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84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這當然不止是因爲他的靈魂不屬於此世。

  最關鍵的是,他擁有無數仙人都求之不得的,長生不老的能力。

  如果沒有這份能力,或許早在見到方士的第一眼,他就會毫不猶豫的投奔清平子,打不過就加入,好好享受一下方士取到的榮華富貴、聲色犬馬。

  如果沒有這份能力,等到他結識墨丘的時候,大概會一同行俠仗義,快意恩仇,在這渾濁的世道間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如果沒有這份能力,他也許會選擇繼承家業,做一個江湖遊醫滿江湖的浪蕩漂流,看誰順眼便救一救,成爲遠近聞名的神醫。

  可是他有。

  長生不老,青春永駐,當然是再好不過的東西。

  可同時,這份能力,也成爲了一種束縛。

  長生不老,並非長生不死。

  人生而有數,所以才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內,迸發出所有的光與熱,雖死而無悔。

  也就是所謂的青史留名。

  可如果,人本身就能成爲活着的史冊呢?

  這才短短十五年而已啊!

  大月的亂局無比危急的確不假,可終有盡時。

  當下一個國度冉冉升起,新的皇朝建立,乃至又經歷了一次破滅與新生……此前提到名字的那些人,還能在嗎?

  但他還在。

  正是明白這個道理,顧擔纔不想插手這種事。

  他能夠救一時,難不成還要救生生世世?

  莫非要做一個貼身保姆,每一次亂世都要出來救一次世?

  這個世界上可是存在着仙道典籍的,仙人都沒去做的事情,他去做,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仙人的痕跡,他大概也不介意去陪墨丘來一次再造河山的壯舉。

  可正是因爲親眼見過仙道典籍,才更加明白這個世界的深不可測,不要發出聲響,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誰敢肯定天上沒有一位仙人,正在恰巧打量着這裏呢?

  可親眼目睹着眼前一切啊,顧擔終究不是無動於衷。

  理智在持續不斷的告訴着他,離開吧,離得遠遠的,跑去追尋仙道,或是怎麼樣都好,總之不要做這種過幾十年幾百年就再無半分用處的傻事。

  而情感上,眼睜睜看着身旁的好友捨生忘死的拼搏奮鬥,爲了理想拼盡一切,要說沒有半分的觸動,又怎麼可能?

  處在夾縫之中,顧擔很難說清楚自己究竟是何等的心緒。

  這份糾結,難免就化作某種疏離之感,始終徽衷谒纳砩希屓丝床徽媲小�

  他的靜謐與沉默,不是因爲沒有親朋好友。

  而是孤獨的心靈不知該如何消解。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良久的沉默之後,顧擔終於說道:“我的心願,是搞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是個什麼狀況,武道宗師……是否真的能夠橫行天下,不受阻礙。”

  最終,他有些答非所問的如此回答。

  他的憂慮,的確無法和任何人去解釋,旁人也難以去理解。

  這份屬於長生的苦果,終究要自己一人獨享。

  顧得長生,再難兩全。

第121章 寧有種乎!

  宗明三十七年,秋季,天地肅殺。

  樹木的葉子已經黃了,歷經夏日炙烤的樹葉也終於堅持不住,搖搖晃晃的在微風中飄落而下,在地面上鋪就一層厚厚的絨毯。

  陳廣站在一處房屋門前,目光注視着眼前大片大片的麥田。

  麥田廣闊,一眼看去延綿無極,好似金黃色的海洋。

  飽滿的麥穗上掛着的是辛勤一年的血汗,今年該有一個好一些的收成。

  可明明有如此之多的麥田啊,怎麼還會有人一直被活生生的餓死呢?

  偶爾,這個生的高大健壯的漢子,也會忍不住去想一想這個問題。

  有腳步聲自遠處快步趕來。

  不多時,吳勝來到了他的面前,有些興奮的說道:“大哥,最近又有一百多號人趕來投奔咱們了,咱們的人馬現在已經有了足足千人之數!”

  上千個人啊!

  這是他們此前從未料想過的事情。

  大概是因爲在四國聯軍的消息傳遍大月境內之前,他們就已經做成了一點小小的買賣,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所以當四國聯軍的消息傳開,各地反賮K起的時候,很多見到機會,或者乾脆是被逼的活不下去的人,就開始了自己的謩潯�

  哪怕他那個時候並沒有想做什麼,都不斷的有人馬匯聚、投效而來。

  其實那些人只是爲了一口飯喫。

  不過,如今已經到了秋收時節,怎會還有人過來投效呢?

  那些老爺們就算再怎麼下死手,也不可能連這個時候都不給頓飽飯喫吧?

  陳廣眼中閃過疑惑之色,問道:“正是秋收之際,怎還有人趕來投奔?”

  “嗨,還不是那議罪銀鬧的!百官給皇上交錢,可百官的錢從哪裏來?不得從那豪商、富戶手裏拿?豪商、富戶突然就又損失了一大筆錢,這筆賬不就落到了草民的身上?雖是秋收,可今年的各種稅賦簡直是聞所未聞……幾乎是喫絕戶的架勢!”吳勝不斷的說着。

  越是災年,百姓就越是不好過。

  更別說還要打仗了!

  太平時節尚可勉強維持的稅賦,不僅不會有半分減輕,反而層層加碼!

  就像是一個惡性循環一樣,因爲不好過,所以要交更多的糧,因爲要交更多的糧,所以更不好過……

  興亡俱是百姓苦。

  絕大多數百姓都不懂得太多道理,也不必跑到他們身邊看着他們餓的面黃肌瘦,連挪動一根手指都費力的時候,再說什麼“爲國分憂”的道理,他們已經將命都要分出去了。

  偶爾餓一頓,對他們而言其實根本不算什麼。

  三天餓幾頓,也不是不能忍受。

  全天下大概不會有比他們更爲喫苦耐勞的一羣人了。

  可現在連碗都恨不得砸了的架勢,就實在是忍不了了。

  這羣最能忍耐的人啊,也不得不舉起農具,砍掉竹子,來當做武器,試圖保護自己僅有的飯碗。

  “議罪銀……”

  陳廣的表情不斷的有所變化。

  議罪銀的消息,他當然也聽說了。

  事實上,根據派出去的探子彙報,前段時間還有某地縣令張貼榜單,大肆讚揚這一舉措。

  還特別羅列出了幾個捐出大筆銀子的富商,痛陳升斗小民不明白“爲國爲民”的道理。

  本大爺當然知道你們過的很不好,可是你們也要懂得爲國分憂的道理啊!

  富商都能捐出那麼多的糧食,多收你們一點點稅賦跟要了你們的命似得,這合適嗎?!你們心中到底有沒有大月?有沒有皇上?

  增添賦稅,這是爲了大月更好,爲了讓你們能活得安穩!

  既然跟你們講不通這個道理,那也就別怪我們下手狠一點了。

  聽說張貼榜單的那天,縣令還讓人抓了幾個典型,揪到榜單前狠狠的拷打了一頓,最後趾高氣昂,昂首挺胸的離開了。

  只是當晚,有一百多號人衝到了縣衙,用最簡陋的農具,結束了這位期待着被嘉獎的縣令的一生。

  現在那夥人還在他的隊伍裏待着,陳廣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作爲曾經在底層摸爬滾打過的一員,他再清楚不過,所謂狗屁的議罪銀,就是另一個說法的保護費而已。

  “陳廣大哥……”

  吳勝抓住他的手臂,眼中爆發出奪目的光彩來,語氣分外激動的說道:“你還在等什麼呢?咱們足足有上千號人了啊!”

  他的一隻手指着面前大片大片的農田,興奮的說道:“你看,這麼多的糧食就要熟了。與其交給那些該死的官吏,何不咱們自己取了?以前打不過也就算了,現在呢?時不待我啊!”

  在這個時候,起義的時機也很重要。

  現在每天哪怕什麼都不幹,都有一千多張嘴嗷嗷待哺。

  那些人爲了能夠喫上兩口飽飯而來,若是在這裏也喫不飽,那還待着做什麼?

  秋收之前是最好的時機,一旦錯過再難成事。

  沒有多少時間給他們猶豫了。

  這些東西,陳廣當然也明白,他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不知是在思索着什麼,唯有那目光時而變得兇狠,時而化作不甘。

  “你有沒有想過,人多了之後,跟以前就不一樣了?”陳廣突然說道。

  “大哥是什麼意思?”

  吳勝側着頭,有些沒聽明白。

  “以前沒個跟腳,倒是想去哪裏就能去。人多了啊,以後就不能再各地亂竄。還會有人拖家帶口,那就更不可能亂跑,必須要有個地方,給人住下來……此事如果不成的話,大家都會死的。”

  陳廣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上沾染的泥土。

  明明當初只是因爲趕不上萬壽仙宮的工期,不得已之下出此下策而已……如今怎麼就走到了這樣的局面呢?

  他們好像根本沒有做什麼,卻已經站在了岔路口。

  往前一步,捨得一身剮,換取榮華富貴。

  往後一步,帶走一些人,有口飯喫就行。

  前者很有風險,後者……竟也不見得能夠安穩!

  這狗日的,喫人的世道啊!

  “大哥竟是擔心這個!”

  吳勝笑了起來,他說道:“當初咱們幾個趕不上工期的時候,倒是什麼都不怕,拿着兩把刀,帶着十來個人,就敢站在官道上攔人。怎的如今到了千人,反倒讓大哥害怕了?”

  “不是害怕,是要負責。”

  陳廣搖了搖頭,“人沒喫飽的時候,爲了一口飯就能去拼命。可喫飽了,想的也就多了。揚州,黃天軍的消息你也聽說了吧?首領黃朝,武道宗師!據說他在吉水河畔挖出了一眼石人,石人身上竟然刻着字!”

  “那一句讖言?”

  吳勝自然也知道這個消息,滿不在乎的說道:“哥哥您要是信這個,我今晚就讓狐狸叫起來!”

  陳廣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你想想,人家在揚州之地,那麼富裕的地方已經開始了。還有豫州,那白蓮教主更不必說,論經驗大概誰都比不過他。咱們這些泥腿子……怎麼去爭呢?”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不過是說你砍根竹子,寫兩句話,別人就能跟着你。

  現在還有人不斷的投奔過來,是因爲他們這邊還沒有出現什麼厲害的角色。

  先前他們所積攢下來的優勢,足以吸引到人過來投奔。

  可一旦舉起反旗,所需要考慮的問題便不再是能不能喫飽飯了,這中間的差距很大。

  大到足以讓人心生絕望。

  無論比之名望、實力,還是取得的優勢,別看他們現在匯聚了上千人,也根本算不得什麼。

  “管他們做什麼?揚州太遠,還有四國聯軍在那邊,黃天軍想佔揚州,就肯定得打起來。那白蓮教主雖然很厲害,可豫州之地離皇都又不算太遠,新皇怎麼可能任由他鬧?肯定得收拾他!

  咱們這邊上不着村下不挨店,一時半會也沒誰會看咱們一眼。不趁着這個機會起勢的話,哪裏還有這麼好的機會!”吳勝肯定的說道。

  陳廣正要說些什麼。

  忽然遠方傳來響動,還有喑啞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