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归正传
倒不是被李平安之前說的火葬嚇到了,反倒是……
‘這是他本來面目?好俊呀。’
溫泠兒拉開兩扇木門,繼續扮演天真無害的少女,身上的短裙不過膝,一雙白皙玉腿並無多餘裝飾。
與尋常女修裝扮略微不同,她纖足穿着玉條編成的‘草鞋’,還加了明顯的厚腳跟。
溫泠兒那雙杏眼亮晶晶地,柔聲說着:“看您的氣息,也是萬雲宗的弟子嗎?”
“我自萬雲宗而來,”李平安皺眉道,“陳道長是你師父?”
“嗯呀!”
“我與陳道長相交莫逆,而今不過別過三載,不曾想陳道長竟多了一位凝光境的弟子!”
李平安目光略有些逼人。
溫泠兒不慌不忙地解釋着:
“您莫要誤會,我只是最近兩年方纔拜師。
“此前我一直在東海之濱的坊鎮修行,就在咱們萬雲宗的丹藥鋪子做事,得外門修行功法,修行數十年也僅得了這般道果。
“聽聞家師有成仙之機,也是在山門中修行的,故而,我託了不少關係,才成了師父的弟子。
“只待師父迴歸門內,我就能跟着一同回門內、入仙冊……
“不過是爲了個前程罷了。”
言罷,溫泠兒細眉低垂,小巧的身子微微顫抖,又低頭輕嘆。
李平安心念急轉,表情逐漸緩和。
他道:“聽你說這些倒也不像作僞,可有憑證?”
“自是有的。”
溫泠兒拿出了幾樣事物——萬雲宗某坊鎮丹藥鋪子的幾頁賬本、一些打了萬雲宗標記的空玉瓶、丹藥鋪的身份玉碟。
李平安決定探一下對方虛實,嘴角露出了幾分笑容。
他道:“倒是我錯怪了道友,不知陳道長去了何處,何時能回返?”
溫泠兒忙道:“家師日前得了急信,說是有一夥邪修盯上了這附近的一座靈礦,那靈礦有過千凡人做差,卻只有四位門內煉氣士駐守,故請家師前去馳援……咱們別在這敘話了,若讓師父知道,又要罵我不知禮了呢,您裏面請。”
“多謝。”
李平安靈識早已將道觀裏外探查數遍,拱了拱手,跟在這女子身後進了觀門。
道觀小院乾淨整潔,青石鋪成的地面點綴着些許苔蹋鹤泳又惺且豢谄叱咭姺降聂~池,十多條艴幵诤扇~下清閒地遊嬉。
李平安笑道:“這院子跟我上次來時,倒是沒有任何變化。”
溫泠兒快步去側屋沏茶。
李平安熟門熟路地坐去了門前的石椅,扭頭注視着溫泠兒的背影。
她個頭委實不高,勝在玲瓏可愛,腿身的比例卻是頂好的。
李平安突然問:“陳道長沒對你提起過我嗎?”
侍弄法器石爐的溫泠兒動作並未停頓,笑道:“我剛拜師不久,師父很少對我提起他的好友呢,您該如何稱呼?”
“李平安,與道友一般,尚未拜入外門。”
李平安笑道:
“而今我在做外門的試煉任務,邭獠诲e,抽到的試煉任務十分簡單,就是送一封信給陳道長。
“若能順利通過,我也就算是萬雲宗的弟子了。”
“當真令人羨慕呢。”
溫泠兒端着茶盤款款而來,笑聲寒暄:
“我觀道友年紀應該不大,已是有凝光境修爲嗎?道友施展了一些術法遮掩自身,我倒是看不清的。
“按理說,道友這般年少有爲,應有仙人相中收徒纔對,怎得也要這般過外門試煉?”
李平安目光微微閃爍:“此間內情頗爲複雜,也算是被我父親拖累。”
“被令尊拖累?”
溫泠兒欠身斟茶,奇道:“這話又是如何說的?”
李平安淡定地說道:“家父拜了門內開山祖師空鳴道人爲師,輩分成了開山祖師弟子,我的輩分也被拉上去了。可能門內仙人們忌諱這些吧,想來也是我的機緣未到。”
言罷,他端起這杯茶水,徑直朝嘴邊送去。
溫泠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開、開山祖師徒孫!
門內金仙老祖的徒孫!
自己現在要坑害的,是門內開山祖師的徒孫!
李平安作勢要喝水。
“哎!大人!”
溫泠兒抬手要去奪茶杯,動作又強行頓住,整個人像是哆嗦了下,那嬌滴滴的嗓音也變得發顫:
“道、道友!這茶是昨夜的!”
“嗯?”
李平安抬頭看了眼溫泠兒,卻只是將茶杯湊到鼻前,用另一隻手輕輕呼扇。
他像是在嗅味道,實際上早已用法力封住了口鼻,笑吟吟地將茶杯放下,抬頭看向溫泠兒。
此刻,溫泠兒感覺自己像是站在烈日之下,一顆道心都有些恍惚。
她這是,捲入了門內最高層的權鬥?
李平安再問:“道友如何稱呼?”
“泠兒……我叫溫泠兒。”
溫泠兒應變倒也不錯,雖被李平安擾亂了心神,此刻也立刻露出了幾分微笑:“不曾想,您竟有這般出身。”
“沾我父親的光罷了。”
李平安道:
“我來時也有些樂子事,遇到了一個自稱是我萬雲宗門內弟子母親的老婦。
“那老婦要自尋短見,說是子嗣不孝、不願成活。
“我瞧着十分有趣,故意逗了逗她。
“那老婦以爲自己僞裝的不錯,實際上卻連最基本的細節都未做好,被我一眼識破。
“她一把年紀,若子嗣不孝,如何能面色如此紅潤、身形如此矯健,就連泡的茶都如此難聞。”
李平安抬頭看向溫泠兒:“道友覺得如何?”
溫泠兒下意識後退半步,攥着粉拳、瞪着李平安,那張俊俏的小臉上多是糾結與茫然。
如果李平安此前沒自報‘父德’,此刻溫泠兒已是要暴起發難。
可現在,她不敢。
“溫泠兒道友,不想與我說什麼嗎?”
李平安保持着溫和的微笑,嗓音依舊不急不緩:
“若道友在道觀門外說的是實話,那道友已在人世間走過了數十年歲,應該明白何爲審時度勢。
“你說自己是來自東海之濱,東海之濱頗爲狹長、有大小坊鎮一千二百餘,我萬雲宗有商鋪數百,多聚集於東海之濱中段的數十坊鎮內。
“你腳上的鞋履在東洲並不多見,倒是在海外仙山瀛洲頗爲時興,距離瀛洲最近的幾座坊鎮大城中,剛好有我萬雲宗與其他幾家宗門共同掌控的大坊鎮。
“若我所料不錯,你就是在那修行?”
溫泠兒擠了個僵硬的微笑:“您當真見多識廣,身在門內修行,竟見萬里之外。”
“喜歡讀些雜書罷了。”
李平安輕嘆了聲:
“你既沒有否認,我也就大概知曉,頭頂這雲上的仙人是誰了。
“那些商鋪的執掌者爲外門長老蕭月前輩,她在門內有蕭總管的稱謂,師從門內金仙,並不怕得罪我父。
“想來,今日之事,八成是那些聽信了流言蜚語、認爲我父會成爲下一任掌門的門內高人,請她出面來給我增加一點試煉難度。
“這外門試煉成功與否,對我來說影響並不大,最壞的結果,只是讓我父丟點面子罷了。
“可你呢?溫道友。”
溫泠兒一張小臉變得煞白。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空中,低聲道:“道友似是在胡言亂語……我都、我都不知曉這些的。”
李平安突然問:“陳道長可無恙?”
“無恙!肯定是無恙的!他就在靈礦處!”
“那走吧。”
李平安站起身來,注視着溫泠兒的雙眼,突然又笑了聲:
“你也是我萬雲宗的門人,今日只是聽命行事,倒是不必讓你太過爲難。
“你原本要引我去哪兒,現在就帶我去哪。
“想來,這不過是蕭長老想要考教一下我這個小弟子罷了。”
言罷,李平安將那枚玉符拿出來,擺在了面前桌子上。
“這是門內給我的信件,我放在此處就算交給了陳道長,若陳道長看不到它,我會請門內嚴查此事。”
溫泠兒輕輕眨眼。
她突然緩過神來。
眼前這傢伙繞了這麼一大圈,似乎只是想保那陳宮閔平安無恙?
李平安抬頭看向蕭月躲藏的雲朵,遙遙拱手,並未多言。
雲上,蕭月緊緊皺眉。
她竟被這李平安給識破了?
此子竟然主動擡出他父親背後的金仙老祖,只用三言兩語將她架住,讓她一應算計都沒了意義……
蕭月忽聽傳聲,卻是顏晟長老主動呼喚,邀她一同駕雲觀禮。
第19章 十步破陣
扁舟渡林海,長身立乾坤。
溫泠兒駕着一條丈長的棕色木舟,載着李平安朝數百里外的靈礦趕去。
此刻的溫泠兒自是叫苦不迭。
像她這般記名弟子,其實就是幹活跑腿的雜役,自家師父沒有上千也有數百,這次的差事眼看已是完不成了,也不知事後會被師父如何責罰。
‘咱的僞裝當真這麼爛嗎?’
溫泠兒突然有點想哭。
她在魚龍混雜的坊鎮混了這麼多年,怎得面對一個剛修行幾年的門內弟子,竟連兩個回合都沒能撐過……
她大抵是廢了。
溫泠兒仔細回想與李平安前後兩次接觸的細節,很快就在心底頹然一嘆。
自己的道行不夠罷了。
這傢伙從最開始就在戲弄她。
如此,師父稍後不管降下什麼責罰,她也沒什麼能埋怨的,認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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