人說的興起,低頭一看,李平安正躺下裝睡。
“不是,師侄你咋了?繼續聊啊,貧道一定要把這身本事都教給靈珠子,這纔是爲師的本分!”
“困了,乏了,下次再見。”
“哎你這!”
太乙真人悻悻起身,揹着手走向一旁牆壁,臨走還不忘嘟囔:
“這有啥不對的地方嗎?
“這可是洪荒的古禮。”
仙光微微閃爍,太乙真人隨之消失不見。
李平安打了個哈欠,些許睏意襲來,這具身體要通過熟睡來消解酒力了。
他並未抽走心神,而是體會着這般浮浮沉沉之感,讓自己完全放鬆下來,任由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幅過往的畫面,找尋着此間的真意。
驀然。
李平安眼前突然出現了滾滾血浪,彷彿血海翻湧一般。
他忽地驚醒。
背後的老侍衛正在收拾碗筷。
李平安掐指推算,目中劃過了幾條閃電,隨之閉目深呼吸。
西岐城晴空響起了悶雷。
李平安道:“我先睡一會兒,二哥來了也不要喊醒我。”
“哎,是。”
被太乙真人恢復了舊傷的老侍衛低頭應答。
李平安心神抽離,迴歸本體,本體釋出一道虛影,直奔聖母宮而去。
他此刻着實有些惱怒。
倒也不是因爲其他,問題就出在朝歌城中,那個大勝歸來的帝辛身上。
第17章 冷眼觀萬物
帝辛率大軍回返朝歌城的路上,安營紮寨後的主帳內。
此間發生的情形,李平安看的一清二楚。
他們在商量,該如何處置東夷部落搞來的這些俘虜。
帝辛聽着這羣大臣的稟告,多少有些頭疼。
商容道:“大王,此間諸俘虜若想帶回朝歌城,單單是糧草之用,就是一筆難以計算的數字,當真不如就地處置。”
幾位隨軍大臣各自勸誡:
“大王,若是不想血流成河,彰顯您懷柔之心,也可將諸俘虜沿途賞賜給各家諸侯,賞弱諸侯、扶持其壯大,可徐徐圖之、制約方伯。”
“各家諸侯本就已是我朝歌心腹之患,再將奴隸賞賜給他們?”
“大王!臣以爲,此次我們攜大勝之勢,必震懾各路諸侯,不如就在各地徵繳諸侯糧草!若他們敢不繳糧,就是忤逆大王,可就地伐之,以儆效尤!”
“是啊大王!那東伯侯着實可恨,此前數年拒不出兵,而今您親征東夷,他們便來回返,還故意在戰陣之中留下缺口,讓東夷主力有逃脫之機!”
帝辛沉吟幾聲:“東伯侯乃八百諸侯之首,卻是當前寡人之患,寡人若對他下重手,只恐激起東部二百路諸侯之亂。”
“大王,東夷部落爲何不去攻打東伯侯之地?此事着實蹊蹺。”
“啓稟大王,諸部落有大批戰將被我等擒拿,臣這就去嚴加審訊,若能尋到東伯侯故意引東夷部落聯軍犯我大商之證據,自可嚴懲!”
帝辛擺擺手:“那就快快審訊!”
“大王,這些戰俘是殺、是放、是帶回朝歌城,還請您早做定奪。”
“就按剛纔愛卿之言,命各路諸侯進獻糧草。”
帝辛淡然道:
“寡人之先祖,無不以戰俘之數彰顯戰功之著。
“此次乃寡人初次征伐,自當讓我商人看看,大商基業在寡人手中,定可越發堅實,讓寡人的子民不必憂慮。”
幾位大臣聽聞此言,皆不敢再勸,低頭行禮後各自退去。
帝辛一掃衣袖,坐在椅子中,不斷思索着後續諸事。
他眼前蹦出了一個名字。
姬旦。
但帝辛去想,姬旦這個名字又變得十分虛淡,他記得,他的父親曾經把姬旦招來朝歌城中,與他也曾十分熟悉。
就是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近年來,帝辛只要遇到一些難題時,都會下意識想起這個名字,似乎只要找到這傢伙,一切都能簡單解決。
‘可他是西伯侯府的四子,是姬昌的兒子,如何能爲我大商所用?’
‘更何況,他據說是去了天界神明之處,此事雖不知真假,但姬旦現在已經不知所蹤,寡人想把他重新召回朝歌城都不行。’
‘寡人那個岳丈……呵。’
帝辛冷笑了聲,坐在那閉目養神。
李平安注視着此處,目中帶着幾分思索,他此前在天道中看到的異象,好像就是源於此處……
正當李平安有些疑惑,想直接通過天道推算,這樣省時省力就是會少點感悟。
大帳外,有兩名大臣去而復返,進了大帳後就跪地行禮。
“大王!”
“嗯?愛卿不去歇息,可是有什麼要事?”
“稟大王,此次您東征大獲全勝,東夷各部落潰不成軍,天下震動、諸侯臣服,當將此次戰功稟明上蒼,請諸先祖閱目啊!”
“哦?”
帝辛輕輕挑眉,嘴角露出了幾分微笑:
“愛卿這是何意?”
“大王,您此前誅祭司、殺牲官,其實各地都有些微詞,您此次大勝,不若恢復古制、敬告天地,也讓天界神明知曉大王您的神勇。”
帝辛身形微微後仰。
他剛要點頭,心底就冒出了一些念頭。
獻祭人牲之事過於殘忍。
但這般念頭很快就淡去了,帝辛想到了自己坐在車架中,率領諸將士衝鋒陷陣、殺的東夷聯軍潰不成軍的情形,當真想大笑幾聲。
“那就恢復吧!而今又不缺祭祀之用。”
“大王英明!”
兩名大臣領命告退,開始安排人去朝歌城提前做準備,等大王回朝歌城中就弄個祭祀大典。
李平安注視着這一幕,閉目輕嘆。
他的一縷虛影悄然消散,再次睜眼時,已是在金光漫漫的聖母宮後殿之中。
女媧聖母睜眼瞧着李平安,溫聲道:“你見到了?”
“人牲之事。”
李平安嘆道:
“東皇太一離去時,曾快刀斬亂麻,但不曾想,現在帝辛又恢復了這般傳統。
“累了,毀滅吧,直接把南洲端了算了。”
女媧不由得蹙眉。
“我開玩笑的,”李平安苦笑,“商國動亂就在眼前,我自不會胡亂出手,還想趁着這般機會多感悟些大道。”
女媧問:“平安你覺得,大商會敗亡在何事之上?”
“諸侯之亂,這是明擺着的了。”
李平安道:
“歸根結底吧,還是各地人口持續增長,諸侯實力越來越強,商人已經從原本的絕對強勢成了相對強勢。
“商王室也越發臃腫,很多王室都有自己的私土,卻都不願進獻朝歌。
“賦稅之法漏洞太多,諸侯進獻之物跟諸多年前相差無幾,商人卻越來越多、越來越奢侈,商人之中酗酒者頗多,而這些酒從何而來?單單是去換釀酒用的糧食,商人每年就會有大批的財富流入各地諸侯。
“這就是社會體制必須進行革新了,商國這一套已經不適用了。”
女媧嘆道:“雖是凡俗,但戰火一起,同樣是生靈塗炭。”
“戰爭只是文明進程的一種手段,是社會各階層矛盾噴發的方式。”
李平安嘆道:
“沒辦法,只求打完這場仗,後續能有個千八百年的平和。”
女媧問:“天道不能對每個生靈設下禁制,讓他們避免爭端嗎?”
“那樣天道會死。”
“嗯?”
李平安正色道:“聖母所言之事,平安其實早就推演過了,就是給每個人灌輸平和、不爭的思想,然後推導出的世界……就是當初被西方教把持、煉製道兵的那些小世界,本質沒有任何不同。”
女媧緩緩頷首。
李平安笑道:“生靈之自由,其實就在於此,自由的本質就是減少對生靈的限制,如何去平衡限制與自由本身,就是天道需不斷探尋的平衡。”
“你倒是越來越有道主的樣子了。”
“這個……”李平安聳了聳肩:“必須去完成開闢星海天地的目標,總不能言而無信。”
女媧道:“超脫者應當已經安排好了,你不必讓自己如此勞累。”
“他安排是他安排,我努力是我努力。”
李平安平和地說着:
“這樣我心底能稍微接受些。
“最近我也發現,隨着我不斷感悟大道,離着大道越近,也就離着生靈越遠,漸漸心底已有些古井無波。
“我看生靈生死,皆如朝花夕拾。
“而唯獨一點,是我無法不去在意的,那就是……我如今擁有的這一切,都是來於那位父親的贈與。
“我可以冷眼看天地,唯獨不能冷眼看自我,不然我會變得麻木、墮落,明明有機會去彌補他老人家讓無數生靈產生的遺憾,最後卻只是得過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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