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賠了……咱們一起去大伯家插隊!我去做個高粱地裏的詩人,你就站在坎上給我唱歌,反正餓不死就行。”
妻子撲哧一笑,低頭喫起了肉粥。
“要不,我去擺攤烙餅吧,”妻子說,“我烙餅可好喫了!”
“不是,我啥身份啊,你去烙餅?這片哪個不知道,我過幾年就是八級鉗工、工齡一到就是車間主任啊!”
“人家很多老領導都去擺攤呢,也不見人家說啥。”
“那不一樣,我是年輕人,年輕人代表着國家的未來,咱們不能自我退步,你放心吧,肯定委屈不了咱兒子。”
丈夫隨口胡扯着,妻子安然笑着。
她並沒有看到丈夫眼底的那份焦慮與不安。
李平安仔細回憶了一下。
這段記憶……應該是父親提前接到鋼廠快要倒閉的消息之後。
懷孕的妻子、岌岌可危的鐵飯碗。
李平安快速穿梭在一個個光柵中,他看到了很多次,自己父親大半夜不睡覺,起來在房間中溜達,白天說是去上班,到了工廠看着那不開工的機器,跟一羣工人閒聊發愁。
快速閃爍的光柵中,工廠化作的巨大黑牆轟然倒下。
而父親只是遠遠看着,淚光閃爍,轉而投向了被黑牆激起的浪潮。
拿出祖父和自己全部的積蓄,將當時攢錢買的小商品房做抵押,幾乎拼上了自己的一切,像是在締造一個奇蹟般,搞起了幾臺老車牀組成的生產線,把他車間裏的那羣夥計拉了過來。
從那開始,父親開始頻繁往南邊跑。
以至於母親後來不斷抱怨,他出生時,父親還在火車上睡大覺。
這些光柵中的記憶,記下了父親奮鬥的歲月。
李平安很快再次‘升到空中’,低頭看去,那些光柵他只是看了十分之一。
父親在光柵最後?
他試圖從上方越過,卻被一股透明牆壁擋下,心底泛起明悟,知曉自己只是一個觀察者,必須挨個觀察過去。
李平安嘆了口氣,繼續快速瀏覽。
開廠並不是一帆風順,父親那邊的故事都夠拍一部電視劇了。
像什麼,破產危機、經營不善、工廠事故、資金鍊斷裂、老兄弟背刺、拼死反擊、浴火重生、喝酒應酬喝出胃病、工廠失火、環保檢查……
父親的體型胖了瘦、瘦了胖,兩鬢漸漸多了白髮。
他從揹着揹包到夾着皮包,從肩上扛着大哥大到腰間別着小靈通,開着他的桑塔納,意氣風發。
人到中年,父親送走了祖父祖母,祖父離世時他的嚎啕大哭,也許有一半是在釋放自己心底的壓力。
光柵中出現的妻子微微發福,漸漸變得珠光寶氣,又突然成了相片掛在牆上。
李平安看到了,穿着校服、將母親遺照掛去牆上的自己,還有那個悶了一杯白酒的父親。
“平安啊,以後就咱爺倆相依爲命了。”
李平安那時不懂,爲什麼父親說完這話,哭的像是個孩子。
他現在大概懂了。
父親只是捨不得他因病去世的妻子。
李平安嘆了口氣,並未多停留,繼續向下找尋。
他很快穿過了光柵林的三分之二,尋到了一個節點——被卡車撞的節點。
再向前,就是一片光怪陸離的世界了。
老李在小李背上醒來,渾身疼的厲害,口中問着小李咋樣了。
老李小李一起在山坡上仰頭看天,看到幾個人影飛過,老李嚇了一跳,小李笑的大叫。
傷勢痊癒不久的老李,坐在村口,眺望着遠處那一片連綿的大山,看到打獵的獵人回來,就上去問問有沒有他兒子小李的消息。
李平安有些汗顏。
他當時一門心思去找仙緣,卻是忘了,父親落單以後也會有惶恐茫然的情緒。
因爲他潛意識裏覺得,父親無所不能。
光柵中出現了萬雲宗的萬雲殿,一羣老人圍住了父親。
這時,李平安清楚地聽到了父親的心聲……
‘我去,啥情況?’
‘這些仙人看着也不太聰明的樣子啊,在山裏清修修啥了?’
‘讓咱對你們這些神神鬼鬼的道士磕頭?想得美,本廠長好歹也是鎮長的座上賓。’
畫面一轉。
老李同志噗通跪倒在了空鳴老人面前,口中高呼:“師父在上。”
李平安又聽到了父親的心聲……
‘誒嘿嘿,這老頭真好哄,年紀這麼大了,受咱一拜也未嘗不可,就當拜個乾爹了,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當呂布當呂布!’
李平安額頭掛了幾道黑線,快速穿過這處光柵。
後面的光柵應該是離着比較近,細節很豐富、畫面色彩鮮麗。
重點是,每個畫面都有老李同志的心聲配音。
李平安看着一臉和氣的父親,聽着父親那略帶‘奸詐’的心聲,整個人的三觀都像是要被顛覆了。
比如,李大志開啓神通。
‘這師父對咱確實不錯,也沒要求咱幹啥,這是啥好處都給,算了算了,不當呂布了。’
‘我擦,尺子就這麼硬砸啊?傷了算誰的?’
‘要不要唱個好邅恚亢眠來那個好邅怼逗穑≌嬗猩裢ǎ �
又比如,李大志駕雲御空。
‘讓我看看,這幾個仙子長得如何……還挺漂亮,也不知道性格咋樣,平安要是能娶個仙子做老婆,他就爽了。’
‘一個肯定不行一個,他們都在說黃帝御女三千,等咱天仙了,肯定要給平安搞個三妻四妾!小問題!’
‘哦吼?他在跟人一起練劍?抱孫子有戲了?’
李平安隨手將父親腦門升起的幾幅遐想畫面拍碎。
再比如,李大志主持萬雲宗大比前後。
‘又上來一個!嗯,這個不錯,出手狠辣,可以給平安當一百六十二號老婆。’
‘那個蕭月看我幹嘛?我跟她很熟嗎?好傢伙,該不會這個老牛也在惦記我家平安這棵嫩草吧?女大三千位列仙班倒也不錯,但蕭月是莫易那邊的人呀,還看,她不會看上我這個半大老頭了吧?啊這?長得是真漂亮,身材也不錯,嗨呀,還看……’
‘莫易失了智嗎?掌門給的,那纔是能拿的,掌門沒說給偏要拿,副掌門也不行啊。’
‘閉關去吧您嘞!’
林林總總,不一而論。
李平安着實不知,自家父親的內心世界是如此豐富多彩,持續性‘虛懷若谷’,突發性‘得意洋洋’。
後面有幾個光柵是封着的,李平安自是知道,這是父親跟蕭月阿姨的風流韻事。
李平安也沒啥偷窺的癖好,低頭闖了過去,兩耳不聞、雙目不見。
前方突然一空。
最後一個光柵在虛空中無限延伸,畫面定格在了青樓雲舟中。
‘唉,平安被天道所困,該想想辦法讓他放下心。’
‘天道,這東西如果就是秩序的話,那也不是壞的吧,就是天奴都橫死了,這個問題比較嚴重。’
突然,父親的心聲很突兀地出現了變化。
‘那些教主都是洪荒幾個大時代的贏家,現在就算迎頭直上,最高也就是個普通大羅金仙,影響不到教主,平安如果能反過來掌控天道,或許就能多點機會。’
‘不行我替他試試吧。’
‘可別試試就逝世……這孩子現在這麼爲難,我也不能袖手旁觀。’
然後金光閃爍。
李平安敏銳地察覺到了父親念頭的不對勁,但他來不及說什麼,目中的幻境就已被金光填滿。
前方,李平安熟悉的七彩霞光再次出現。
而隨着李平安的靈念探入七彩霞光,發現了兩個‘父親的身影’,禁不住張了張嘴,表情出現了幾分凝滯。
前方幻境出現了少許佈景。
假的‘李大志’頂着禿頭坐在蒲團上,皺眉看向左側;
左側的真·李大志戴着假髮、挺着肚皮,手中拿着一隻教尺,背後是一面黑板,正一臉嚴肅地說着什麼。
李平安仔細聆聽,父親說的是……
“天道同志,你剛纔的言論是極其錯誤的,雖然洪荒天地有仙術和大道,但這也是此地自然生態中的一環,事情的本質並沒有發生變化,問題的本質也是十分清晰的。
“問題的本質是什麼?這個問題問得好,問題的本質就在於,人與自然之間的互相影響。
“你說你是一切爲了天地考慮,但你本身是誕生於生靈的思維方式,你這種極端偏向自然的思想,是一種左傾的思想。
“你沒有正確把握自身的使命。
“你的使命是什麼?是維持人與自然之間的和諧關係,而不是去單純保護一方、傷害另一方。
“在這裏,我向你隆重推薦我的兒子,也就是李平安小同志,這個小同志他思想很純正,對自身有明確的思想認知……誒,你有仔細聽嗎?”
假‘李大志’點點頭,溫聲道:“道友,我就是你……”
“天道同志,不要說這種自我矇騙的話語,你要客觀地認識到自己當前的困境。
“來,我跟你講講,爲什麼你要圍繞李平安展開接下來的工作,而不是要讓李平安成爲你的一部分。
“你現在呢,應該是處於一種無序擴張的狀態。
“你這種情況就十分危險!
“隊伍越大,就越要抓緊政治思想工作,必須有明確的思想指導。
“無序擴張的未來,就是一條可以預見的末路,連帶着,也會把這個天地帶到萬劫不復的狀態。”
李平安:……
他抬手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臥槽……
他爸在給天道講課。
第207章 天道?就這?
起猛了。
李平安覺得,自己現在肯定是起猛了。
在順從天道和抗拒天道之間,他的老父親,竟然找到了第三條道路。
教育天道!
但此刻,李平安還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
是了,他最開始接觸天道,心底就產生了一絲畏懼,甚至下意識將天道看做了生靈之敵,默認爲‘統治世界的邪惡意志’。
然後他就有點抗拒的躲了。
後面又聽到了天奴的傳聞,連續在天力前輩、軒轅黃帝、墨臨淵、女媧娘娘口中聽到有關天道之事,知曉如今天道在極速膨脹,知曉天奴除卻伏羲之外盡數橫死,堅決抵制做天奴。
李平安此刻才幡然醒悟。
他並沒有好好研究過天道,並沒有明確天道的定義,不知天道究竟是如何存在的。
父親卻敏銳地發現了天道現如今的問題。
上一篇:社恐的我,被迫闪婚了个国民女神
下一篇:从曹贼开始的无限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