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你看就是。”
老道抬手點了下崑崙鏡的畫面,讓畫面多了些聲響。
他溫聲道:
“我前來此處,就是料定你心底肯定有些不服氣,你性子剛強好勝慣了。
“你可知,當年我爲何只是將你培育成才,卻封禁了本該與你一同降世的先天金精?”
童女微微搖頭。
老道笑曰:“因爲在我看到的天地演變中,那會是帝俊之後的天帝,其名本該是昊天。”
童女瞪大雙眼:“這?”
“問題就是出在了這‘本該是’三個字上。”
老道緩緩嘆了口氣:
“洪荒天地的發展,像是一切都有了定數,從這個天地誕生到結束,彷彿有了一連串的鎖鏈,我不讓昊天出世,就是爲了破掉這個鎖鏈。
“天地間哪來這麼多的定數,哪來這麼多的‘本該是’?
“當初爲師擊碎造化玉碟,就是爲了還生靈以自由,可如今,天道哪怕沒有我合道,也走上了這條路。”
童女小聲問:“老師,這是爲何?您此前倒是一直不肯對瑤池說這些,瑤池着實不解,爲何您要放棄合道?”
“因爲,老師不願做反派。”
老道含笑搖頭,目光變得悠遠,瞧着崑崙鏡畫面中出現的青年李大志。
他溫聲道:
“我當年推算了合道後的所有情形,最後的結果都是我的崩隕。
“與天道合道,哪怕是我,也會被天道侵蝕,因爲每個生靈都是構成天道的要素,我也是,我本就在天道之中。
“這個天地你看到了,沒有我的干涉,現在也一步步走向了人族興起、人道鼎盛、天道極速膨脹之路。
“這就代表……我對天道而言並不重要。
“不只是我不重要,對天道而言,你也不重要,李家父子也不重要,天地間的一切生靈個體都不重要。”
童女目中滿是不解。
老道又道:“此事沒什麼可說的,等你能悟到就離着大道聖人更進一步了,不過,瑤池,今日你就要作出決斷了。”
童女問:“哪般決斷?”
“李平安其勢初成。
“李大志與李平安這對父子已近天道。
“你女媧師姐決心已定,你元始師兄也有意謩澋老山伲F在缺的就是太清的態度,只要太清點頭,新天庭隨時可立。”
老道輕聲說着:
“你且看着,若這對父子有一人能打動你,你就選他做天帝吧。
“你這四個師兄師姐都會給你幾分薄面。
“不過,你若瞧不上他們,那就順其自然,爲師絕對不會干涉你做任何決定,也不會干擾你做出任何決斷,相應的,你如果出了事,千萬不要說師父是我,爲師現在一心追尋超脫,只是……想再看個樂子罷了。”
童女吸了口氣,略感有些窒息。
她瞧着含笑注視着這一切的老道,心底微微一嘆。
老師就是不想擔責罷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這個做弟子的,還能不尊重師父的建議不成。
西王母再次拿起崑崙鏡,心底帶着重重疑惑,仔細瞧着畫面中的情形。
她原本的疑惑,此刻已是解開了少許。
確實有高手在暗中影響李大志,引着李大志與天道相近,李大志也不知在那玉符中寫了什麼,從而與天道產生了共鳴。
這般手段,非普通大羅金仙可達成;
畢竟無聲無息的影響一個天仙的思維,也就天道有這般奇異之力。
可偏偏,天道之力是在李大志被影響之後纔出現的。
換而言之,是有高手想促成李大志與天道的共鳴,從而影響了李大志的想法。
西王母微微抿嘴。
若她非要選個道侶,這個李大志自是不值一提,反倒是那個李平安,長相頗爲俊俏,說話也好聽,對女子也是頗爲溫柔,一直很有禮數。
不過……
‘你本該是天后。’
她如果註定做新天庭中的天后,那不也是本該是了嗎?
老師說的話,豈不是前後矛盾了嗎?
西王母抬頭瞧了眼含笑靜坐的老道,心底疑惑更甚,卻也不敢問詢。
她這準聖,在老師面前,不值一提罷了。
畫面中。
李平安如一個過客,追隨在那個名爲李大志的廠內青年背後,瞧着這個青年穿行在熱鬧的車間中,被逐漸燻黑了面龐。
第206章 他試圖教育天道
‘爸?’
李平安輕聲呼喚着。
前面那個青年男人並未聽聞他的呼喊,繼續與身旁的人影說笑。
一連試了幾次,李平安才知,他此刻是個看客,只能在旁註視着,而他接下來所見的這些事,有很多都是自己小時候聽爸媽說過的,只是他之前也沒想過,父親嘴裏那些輕飄飄的話,真正發生時,也會有如此沉悶的重量。
對於父親來說,人生最大的事,其實就是開廠。
一九九零年的春天,高考失利的父親在祖父的安排下,進入了這家幾千人的工廠,端起了鐵飯碗。
靠着祖父積累的人脈、多年積攢的榮譽,沒過幾年,父親就混的風生水起,成了廠裏某車間的技術骨幹兼人際骨幹,只等着工齡到了,就能上位車間主任。
在廠子裏又要幹活,又要當社交積極分子,本就是雙重的體力活。
李平安跟在青年面容的父親身後,瞧着父親與各位熟悉的叔叔伯伯談笑風生,嘴角不自覺地也露出了幾分微笑。
啊,他們也會說黃段子。
果然,不管時代怎麼變化,這玩意總會是一種生產力。
李平安看了好一陣,心底驀然想起,自己是爲了提醒父親‘不要被天道蠱惑’。
‘不能跟在父親的後面繞圈。’
李平安閉目思索,心底泛起諸多念頭,他的身影驟然升至‘高空’,低頭看去,卻見下方出現了一排排緊密排列的光柵。
每個光柵代表的是父親一段比較深刻的記憶。
李平安身形縱遊其上,並未發現天道化作的‘人形’;但他自身感悟揭示着,父親必然是在某個角落,與天道展開對峙。
這咋辦?
李平安咧了咧嘴,卻是起了狠勁。
挨個找也要找!
他身形驟然化作一束流光,衝回了剛纔的工廠,開始在各處仔細搜尋。
憑藉記憶凝聚出的幻境,主體畫面一直都是圍繞記憶主體展開,在李大志‘視線’不能觸及的角落,工廠都是空洞且黑暗的。
很快,李平安離開了青年時期的父親,進入了第二道光柵。
他突然頓住腳步,目光也略有些顫抖。
那是在陽光明媚的窗臺邊,有個看着還年輕的女人,穿着連衣裙與紅色的毛衣,燙着時興的微卷發,探身朝外看着。
“我回來咯!”
開門關門聲響起,進門的青年摘下圍巾、掛好工裝,探頭朝窗邊看了眼,連忙衝了上來。
“哎呀!王琴芬同志!你別吹風感冒了!”
女人輕笑道:“我等那個賣糖葫蘆的。”
“開着窗聽他吆喝就行了,你在這站着幹嘛,今天買不到我騎車給你買去,快過來!”
青年將他的妻子帶回了客廳,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下。
妻子被逗的不斷髮笑,眼底卻是喜滋滋的。
“我這沒事兒,真沒那麼金貴。”
“你這個小同志,思想覺悟咋這麼低!”
青年嘟囔着:
“你現在是孕早期,醫生說了不太穩,你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要時刻有安全意識、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不怕困難、牢記使命,平穩度過艱難的孕早期階段,完成向孕中期大平原地帶的搶灘登陸,爭做新時代的青年孕婦代表!”
妻子笑的合不攏嘴,嗔道:“你這就提主任了?咋一套套的呢。”
“鄙人不才!三五八組小組長!人稱鋼廠趙子龍!六級鉗工證、一顆愛黨心!時刻爲車間主任準備着!”
“別貧了,我去做飯!”
“哎!您坐着,我去就行了!我等會兒直接端過來,你別動了!”
春風得意的青年哼起了膾炙人口的歌謠,戴上圍裙,進入了廚房陣地開始執行竈臺操作指令。
忙活了還沒幾分鐘,窗外就響起了久違的吆喝聲。
家裏又亂了起來。
慢步趕去窗臺吆喝的妻子,手忙腳亂摘圍裙衝向門口的丈夫,還有那扇沒來得及關上的房門。
李平安默默看了幾眼母親年輕時的模樣,從房門溜走。
他雖然也很想慢慢欣賞父母年輕時的畫面,但現在確實趕時間。
一連過了幾個光柵,李平安再次停在了這個房間中。
母親懷孕時的那段時間,光柵似乎特別密集。
他仔細回憶父母曾對自己說過的話,很多都已記不清,但那段時間,父母應該喫了不少苦。
就比如……
“我們廠子把我們一個車間都優化了。”
已經帶着孕相的妻子,淚眼婆娑地坐在桌邊,手邊是還沒喝的肉粥,一旁是不斷安慰她的丈夫。
“你別哭啊!這不是正常的事!你們毛衣廠的毛衣本來就賣不出去。”
丈夫連忙說着:
“這不是還有我嗎?放心吧,家裏塌不了。”
妻子紅着眼睛道:“孩子以後不要花錢嗎。”
“咋養都是養,咱們小時候不是啥也沒有嗎?咱爸媽那時候更艱苦,你不用擔心。”
丈夫呵呵笑着:
“最近省裏面開會,咱們這片成了試點,這幾天廠子裏來了一些銀行的,貸款利率給的很低,鼓勵我們去搞什麼小生意。
“我之前跟着廠裏領導去南方調研的時候,發現那邊有幾樣產品很緊俏。
“實在不行,我從廠裏辭職,自己貸款搞個小廠,那邊缺啥咱們就搞啥,以後能少的了錢花?”
“那能行嗎?”
“咋不行,以後就是缺啥產啥,不是產啥安排啥,這叫順應時代變化。”
丈夫一本正經地說着。
妻子問:“那萬一賠了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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