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飽含憤怒的一拳終是揮了出去,不悟禪師雙目緊緊的盯着顧擔,眼中已再無他物。
你既曾受他的指點,就讓我來看看你有多少斤兩!
泰山壓頂一般的氣息撲面而來,山呼海嘯般的壓力如針扎一樣提醒着顧擔。
此拳,最好不要硬接!
但是……
我不!
純白色的真氣凝聚於掌間,屬於武道宗師的真氣帶着令人心顫的力量,中正平和,不可撼動。
拳出,掌隨。
拳掌交集的一瞬間,猛虎震嘯的聲音終於發出。
三丈之內的士卒耳鼻間一同逸散出鮮血,只覺天地盡是嗡鳴之音。
觀戰有風險,圍觀需謹慎!
踏!踏!踏!
顧擔連退三步,插在三千青絲上的髮簪竟寸寸崩裂開來,化作四分五裂的碎片無力的四散而落,再無任何束縛的黑髮肆意的垂落而下,隨風舞動。
連院中的蟬鳴聲都寂靜了三息。
顧擔原本白皙的臉色多了幾分紅潤之意,那是不受控制的氣血洶湧澎湃間不可避免的餘波影響所致。
此一拳爆發之強,已不遜色尋常武道宗師的全力一擊!
事實證明,練髒大成與練髒大成的武者不能一概而論,不悟禪師臻至化境的武藝,已經足以對他產生威脅。
不悟禪師在這個領域的鑽研,已經到了堪稱極致的地步。
但,僅僅依靠純粹的力量,是很難戰勝一位武道宗師的。
雙方無論是在生命力、恢復力,還是抗擊打能力上,都已經不在一個檔次。
這就是現實的悲哀,入目可察的遺憾。
即使傾盡一生去努力,都要被擋在門外不得寸進的無奈!
“練髒大成,只能做到這種程度麼?”
不悟禪師看着顧擔,眼中滿是憤怒。
那傾盡一生心血匯聚出的一拳,也只不過是讓對方氣血紊亂?!
不,這不夠,遠遠達不到他想要的結果!
“武道宗師……”
不悟禪師低吼着,聲音似是從十八層地獄深處傳來,“殺給你看!”
原本鼓漲至極的身軀飛速縮小,眨眼間那寬大的僧袍似是隨時可能脫落而下。
縷縷金黃色的光芒浮現在不悟禪師的身後,似有萬千佛陀在誦經低吟,慢慢化作一道金黃色的日輪。
它所代表的,是圓滿。
可那好似佛光匯聚而成的日輪卻並不完美,其上明顯缺了一道口子,由赤紅恍若鮮血的顏色所填補。
眨眼間,金黃盡數染爲赤紅。
不悟禪師身如朽木,眉目間卻越發端莊而威嚴。
視之情不自禁的便想要俯跪而下,似見到了傳說中的佛門羅漢。
威嚴法度,不可直視!
唯有那雙眼眸,帶着無與倫比的執念和固執。
世間無有雙全法,我自如來觀自在!
“這是我的宗師之路!”
不悟禪師開口,帶着數不盡的期許與遺憾,血色光輪映照之下,恍若浴血佛陀,聲音卻是古井無波。
“住手!”
街巷之中,竟有女子撕破嗓子的呼和之聲遙遙響起。
一道倩影自遠處下了馬車之後,便毫不猶豫的向着此處跑來。
“你們不要再打了!!!”
可,她到的終歸是晚了些。
那血色如來拼盡一切的一拳,以無與倫比的信念,揮了出去。
第93章 一人之威
足以致命的威脅近在眼前!
先前的兩拳,還可以憑藉身體素質硬扛下來,那這一拳便是足以要命的一擊!
顧擔不由浮現出訝異之色,不悟禪師分明未到宗師,卻能施展出這樣的絕殺,絕對不可小覷,這是足以比肩武道宗師搏命的殺招,真正的捨命一擊。
既然如此……
有蟬鳴聲震響天地!
花開一朝勝枯坐百年,頑石萬載不過雲煙過往。
蟬伏十五載,終有鳴奏時!
驚蟬,解禁!
密密麻麻渾厚至極的真氣自體內洶湧而出,五臟六腑、渾身經脈都以一種特殊的韻律抖動着,像是打開了身體內部的某個開關。
顧擔的三千青絲無風自動,恍若龍蛇狂舞不休,一道道純白色中有點滴青芒蘊養的真氣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擋在他的身前,好似天際皓月落凡塵。
血色如來金剛怒目,青袍醫者皓月當空。
不悟禪師雙目都化作了赤金之色,恍若黃金般的眼瞳之中,是對宿命的不甘。
血日與皓月,終究撞在了一起。
天地似是定格在了這一瞬,血日與皓月分庭抗禮,二人皆是半步不退!
血日盛放,皓月綻輝。
天地之間紅白二色彼此交織、瓦解、消融、侵蝕,這是沒有任何辦法取巧的,最直接的碰撞。
大音希聲!
一切仿若歸於寂靜之中,唯有二人腳下的青石板,在眨眼間化作齏粉,灰飛煙滅,再無半點痕跡留存。
正在向此處狂奔而來,乃至繡鞋都被甩掉一隻的倩影僵在了那裏。
有鮮血自白嫩的腳丫上滑落而下,那是過於匆忙奔跑而來時不小心被石子割開的傷口所滲出的血液。
分明已經收到消息,可還是來晚了……
這個世界帶給了她太多的惡意,哪怕傾盡一切的努力,似乎總要差那麼一點點。
爲什麼啊……總是這樣!
爹、娘,乃至十幾年前便相識的好友,似乎一個個都在遠離着她。
十幾年過去,爹孃記憶中的樣子都模糊了,只有見到昔日的舊友,才能讓她喚起一絲心中尚存的暖意。
可世事總是如此的無情,眨眼之間,又一個人要離開了。
說不出心中是什麼心緒,林小依有些失魂落魄的頓住。
身披甲冑的士卒這個時候才總算趕了上來,他們全然沒有料到養尊處優的林王妃能跑的這麼快!
如今先皇已逝,裕王登基勢在必行,這個時候林王妃再出現什麼事端,那不是打裕王的臉嗎?
“林王妃,據說墨家還有一位武道宗師蟄伏,實在太過危險,咱們還是先走吧!”甲士站在林小依的身旁,卻也不敢伸手攙扶,只能低聲勸說。
林小依回過神來,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堅定的說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的朋友就算死了,也不能無人下葬!”
她說的很是堅決,身旁甲士聽的臉都黑了。
想給宗師收屍是吧?
指不定你活不成了,宗師的屍體還栩栩如生呢!
小院門前,地面上出現了一個足足有一丈之深,兩丈多寬的大坑,其間的青石和泥土已不見任何的蹤跡。
坑中二人腳下的坑底處,有一層薄薄的鑽石模樣的光澤,近乎琉璃般奪目。
這是宗師級別的力量,傾盡渾身解數碰撞出的結果。
“咳。”
猛然間,顧擔輕咳一聲。
有一絲微不足道的鮮血順着嘴角流出,體內有輕微的不適感傳來,略有虛浮。
只是這一次,體內蘊藏着的青色的氣流分化出成百上千道的絲線,屬於青木化生訣的內氣在撫平應激之後疲憊的身軀,讓乾涸的身軀重新恢復過來。
“真厲害!”
顧擔收回手,他的右臂上,袖袍已不見任何蹤跡,崩滅在戰鬥的餘波之中,露出精壯而頗具肌肉的臂膀,此時也忍不住在顫抖。
哪怕驚蟬解禁,也稱不上毫髮無傷。
不悟禪師,終有所悟。
這份揣摩數十年的宗師之路,綻放出了屬於它的光華。
“哈……”
不悟禪師那雙已呈現出黃金色澤的眼瞳盯着顧擔,形如枯木的身軀顯得乾癟而瘦小,卻又好似頂天立地一般屹立在那裏。
“武道宗師啊……”
不悟禪師開口,聲音無比沙啞,帶着數不清的遺憾和不甘。
生機急速的從他的身上遠去,一切都恍若走馬燈一樣浮現在他的眼前。
年少時在佛門中的叛逆,中年時自稱不悟的灑脫,再到後來,明明看到宗師之路卻又苦苦而不可得後的瘋狂……
一切都結束了。
如來閉目,原是木偶泥胎。
中年肆意,換得一時灑脫。
半生求道,不過滿紙荒唐。
一滴血淚自不悟禪師眼角劃落而下,寬大的袈裟勉強披在他的身上,像極了裹屍布的模樣。
不悟禪師,不再動了。
可惜的看了他一眼,顧擔微微搖頭。
十年前,不悟禪師的聲望可是比墨丘高上不少,名動皇都,而他還不過是臺下的一個看客。
時移事異,最終不悟禪師竟死在了他的手中,這是無法預料的事情。
輕輕一躍,顧擔跳出了大坑。
正要靠近大坑的禁軍見到自坑中竄出的身影后,手中的兵器差點都沒有拿穩。
不悟禪師……輸了?!
如果沒有贏的希望還好,可明明前兩拳不悟禪師還佔盡了上風,爲什麼看上去最恐怖的第三拳反而輸了?
一時之間,軍心大潰。
士卒也並非沒有恐懼和慌亂的情緒,一旦缺失了主心骨,再多人也不過是一盤散沙罷了。
顧擔目光冰冷的注視着那些靠近此地的禁軍,任何被他注視到的甲士莫不是不由自主的止住呼吸,甚至膽子再小一些的,還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這些禁軍,已無戰心。
所謂宗師,便是一人之威,千軍易闢!
“顧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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