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父 第859章

作者:言归正传

  “來了嗎……去,把他抱過來。”

  兩名美姬自水池中游出,披上輕紗,走去了軟塌前,將小姬旦頭腳抬起,送到了商王面前。

  這些美姬在酒池中泡的太久了,走路都有些不穩,差些就把重傷的小姬旦失手摔了。

  “哈哈哈!”

  老商王大笑了兩聲,此刻神智已經恢復了許多,低頭看着前方的姬旦。

  “諸位美人,你們看看,這是不是姬昌的兒子。”

  美姬們如何會懂這些,只是在旁柔聲答應,然後趁機貼商王更近一些。

  有女子在旁搬來椅子,小姬旦就被放入椅子中。

  李平安繼續裝昏,前後這般折騰,他胸口的傷口又沁出了暗紅色的鮮血,面色更加蒼白。

  他現在就怕一件事。

  這老商王該不會覺醒了神父血脈吧?

  對方要是真有這種癖好,他直接當場弄死這傢伙,管他什麼算計、謩潯⒋蠼佟�

  還好,老商王被酒傷了身,被這些美姬榨乾了身體,並沒有任何令人噁心的傾向。

  老商王喃喃道:“美人你們說,這個小傢伙,我是殺了還是留着?姬昌就是一條毒蛇,他當年在這邊做質子的時候,我就見他……受屈辱而無怒……”

  一旁美姬不敢多言。

  在大殿角落中走出了一道身影,走到了商王身後附近。

  這是一名老嫗,穿着輕甲,在老商王背後道:

  “大王,您醉了。”

  “醉?我沒醉,我只是,跟上蒼更貼近了。”

  老商王眯眼笑着,躺在了一名美姬懷中,喃喃道:

  “老了,我是老了,我真的老了……壓不住這些狼臣僮恿恕�

  “他們一個比一個不聽話……都不聽話!

  “我已經把王都搬來朝歌城,子受必能帶我大商再興,掃平寰宇、收歸天下兵……我是寡人,寡人!”

  老嫗嘆了聲,向前擺了擺手。

  美姬們趕緊起身,低頭對老嫗行禮,轉身匆匆離去。

  大殿中春光隱去,幾名爛醉的美姬也被其她女子合力抬走,偌大的大殿頓時變得空曠了許多。

  剛五歲的姬旦坐在商王面前。

  前者單薄的身體靠在椅子中,上半身綁緊了白麻布,胸口有着一點暗紅的血跡。

  後者披頭散髮坐在寬大柔軟的軟榻中,時不時地點下頭,昏昏沉沉、時而憨笑。

  那名穿着輕甲的老嫗走入了這幅畫卷中,低頭檢查了下姬旦的傷口,並未多說什麼,在袖中取出了一隻小盒,拿出了一顆藥草做成的藥丸,送入了商王口中。

  商王服下藥丸後,精神開始逐漸恢復正常。

  最後,伴隨着一聲意猶未盡的哈欠,老商王雙眼漸漸有了神色。

  老嫗走去大殿陰影中,端來了兩杯熱茶。

  李平安自是早就發現了,在這座大殿的幾個角落,有很多穿着紫色輕甲的女子。

  這應該就是老商王的親信。

  帝乙皺眉看着眼前的五歲孩童,端着茶水潤了潤嗓子,淡然道:“他當真有神明庇護?”

  老嫗在一旁道:“陛下,我檢查過了他的傷口,離着心脈很近,能活下來確實是極大的幸摺!�

  “這可不太好。”

  帝乙面露憂色:

  “一個姬昌,已是開始在各處傳他的賢德之名。

  “現在又多了個姬旦,五歲於亂軍劫營生還,毫髮無傷,躲在樹上就熬過了一夜,死士刺殺又讓他避開了災禍。

  “賢德的西伯侯,得神明庇護的西伯侯之子。

  “他們想幹什麼?你說,他們還能想什麼?”

  老嫗道:“陛下,此西伯侯之子不過五歲,又被您招來了朝歌城中,今後用些法子,讓他自甘墮落就是。”

  “你說的對,他才五歲。”

  帝乙在手邊摸索,拿了一枚竹篾,丟到了老嫗手中。

  玄鳥生商,天佑大王。

  “這就是五歲孩童所寫,也正因他五歲,我還能看出他的心機城府,若他十五歲,定是能遮掩的滴水不漏。”

  李平安心下恍然。

  小姬旦的殺身之禍,竟是因爲這枚竹篾。老嫗仔細思索,輕聲道:“大王,若不然,就讓他不小心掉入水潭溺了。”

  “一次已經夠了。”

  帝乙擺了擺手:“過幾年再說吧,寡人今日只是想看看這個小傢伙面相如何,倒是挺清秀。”

  老嫗仔細思索,提議道:“大王,那不如將他從子受殿下身邊調走。”

  “不用,這個天下未來都要交給子受,若只是一味保護他,大商離亡國怕是不遠了。”

  帝乙冷笑了聲:

  “這些諸侯,若養財不過一個貪字,若尋美不過是一個色字,若養兵大多是自身不安,若是修德,呵,怕是野心勃勃。

  “當真想直接揮兵滅了這個周國。

  “只是可惜,師出無名,周國累年上貢都是超額,哪怕姬昌說錯一句話也好,可惜啊,這傢伙太小心了。

  “在寡人死之前,姬昌定要走在寡人前面,記住了嗎?”

  “是,大王。”

  “把這小傢伙送回去吧,看面相不是什麼帝王之相,倒是有幾分輔王之才。”

  帝乙又看了眼小姬旦,他低喃的嗓音在大殿中不斷迴盪。

  “神明?

  “這世上怕是根本不存什麼神明,寡人按祖宗之法不斷蹲#瑓s尋不到神明與上蒼半點蹤影。

  “若真有神明,寡人奉上了如此多的祭品,身體又如何能衰弱至此啊。

  “神明……”

  ……

  有點小荒謬。

  帝乙把重傷的他折騰過去,竟然是看面的。

  不過李平安掐指推算,很快就釋然。

  自從武丁改革、婦好離世、舊祭反撲,商王和祭祀們鬥爭了幾代,最終形成了商王就是大主祭的格局,商王統合了神權。

  帝乙所面對的最大挑戰,就是日益崛起的各方諸侯與墮落荒唐的商人之間的矛盾。

  本質上還是貴族在咬貴族。

  李平安略微思忖,決定不去多管這般事,先在商國王宮混着。

  與東皇太一增進友情纔是最要緊的。

  李平安合理懷疑,他只要得到東皇太一的支持、動搖了混沌鍾鍾靈的立場,就能對超脫者老師造成一定的威脅。

  其實這個懷疑有個巨大的漏洞——超脫者老師直接把東皇太一召回去不就行了?

  但李平安是當真沒有其他辦法了。

  東皇太一,現在的子受,未來的商王,就是他此刻能尋到的唯一抓手。

  讓李平安略感無奈的是;

  小姬旦在軟塌上躺了三個月,東皇太一是一次都沒來看過。

  東皇太一眼裏根本就沒他這個書童!

  還好姬考時時在旁照料,西伯侯府那邊也派來了幾名僞裝成了侍女的女侍衛,貼身照料姬旦的飲食起居。

  小姬旦受傷自然是要多睡覺的。

  於是,天庭之中的仙神,總能看到一個閒着沒事各處溜達的天帝陛下,尤其是無靈之術研究中心的護衛們,見到天帝陛下的頻率,比看到他們頂頭上司的頻率都高。

  聽姬考彈了三個月的琴之後,姬旦終於能出門溜達。

  姬考現在是王宮中的一名樂師,見姬旦無礙後,也搬回了諸侯質子們居住的‘會館’。

  姬旦傷口已恢復無礙,只是落下了一個跑兩步就微微喘息的毛病,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文弱氣息。

  一點勁都沒有。

  李平安對此自是不能忍,已準備熬打氣力,給自己這個小分身弄一身腱子肉。

  東皇太一不來尋他,他就去找東皇太一嘛。

  姬旦帶着兩名侍衛,步履輕快地出現在了王子寢殿附近的花園中。

  少年模樣的東皇太一正揮舞着兩根粗壯的鐵棍,身形東突西進,鐵棍呼呼作響,不遠處的那些侍女一個個面色潮紅,恨不得把自己塞到王子殿下面前挨一棍子。

  東皇太一注意到小姬旦的身影,停下動作,呼吸吐納。

  一縷縷靈氣自行鑽入東皇太一體內。

  雖未正式修行,但這般不斷改良體魄,也能讓他這個凡人之軀延綿益壽、固本培元。

  如此看來,東皇太一已經做好繼承他老子酒池美姬的準備了。

  “王子殿下!”

  小姬旦抬手招呼着。

  東皇太一將鐵棍丟給了一旁的侍衛,笑道:“是姬旦啊,傷勢如何了?”

  “您瞧,”姬旦做了個秀肱二頭肌的姿勢,逗得侍女侍衛笑個不停。

  東皇太一搖搖頭:“你性子倒也是外柔內剛,傷這麼重都沒哭幾次。”

  李平安心底暗自警醒,尷尬笑着:“一直都在昏迷,我想起來要哭的時候已經好差不多了,大家都說我差點沒命。”

  “西岐城都在傳你第二次大難不死,神明確實在庇護你。”

  東皇太一抬手很自然地摸了摸小姬旦的腦袋:

  “俗話說,大難不死,或有後福,後面我讀書你就在旁聽着,一起聽聽各位大臣教的學識吧。”

  “哎,”姬旦道,“他們說我就是來幹這個的,還說要給殿下讀書什麼的。”

  “你認多少字了?”

  “我三歲就能認幾百個了。”

  “哦?當真如此神異?”

  東皇太一來了興致,笑道:“走!隨我去書房,要是你敢撒謊,那我可是要餓你幾頓不讓你喫飯的!”

  李平安心底暗笑。

  東皇太一以爲他在哄小孩;

  實際上啊,東皇太一纔是被哄的那個啊。

  “那王子殿下,我們中午喫啥啊?”

  “美味不過鹿肉,昨日我出城狩獵打了一頭鹿回來,給你開開葷補補血。”

  “能烤着喫嗎?”

  “不然還能咋喫?都是串起來烤,拿小刀片一些肉片下來,輔以一些佐料……說餓了,我去喫肉,你在旁邊識字,識字十個就能喫一口!”

  李平安:……

  當個人吧,舊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