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苍天
當夜無話。
……
翌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雲空依舊昏沉黯淡。
“咚咚!”
峽谷入口傳出野獸奔騰聲,不久就見一隊人馬,騎着深灰色的獨角犀而來。
強壯獨角犀身上的獸皮,像是天然的盔甲,釋放出金屬一般的冷硬光亮。
“周卿塵!”
寧家的卸鄡W從,望見彪蠻之氣撲面而來的獨角犀,頓時發出驚呼聲。
隊伍最前方,一頭最爲粗壯的獨角犀身上,筆挺地坐着一位高大的青衣男子。
男子相貌英俊,氣宇軒揚,比他身後的腥俗阕愀吡税雮�頭,顯得鶴立雞羣。
騎獨角犀過來時,他眼眸開合間如有神光乍現,待到發現寧瑤時,他眼睛更亮了,爽朗大笑道:“原來是寧姑娘,好久不見!”
寧瑤舉止變得文雅,抿嘴含蓄溞Γc頭打了招呼。
龐堅在一旁觀察,看出她對待來人的態度,比對待賀子仁明顯客氣許多。
青衣男子的視線,從賀子仁身上掃過時,彷彿沒有看到有這麼一號人物存在,又對寧遠山抱拳喝道:“遠山叔!”
寧遠山笑容可掬,溫聲招手:“我就知道你們周家的人,應該也快要到了。”
等到來人御獸停住,他便主動道出了亂石堆的異常,說出了他們的困惑和擔憂。
“老韓,你去前方看看。”
名字取的飄逸秀氣,長相氣質卻相當粗獷的周卿塵,對身後一位臃腫的黃衣老者說道。
“好咧!”
身上穿着黃燦燦衣袍,衣襟繡着銅錢圖案的韓都平,從另一頭獨角犀身上滑落,等到了亂石堆前才取出特製羅盤。
他沒有着急進去,就在石堆外面轉着圈,小心地查看着什麼。
寧瑤和寧遠山等的就是他,似乎知道他的能力,都沒有出言提醒其中的危險,任由他唸唸有詞地堪輿地形。
龐堅也好奇看着此人的舉動。
半響後,韓都平回到了腥松砬埃帜榿褲M凝重之色。
“散落的亂石,形成了一種能鎖住陰氣的絕陣,導致死在附近的生靈,不論人還是野獸,在一定距離內魂魄不會消散,還會被石堆吸引進來。”
抬起頭,他看着兩側的巖壁,疑惑道:“岩石,都是從兩側的山上滑落,本應該雜亂無章,可偏偏化作了鎖陰氣的絕陣。”
“真是奇怪,此陣不知當真是天然形成的,還是人爲的造就。”
韓都平滿腹疑雲地說明他的發現。
給他這麼一說,腥肆⒓撮_始了議論,各種的猜測和臆想。
龐堅心神微動,不由想起小時候他跟隨父親狩獵,每次進出岑寂山脈時父親的舉動。
父親,每每在途徑此地時,都會踢動四散的石塊。
那些較大較重的岩石,他父親似乎並沒有挪動過,可許多離此較遠的碎石,都是被他父親給踢到這邊的。
按照他父親的說法,是這些亂石擋了路,妨礙了他們父子的前行。
……
第6章 七大家族
亂石散落的前方,鬼哭一般的淒厲風嘯聲,聽着令人不寒而慄。
角落中的龐堅默不作聲,木然望着那片石堆,等待新來者弄清眼前困局。
“老韓,能破陣嗎?”
周卿塵吆喝着翻身下了獨角犀,來到了石堆前方,好奇地四處張望。
沒有人羣擋路,他一眼就看到了石堆裏頭,劉奇那具仰天倒地的屍身,詫異道:“你們有人死了?”
先前沒有說起這個的寧遠山,有些尷尬地解釋:“他貪圖血月修行者留下的器物,我們也不知那亂石堆,居然成了一處奇詭陣列,所以……”
周卿塵燦然一笑,表示理解:“換了我們過來,要是沒有老韓在,下面的人看到血月修行者已經身亡,且有無主器物遺留,恐怕也會忍不住的。”
話罷,他再次看向體態臃腫的韓都平。
在石堆附近觀察一番的韓都平,這時也湊上來,神色輕鬆道:“破陣應該沒問題,只是需要點時間。待到陣法破掉,匯聚其中的濃烈陰寒氣息散盡,弱小的獸煞自會消散。”
“哦,對了。”
想了一下,他又去詢問寧遠山和寧瑤兩人,可知那些“獸煞”的具體形態。
寧遠山認真解釋,說就是山中一些常見的野獸,隨後指向不遠處的龐堅,道:“他是岑寂山脈的本土獵戶,對出沒於此的野獸很熟悉,知道野獸大體的力量層次。”
“小兄弟,你以前在峽谷附近見過的野獸,都是什麼樣子?實力和兇猛程度如何?”韓都平倒是顯得很客氣,笑着詢問龐堅。
龐堅簡單描述了一番,峽谷周邊那些常見的野豬,成羣的白狼和蟒蛇等野獸。
韓都平一邊聽,一邊輕輕點頭,放心地說道:“都是普通的野獸,而非兇獸和靈獸。它們死後化作的煞,應該很容易解決,不足爲懼。”
野獸,兇獸,靈獸。
龐堅愣了愣,他只知道山中有野獸,可沒有聽過兇獸和靈獸的說法。
似看出了他的疑惑,胖乎乎的韓都平,隨口道出了三者之間的區別。
“我們所處的第四界,很多地方也有天地靈氣的存在。”
“不過呢,在我們腳下的這一層世界,靈氣中摻雜了不少的污濁雜質。有的污濁雜質,還含有劇毒和令人致幻的力量,其實很是危險。”
“如我們一般的人類修行者,能夠聚集靈氣增強自身力量,而有些野獸也能納入天地靈氣入體,從而令自身發生蛻變。”
“我們吸納靈氣以後,需要剔除隨靈氣入體的糟粕雜質,以免有害身心。”
“野獸的話,如果不懂得清除靈氣中的污濁,就無法增長智慧。即便因此而變得強大,它們也只能謂之兇獸。兇獸殘暴嗜殺,我們很難和它們交流溝通。”
“所謂靈獸,就是能夠和我們一樣,清除掉體內污濁雜質的野獸。靈獸隨着自身的強大,往往能具備非凡的智慧,完全可以和我們正常進行交流。”
韓都平說的很詳細。
聽完他的解釋,龐堅明白那隻懸停在自家屋舍的神鳥,應該就是他所說的那類靈獸了。
“好了,給我一點時間,我現在就去破陣。”
韓都平示意大家耐心等候。
他再次孤身向前,還是沒有直接進入亂石堆,先在附近嘗試擺弄較小的岩石,弄清楚陣列的構成規律。
在他忙活時,周卿塵也和寧遠山、寧瑤兩人談話,說着上界的那場大變。
新來的周卿塵刻意忽視了賀子仁,彷彿在他的面前,根本就沒有這位賀家少爺。
之前舉止跋扈囂張的賀子仁,面對這麼一號人物,也表現的很沉得住氣,沒有因他的忽視而動怒。
“周家……”
龐堅心思轉動,想到雄踞第四界的七大煉氣士家族,知道周家排名僅次於董家,乃是此方天地實力最爲雄厚的強悍世家。
而寧家和賀家,則是排在了董家、周家、上官家和歐陽家之後,寧家還在賀家的前面。
賀家,只比墊底的蘇家稍稍強一點。
第四界七大家族的排名,並不是一成不變的,有時隨着一方家族有超強者出現,家族的名次會往前提升。
可這往往只發生在後面的上官家,歐陽家,寧家,賀家和蘇家。
最前面的董家和周家,據說幾百年以來,名次從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一直高居第一和第二。
周卿塵既然出自周家,他不在意賀家的賀子仁,賀子仁還能忍得住氣,也就不奇怪了。
“天鳳遺骨碎裂,傳言在其中一根骨頭內,存有玄妙的傳承。卸嗟倪z骨,大多散落在了第三界和第四界各地,就連上界的很多宗派勢力,也在找尋那根或許存在傳承的神骨。”
“至於落在岑寂山脈的那些……依我來看的話,不太可能會有那根神骨。”
周卿塵說着上界的祕辛。
龐堅聽到“天鳳”和“神骨”時,便立即留神聆聽,確認從上界垂落岑寂山脈的巨大枯骨,就是所謂的天鳳遺骨。
“含有傳承的神骨?”
他覺得射殺了那隻神鳥,如白玉般晶瑩的骨頭,恐怕就是含有傳承的天鳳神骨。
可惜,他只看到那根神骨殺死神鳥時,無數符文如明耀鑽石飛嘯的畫面,後面神骨去了何處他就不得而知了。
“死在岑寂山脈的星河盟,血月,還有陰靈廟的人,不是因爲神骨而亡,就是因爲詭霧的瀰漫!”周卿塵又道。
一聽他說起“詭霧”,寧家和他們周家的來人,包括賀子仁臉色都變得不好看了。
似乎,漸漸朝向岑寂山脈北方擴散的“詭霧”,纔是他們恐懼的真正來源,比星河盟、血月、陰靈廟的死亡都要可怕。
“詭霧。”
龐堅眉峯一挑,岑寂山脈的極北之地,這片傳說中最接近界壁的區域,被他父親設爲禁區,明令禁止他踏入。
父親消失以後,因爲還要照顧妹妹龐琳,他從不敢太過冒險,也就並未涉足其中。
他也隱隱知道,這個世界絕大多數的修行者,似乎都對“詭霧”充滿了恐懼。
不論下界,還是上界。
“搞好了!”
腥酥v話時,遠方石堆前的韓都平揚聲高喝,旋即就聽“轟隆”一聲,他彷彿將某塊碩大的岩石給推倒了。
“呼!呼呼!”
有被困在石堆中的陰寒疾風,從岩石缺口處呼嘯而出,傳出愈發尖銳刺耳的嘯聲。
疾風四散時,也吹拂到了龐堅身上,他頓時感受到一股冰寒陰森,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亦在此時。
他衣襟下的青銅牌熱了起來,他近期專心修煉的“壺天養氣訣”,也在悄然咿D。
他心中觀想的丹田“靈壺”,在他的意識感知中,似乎漸漸變成了青黑色。
忽然,那些冰寒而陰森的風,如霧一般從他身旁劃過時,竟受到某種磁場的強烈吸引,又猛地轉回了過來。
一絲絲冰涼的力量,也從陰森的寒風中,逸入到他的丹田靈海。
龐堅目顯驚詫。
他暗暗去感知,覺得在他靈海內多了一些碎塊冰渣,充斥在“棉絮”般的靈海糟粕中。
“冰渣”具有一種神奇異力,和“棉絮”觸及時,雙雙竟然消融開來。
龐堅輕輕閉上眼,感覺到在這股陰寒的力量內,也存在着一部分靈氣。
那陰寒的力量,像是一種氣流內的沉澱物,似乎就是腥怂f的雜質污垢。
“大家都注意點,四逸靈氣內蘊含着玄陰之力,可不是你們能承受的。不是修煉特殊法訣者,冒然納入玄陰之力入體,只會令他們痛不欲生。”寧遠山喝道。
不需要他提醒,在場除龐堅之外的所有人,都沒敢嘗試吸納陰風寒氣內的靈氣,全都知道得不償失。
“玄陰之力?”
龐堅心思一動。
“冰渣”中的異力,此刻正在洗滌他靈海內的“棉絮”,讓他的靈海變得清澈乾淨。
而他,並沒有如寧遠山說的那般痛不欲生。
“壺天養氣訣!”
他暗贊這篇法訣的神妙,連帶着對如今不知死活的孫斌,都有了一絲感激之心。
在遠離腥说钠У兀蛔髀暤兀恢卑抵袑б幧畾馊塍w。
陰寒氣息隨風向外散逸時,腥说淖⒁饬Χ挤旁谑阎校旁诹隧n都平的身上,沒人在意待在角落處的龐堅。
“差不多了。”
伴隨着岩石轟轟的移位聲,體型肥碩的韓都平,終於敢從外部走向石堆內部。
這時,石堆內刺耳的呼嘯聲,突然便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