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苍天
“轟隆!”
以黑水潭爲中央,周邊大地猛然傳出震動,潭水後的山壁亂石滾落,一些高大的樹木紛紛倒下。
崎嶇不平的深谷大地,似被地底一股神力撕扯着,漸漸變得四分五裂。
有幽深的溝壑,隨着大地的異常震動而顯現,遍及山谷的各方區域。
“又來地震了!”
有過一次經歷的的韓都平,上官琴,寧瑤,感受着地底的震動,不要命地逃離。
“快離開這裏!”
上官琴恐懼的聲音帶着哭腔,她是真正見證過那場慘案者,她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
比起被暗鬼生擒凌辱,她更害怕從地底冒出的恐怖藤蔓,將她的血肉蠶食乾淨。
“枯骨旁一旦發生地震,將有奪命的藤蔓衝出!我會死,你們也跑不掉!”
她朝着暗鬼的那些人絕望尖叫。
寧瑤在另一邊,同樣停止了和圍剿者糾纏,說出了和上官琴一樣的話,想讓那些人速速放行,讓她先離開此地再說。
“地震發生以後,恐怖將從地底湧現?”
幾位暗鬼的小頭目,看着上官琴、寧瑤臉上的恐懼,還有韓都平的暴躁和焦慮,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們。
同一時刻。
那位胸口有一隻神鳳圖騰,如骷髏裹着人皮的男子,胸前神鳳的翅翼開始拼命煽動。
他馬上知道時日無多,再也不敢遲疑,以最快速度向深谷衝去。
“歐陽斷海!你是歐陽斷海,你怎麼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戴着一張金黃面具的暗鬼頭目,看着只剩下皮包骨頭,人不人鬼不鬼的闖入者,忍不住失聲怪叫。
“歐陽斷海?”
上官琴一呆,猛地看向了忽然闖入的來人,死死盯着他的面容。
“斷海?不,你不是他!你絕對不是他!”
上官琴瘋婆子般地叫嚷起來,她怎麼也不相信往昔玉樹臨風的情郎,居然變成了現在這個的鬼樣子。
這趟她主動請纓進入岑寂山脈,就是和歐陽斷海約好的,她前夫也是兩人合力害死的。
歐陽斷海,纔是真正令她傾心的那個人,是她的此生摯愛。
“小,小琴?”
如厲鬼般的來人,在她喊出“斷海”名字時,眼中彷彿燃起一絲靈智。
來人聚集殘存的意志力看着她,費力地確認她的身份,漸漸地,在來人混沌無光的眼瞳深處,終於閃現出一絲激動,喝道:“離開這裏!小琴,快離開這個血腥修羅場!我,我會幫你……活下去!”
這一刻,他忘了尋求屬於他的最後一絲生機,就此殺向了暗鬼的修行者。
……
第19章 腐蝕之水
“人間自有真情在!嘖嘖,你們這對苦鴛鴦的愛情,真真令我感動不已。”
帶着一張金黃面具,始終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暗鬼頭目,望着形如厲鬼般的歐陽斷海,一邊揮手示意麾下攔截,一邊不忘出言調笑。
歐陽斷海如今這副醜惡模樣,令他心生快意。
他之所以常年佩戴面具,除了他還潛藏在七大家族內部,暫時不能暴露身份以外,還因爲他面具下佈滿傷痕的臉龐不能見人。
然而歐陽家的這個窩囊廢,卻是七大家族公認的美男子,不知受到多少女子的傾慕。
歐陽斷海和上官琴兩人,男的高大俊美,女的俏麗嬌媚,很早以前就被視爲天造地設的一對。
歐陽家和上官家一樣,還都和上界的血月有關聯,他倆又是青梅竹馬,彼此也有好感,小時候就差點私定終身。
很可惜,待到血月下來的人,檢查過他們的修行天賦之後,一切就被改寫了。
血月斷定了他倆,不值得家族耗費資源幫他們脫胎換骨,助他們邁入洗髓境。
這也意味着血月不會接納他倆。
本以爲成年後,能夠順理成章結爲夫婦的兩人,被家族力量給強行拆開。
在實力至上的此方世界,男人的英俊相貌,並不能算什麼優勢,而女人的美貌……卻能換取一些資源。
於是,貌美如花的上官琴,被家族逼迫着和一位修行潛力高的董家人先成婚。
那人除了天賦較高外,別的一無是處,生的還奇醜無比。
不論上官琴如何尋死鬧騰,她最終還是被上官家送到了第四界最強的董家,而她也只是董家給那位族人的一個小小福利。
幾年後,那人死於一次祕地的探索,上官琴又被董家安排給另外一位族人做妾。
她的第二任男人,在進階洗髓境時,也不慎走火入魔而亡。
之後,董家視她爲不祥之人,索性將她送回了上官家。
回到家族的她不被族人待見,安排她的一些任務往往比較危險,就譬如這趟岑寂山脈的探索。
“一對薄命鴛鴦。”
不住後撤的頭目,暗暗示意他帶來的那些麾下,讓他們留着上官琴的命。
麾下知其心意,紛紛意味深長地笑着,將上官琴和變得古怪的歐陽斷海圍住。
“這歐陽斷海不值一提,你們不必……”
帶着面具的頭目,看人不人鬼不鬼的歐陽斷海氣勢洶洶,幾個麾下有些膽怯,便要告訴他們歐陽斷海乃七大家族著名的花架子。
可還沒有等他說清楚,他眉頭忽然一皺,神色微變地噤聲了。
他看到面容扭曲的歐陽斷海,施展出血月最低級的“血手印”,掌心一團血紅手印在飛出的霎那,詭異地化爲一片血色羽毛。
透着邪異的血色羽毛,竟然重逾萬鈞一般,拍的他一位麾下全身骨頭爆裂。
靈力凝鍊的一片血色羽毛,還順勢隱沒到那位麾下體內,如在啃噬麾下的血肉筋骨。
“你們小心點,他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帶着面具的這位暗鬼頭目,眼神慎重地,盯着歐陽斷海胸腔的鳳鳥圖騰。
“呼!呼呼!”
歐陽斷海再次發力,兩手在半空胡亂地拍打,就見片片血色羽毛逐個飛出,將那些湊近的暗鬼來襲者一一打殺。
眨眼功夫,在他身旁的草地裏,便散落了七八具死狀慘烈的屍骸。
一片片血色羽毛帶着邪惡和嗜血,還在往屍骨裏面鑽,而那些被羽毛滲透的屍骨,皮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
每一具軀身,都變得越來越像歐陽斷海,瘦骨嶙峋的彷彿血肉盡失。
這時,歐陽斷海眸中代表靈智的光芒,也在一點點地潰散。
彷彿每施展一次“血手印”,精煉一片血色羽毛出來噬人,他的自我便會泯滅一分,心中的惡魔就將壯大一截。
“小,小琴,快……快走!”他如困獸般低聲咆哮,眼瞳似在流血,“我撐不了太久!”
被他以這番血腥手段震驚的上官琴,呆愣地看着他,感到無比陌生。
鮮豔衣裳破破爛爛,顯得有些蓬頭垢面的上官琴,沒想到她那向來怯弱的情郎,竟有如此殘暴兇狠的一面。
她前面兩個男人的遇難,雖是她和歐陽斷海合郑烧嬲率终哌�是她。
歐陽斷海天性懦弱,骨子裏就是一個優雅溫柔的男人,且極其的愛乾淨,從來不敢沾染血腥。
她無法想象有天歐陽斷海竟能如此的暴戾嗜殺!
“快!”
歐陽斷海瘋狂怪叫着,又向帶着金黃面具的那人衝去,只見片片血色羽毛,從倒在血泊中的暗鬼屍身體內紛紛飛出。
飛出後的血色羽毛,粘合到了他胸前的神鳳圖案,似化爲了刺青的一部分。
每當一片血色羽毛迴歸,歐陽斷海眼中的靈智就消泯一分,看樣子很快就會崩滅。
上官琴看着他,還有他胸前猶如活物般的鳳鳥圖案,聽着他反覆的催促嘶喊聲,終於咬牙跺腳朝着遠方奔去:“斷海,我在約定的地點等你!”
“追!”
她一動,林中另有潛伏的暗鬼來人試圖追擊。
“呼!呼呼!”
歐陽斷海隔空拍掌,頓有新的“血手印”蛻變爲羽毛,將那些膽敢追擊的人,一個個轟殺當場。
殺瘋了的歐陽斷海,站在滿地的屍骨中,以一雙魔怪般的暗紅眼瞳,目送着情人的遠去,喃喃道:“你活着就……很好。我這一生,也沒能爲你做太多事,這趟被邪魔附體了,反而給了我力量和勇氣。”
他嗜血的眼瞳深處,漸顯解脫之意,不再恐懼那一刻的到來。
不遠處的韓都平,本想趁着歐陽斷海大發神威,也跟着上官琴逃離。
可眼看暗鬼的人眨眼死了一地,弄不清楚歐陽斷海狀況的他,生恐這傢伙誤會自己要去追殺上官琴,硬是待着原地不敢動。
“轟隆!”
大地還在震動,以黑水潭爲中心的地下裂縫,被撕開的越來越大。
韓都平此刻心急如焚,又怕地底異物衝出,又不敢招惹不知變爲什麼怪物的歐陽斷海,只好無助地四處張望。
他很快就發現,被周卿塵激發鬥志的那些周家僕從,幾乎已全部死絕。
一直呼叫着要暗鬼放行的寧瑤,也沒能成功逃脫,還被一面銀絲編織的巨網兜住。
兜住她的另一個暗鬼頭目,一手抓着麻繩,避開一條條地下裂縫,拉着她和巨網一起在地上拖行,正在向黑水潭的位置而去。
注視着周邊場景的韓都平,忽然發現大地的轟鳴聲,似緩緩地停止了。
他駭然失色,猜測在震動平息時,地底裂縫就會有恐怖湧出。
“嗡嗡嗡!”
忽然,他又聽到從身後黑水潭的方向,傳來了急切的劍鳴聲。
他急忙扭頭去看,就見七柄被晉陽操控的“蟬翼劍”,圍繞着突出水面的那根鳳骨不斷呼嘯,可始終不見龐堅的身影浮露。
“那小子,難道還活着不成?”
韓都平愕然。
……
水下。
憋氣憋的滿臉通紅的龐堅,通過鳳骨釋放的瑩瑩神光,已能看清身旁的一部分場景,自然也看到了頭頂的“蟬翼劍”。
此刻的他,如果不冒頭去換氣,遲早都會被憋死。
可一旦露頭換氣,他又將遭受“蟬翼劍”的攻擊,他內心遭受着煎熬,默默等候大地裂縫能生出詭異來。
他期待那些以黑水潭爲中心,所綻裂的深深地縫內,湧出足以讓暗鬼來人全滅的恐怖!
然而,他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可能出現的恐怖異物。
將眼前這個黑水潭,還有這根鳳骨視爲救命稻草的龐堅,漸漸感受到了絕望無力。
“我看到你了。”
一直御劍的晉陽,也因瑩瑩神光的照耀,瞧見有一道身影縮在鳳骨旁的水面下,而且還以手扶着鳳骨。
“既然被我看到了,你難道以爲你還能繼續藏匿?”
晉陽眯眼冷笑。
一柄“蟬翼劍”隨心而動,當即朝着水下龐堅的肩膀刺去,他要將龐堅逼出來,好細緻地盤問一番。
眼看靈劍襲來,龐堅趕緊在水下移動身形,試圖避開這柄劍的刺擊。
“噗!”
“蟬翼劍”刺入水中霎那,忽然遭受了千倍的浮力阻礙,刺擊勢頭驟然緩慢千倍。
而且,這柄本在熠熠發亮的靈劍,瞬間變得光芒盡失。
下一刻,這柄被高人煉製的“蟬翼劍”,就如廢鐵一般慢慢向着潭底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