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苍天
彷彿,她從沒有停止過飛逝,根本沒有對龐堅下過手。
此刻,那玄天神鏡內的龐堅身形還在,身上卻已沒有絲線遺留。
“呼哧!”
喘了一口粗氣的龐堅,人在青瑩罡罩內,也是一頭冷汗。
就這麼一霎的對視,他識海內的那尊金色神魂,足足縮小了一倍。
不知“冥鬼因果線”爲何物的他,以自己的神魂也能看到在他軀身上,剛剛多出了條條冰冷的絲線。
那感覺,就像是一條條滑膩陰寒的細蛇,即將鑽入他的血肉筋脈,遊入他的丹田靈海,要對他的因果命哌M行篡改。
而他,因神魂正在拼命抵禦凌以墨的邪力,魂和體處在一種不連貫的狀態。
如果不是柳游魚過來,喚出了神器玄天神鏡,動用真神封存在神鏡的力量,他極有可能第二次遭難。
反噬的源魔,僅有凝神境修爲,肉身碎滅只餘魂魄的凌以墨,都差點扼殺他。
龐堅心底生寒,臉色深沉無比。
他清楚地意識到,在諸多天驕匯聚的此方大地,即便他同樣身懷神奇,也可能在任何時刻死去。
在這裏,他並不是獨一無二,也未必就是底牌最多者。
“你倆可以啊,連洪齊鳴都給你們宰了。”
梵塵姍姍來遲,他沒看到什麼“冥鬼因果線”,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堆新枯骨。
——那是洪齊鳴血肉被腐蝕後的軀體。
……
第393章 周逸的真實身份
“冥鬼因果功!”
呂硯書,沈顏夕等人,過來時也是面色凝重。
他們眺望詭霧深空中,那座懸浮着的巨大神魔創生院,搜尋着凌以墨飄蕩的魂影。
冥鬼因果功,冥鬼因果線,也在他們口中議論着。
“冥鬼因果功……”
而逃過一劫的龐堅,也從他們的嘴裏,知道了這種功法的可怕之處。
篡改因果,決意一個人的死亡時間,令記憶出錯。
知道的越多,他越是驚懼,並暗暗慶幸。
“在鬼祭宗,夠資格修煉冥鬼因果功者,最終都是要完全捨棄血肉軀身的。”
太一神國的梵塵,對各大宗派的祕辛,也有着深刻的認識,沉聲道:“傳言,鬼母就能以其神魂,往來於煉獄的各大世界。”
“肉身,對修煉冥鬼因果功者來說,似乎是羈絆束縛。”
“凌以墨,或許從一開始,就打算摒棄肉身。”
梵塵思索着,又道:“她實在太特殊了,不能以常規凝神境來對待。我感覺,我們所有人的神魂,只要脫離識海進入那座神魔創生院,都會被她……喫掉。”
“就像她喫掉曹淨白那樣。”
聞言,腥烁鱾�頭皮發麻。
“你們怎麼給周逸逃了?”龐堅突然問道。
“九黎宗祕法卸啵芤萦稚響旬悓殻疑渺陡鞣N遁法。”梵塵也是無奈,嘆道:“我們聯手圍擊,也沒能限制住他。”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着話,也注意着那座神魔創生院,生怕凌以墨冒出再對第二人下手。
彷彿知道被人給嚴防死守,凌以墨的那道魂影,竟再也沒有現身。
不敢離魂去探索神魔創生院的幾人,在這個詭霧徽值奶斓兀塘孔沤酉聛淼氖隆�
龐堅面色淡然,扭頭看向淨土的那位天驕,道:“呂硯書,你出自淨土,可知那隻神鶴的主人是誰?”
“你問這個作甚?”呂硯書警惕道。
“我和那隻白鶴,在雲雷禁地接觸過,後來在絕天禁地,我們也見過。”龐堅神色如常,道:“它對它的那個主人極爲推崇,我想知道……”
“那位,是我淨土的祕密,恕我無可奉告!”呂硯書冷着臉道。
他那強硬保密的態度,反倒讓龐堅感到心安,點了點頭便不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大家決意暫時不管神魔創生院,繼續往大地深處探索,看看是否還有別的奇異。
龐堅又道:“我需要時間來恢復。”
“我可以用飛魚舟載你。”柳游魚小聲道。
“哦,那行。”
……
第三界。
祥光碎地和乾天大陸中央,屬於元擎神國的巨型船艦上,停泊着小型劍舟和赤霞舟。
龐堅和周卿塵接受邀請,進入第四界前,將劍舟和赤霞舟都留了下來。
以洪齊鳴當時的說法,劍舟、赤霞舟目標明顯,不宜他潛隱蹤跡。
這時,停泊劍舟、赤霞舟的巨型船艦,慢慢地停下。
程如棠和鄭國旺兩人,正望向虛空中雲帆的殘骸,還有一具具散修屍體。
“那個有點胖的散修,就是和龐堅、周卿塵交好的韓都平。”
一名元擎神國的將領,站在屍骸之中,指着一名散修,又道:“還有武玄風等人,都是主動投罩芮鋲m,卻在這裏被嗜血兇獸擊殺。”
程如棠嬌豔的臉上,充滿了憂色,道:“魂遊境和凝神境的功名榜,前面那些人的貢獻值全部都停了,且一個都聯繫不上。”
“上頭,很擔心他們出事。”
榜單前列者,都是各大勢力的天驕,還有幾人攜帶着宗派重器。
被視爲宗門未來支柱的那些人,實在是太重要了,他們長時間沒動靜,讓第一界的真神都有點坐不住了。
鄭國旺道:“我得到準確消息,他們相繼進入到了第四界。”
“難道是八級的異族強者,大批出動了?在第四界圍剿他們?”程如棠眉頭深鎖,道:“小魚兒一向謹慎,真要發現有那麼多異族強者,她應該早就回來了。”
“上頭,已經在留意此事,你也別太擔心了。”鄭國旺勸說。
……
詭霧中。
九黎宗的周逸,將幾個排在凝神境前列者,找到後逐個擊殺。
“呼!”
他在飄逝的金鼎前方停住,淡然一笑道:“蘇櫟,魔宗洪齊鳴已死,不會再有人逼你。”
金鼎受到一股力量的擠壓,居然在詭霧內變形。
蘇櫟陡然變色,尖叫道:“周兄,我對那座神魔創生院,還有這塊隱沒詭霧的陸地,不再有一點好奇心。”
“殺死洪齊鳴的,是厲兆天的小弟子龐堅。”周逸又笑着說。
“不管是誰,我都沒興趣,再去探索神魔創生院!”蘇櫟心驚膽顫,暗中不斷施法,試圖擺脫擠壓金鼎的力量。
可金鼎,就是在半空紋絲不動,再也由不得他擺佈。
“哎,別急着走啊。”周逸笑容可掬,道:“洪齊鳴死後,我連一個能講話的人都沒。蘇櫟,你留下陪我聊聊天就是。”
“你可知道在很久以前,目前九黎宗坐落的那片大地,生活着一個叫九黎的族羣?”
“這個族羣的人,和人族外貌一模一樣,只是……他們也是通過血脈來進階,而不是以人族現有的修行體系修煉。”
“當然,時代在變,他們也在變。”
周逸呵呵輕笑,道:“如今的九黎族族人,早就懂得隱沒自己的血脈,轉而以你們人族的修行方式,通過納入天地靈氣來增進力量。”
“我們人族?”蘇櫟一驚。
周逸含笑點頭。
蘇櫟瞬間明悟一切,喝道:“你周逸,本質上是異族?”
“異族?”周逸扯着嘴角,冷聲譏諷:“只是和人族稍稍有點不同,就該被歸類爲異族和異類?我九黎族除了身懷特殊血脈外,其餘特徵和人族全然一致,爲何不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各界?”
“爲什麼我們九黎族的族人,就該被你們人族暗中剷除?”
“蘇櫟,你能否告訴我,九黎宗憑什麼強佔我們族羣的祖地?”
周逸眸中兇厲冷意濃郁到仿若化不開。
蘇櫟則是呆如木雞。
周逸要是不主動道出身份,他永遠都想不到眼前之人,居然也是和人族不同的異類!
片刻後,蘇櫟喃喃道:“九黎宗,強者難道都瞎了不成,他們竟然還如此栽培你?”
“他們不瞎。”
周逸吸了一口氣,以刻骨銘心的仇恨語氣,道:“爲了瞞天過海,我還是襁褓嬰孩時,就被消融掉了特殊血脈。你永遠都想象不到,在被融掉血脈時,我們九黎族的孩子,要承受什麼樣的痛苦!”
“刮骨之痛都不足以形容!”
“爲了生存,爲了不被迫害,爲了能夠在你們人族主宰的世界活下去,如我般的九黎族嬰孩,從小就要承受如此痛苦大劫!”
“許多九黎族的孩子,在過這一關時死去,我們的過關者和死亡者概率對半。”
“我是活了下來,可我的親弟弟,卻在過關時死去。”
他的面色漸漸扭曲,無邊悲痛襲遍身心,痛徹心扉地低喝:“血脈,曾是我們九黎族強大的根本,是我們稱霸一方的力量之源!可現在,我們必須融掉我們的血脈,改而修煉你們人族的功法!”
“唯有如此,我們纔不會被人看出,我們是和你們不同的智慧生靈。”
周逸慘笑。
他一邊笑,一邊道:“我誘導洪齊鳴,將柳游魚,梵塵,胡媛菲,將魂遊境、凝神境功名榜排名前列者騙下來,就是要絕你們人族後來者的路!”
“我要讓你們的新生代後繼無人!”
“我周逸可以死於此地,但我希望煉獄能翻個天!我希望,你們人族不再是這個天地的統治者!”
“我只求,我九黎族的新生代,不再經歷被融掉血脈的苦痛。”
他聲嘶力竭地控訴着,蘇櫟從來也不知的骯髒惡事。
……
深空中的那座神魔創生院。
凌以墨的身形再現,她在朝向周逸的一個窗戶口,神色漠然地看着周逸,傳遞了一縷心聲念頭:“你我一樣。”
此念,橫跨千百里,直達周逸腦海。
正嘶喊的周逸形神微震,聚目凝神看向那座神魔創生院,隱隱看到了凌以墨的魂影。
凌以墨再道:“回來,助我。”
周逸沉吟一霎,重重點了點頭,道:“好!”
“啪嗒!”
蘇櫟所在的那個金鼎,突然被一股力量擠壓着,導致蘇櫟骨頭盡碎。
周逸懸空,伸手揪着蘇櫟的頭髮,拖着他在虛空狂逝。
做爲蔣冉最小的徒弟,還被賜予一樣聖器的蘇櫟,在他手中簡直像一條土狗,連一點像樣的反抗都沒。
……
“呼!”
飛魚舟呼嘯。
狹窄的輕舟內,龐堅閉目養神,依然在全力恢復。
柳游魚在另一端,長長睫毛輕動,好奇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