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45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第68章 萬方有罪

  被嚇傻那人終於回過神來,握緊手中綁着半截刀身的木棍,顫顫巍巍的說道:“站……站住!交出三兩銀子,不然我可就捅了!”

  此話一處,腥祟D時回過神來。

  咱們纔是來打劫的,哪裏輪得到他來囂張?

  “你傻啊!咱們這麼多人,三兩銀子怎麼夠?這邊的東西這麼貴,最少得五兩!”提着鋤頭的漢子惡狠狠的說道。

  “喫的呢?先把喫的都拿出來!”

  一旁餓的皮包骨肉眼都要綠了的瘦弱漢子也不甘示弱。

  “馬!我聽人說馬血也可以飽腹,讓他把馬給留下來就行!”

  你一言我一語間,自己人都快吵起來了。

  看着面前的這羣烏合之校羞^眉頭緊皺,一羣地裏刨食喫的農夫,這輩子都不知有沒有見過人血,也敢出來打劫?

  片刻之後,有二人邁步上前,唯有他們二人手中拿着正經的刀兵,而且是官府制式!

  一人身材較爲高大,血氣雄渾,大概到筋骨大成的地步,另一人則是文氣不少,唯獨臉上有一道疤痕。

  高大的漢子打量公尚過幾眼,開口說道:“這位小兄弟,弟兄們餓極了,行個方便,留下點買路財如何?”

  “哈……在官道上要買路財?好大的口氣!”公尚過冷聲道。

  “小兄弟既然敢一人走夜路,想必也是有武藝在身的。可既然要夜間趕路,必然是有急事吧?弟兄們武藝或許不高,殺一匹馬總歸是能做到的。這馬兒如此金貴,大家和氣生財如何?”

  文氣些的漢子柔聲開口,卻更加毒辣。

  別的不提,單就他騎得馬尋常富裕人家都養不起。

  文氣漢子一眼便看出此人或許很強,但殺一匹馬那定然是沒問題的。

  “有點眼光。”

  公尚過微微點頭,這些人倒也不是純粹的烏合之校�是有兩個主心骨的,當下扔出一枚銀子,“聊聊?”

  接過銀子,高大漢子眼中露出一絲喜意,就憑公尚過這副行頭和氣定神閒胸有成竹的模樣,一看就知道不好惹,能不打當然最好。

  可第一次劫掠便將人放跑,這隊伍也就不用帶了!

  “當然可以。”

  公尚過這麼給面子,高大漢子自然也不會拒絕。

  “我沒看錯的話,這幾個人還是農夫吧?你們爲什麼要劫掠?”公尚過看向一旁還在虛張聲勢的幾人。

  “活不下去不劫掠還怎麼辦?總不能讓人餓死吧?”

  高大漢子嗤笑一聲,又瞥了眼公尚過身上的逡拢肮影。苡锌陲垎耍l願意出來搏命呢?”

  說着他舉了舉手中的制式長刀。

  “我們自萬水縣,跟着衙役一路跋山涉水往皇都跑,要修建那勞什子的萬壽仙宮。地裏的活兒沒人幹,家裏的老孃沒人養,一路上鞭打不斷,還有定期限制。偏偏又遇到大雷雨天,延期三日,便是到了皇都也難逃刑罰!

  橫豎都活不下去,不如直接砍了衙役的腦袋,自己想辦法稚罚覆欢ㄟ�能博得詔安,換取一場富貴!”高大漢子沉聲道。

  “你們還想詔安?”

  公尚過掃了眼連武器都湊不齊幾把的這堆人,“能佔哪個山頭?”

  “何須佔山頭呢?把官兵給搞的煩了,自然就有人詔安。前陣子大澤縣那邊便是有幾百個活不下去的傢伙聚在一起攔住行兇,官兵一來便往山上跑。幾次之後不還是被直接詔安?連徭役都不用去了!這狗日的世道,良民才根本活不下去!”文氣漢子在一旁補充。

  “就是就是!弟兄們人湊的多了,總有人願意過來說好話。那大澤縣跑了一半的人做土匪都能被詔安,憑什麼我們不能?”

  “殺人放火金腰帶,那些狗官不給他們兩刀,還以爲咱們好欺負呢!”

  腥舜蜷_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着各種公尚過平日並不知曉的見聞。

  墨家一直忙着冬季的賑災,好不容易忙完,諸多人又加入進來,公尚過作爲墨丘的得力助手,更是忙的腳不沾地。

  局勢,竟已到這種程度了麼?

  難怪戰事再起,廟堂上卻不肯泄露分毫。

  民間沸反盈天之下,若再有大戰連綿,後果不堪設想!

  以至於只能期待張將軍能夠拒敵於外,贏了再通傳消息穩定民心。

  “狗皇帝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人哪能住那麼多間房子?喊這麼多人給他蓋,到死也住不完啊!”

  “沒聽說嗎?宗明宗明,祖宗不明!皇家倒了八輩子血黴碰到這麼個不肖子孫,扔我們家早就被打死了!要我說,就得趕緊換個皇帝纔行!”

  這些人越說越是激動,猛然間公尚過又聽到了一句大逆不道之言。

  宗明宗明,祖宗不明……

  公尚過忍不住將頭埋得低了些。

  農夫們並不懂得多麼華麗的言語,只知道誰讓他們喫得飽、穿得暖就算好皇帝。

  正所謂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任何人有了過錯,都要由君主一個人代爲受過。

  忍無可忍的時候,罵皇帝準沒錯。

  當一羣人爲了財富而攔路劫掠的時候,是這一羣人的問題;當一羣人因爲沒有活路而不得不劫掠否則就活不下去的時候,這個國家便出現了天大的問題。

  僅僅是依靠着墨家少數人的努力,真的能夠改善這樣的局面麼?

  第一次,公尚過開始真正思考起這個一直在努力逃避的問題。

  目光望向前方茫茫黑暗,公尚過沉默了許久。

  顧擔說得對,羽州太遠了,遠到一來一回,稍有耽擱,戰事可能都結束了,那裏也不差一個他。

  天下太大,個人的努力顯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你們缺人手嗎?”

  忽然,公尚過問道。

  “什麼?!”

  高大漢子驚異不已,這公子哥氣質沛然,騎着高頭大馬,穿着逡氯A裘,手提銀槍,腰間墜玉,一看便知富貴難言。

  哪根筋抽了想不開竟要跟着他們一起做這種喫了上頓沒下頓,被逮到就要殺頭的事情?

  “橫豎無事,想看看你們的買賣如何。”

  公尚過平靜的說道。

  高大漢子與那文氣漢子對視一眼,文氣漢子笑道:“當然可以。這位是陳廣大哥,在下吳勝。小兄弟一看便有武藝在身,有你加入便算是添了大力!”

  他倒是完全不怕公尚過算計什麼,他們這夥人,早已是一無所有。

  “好!”

  陳廣聽聞也是點頭,“那兄弟們便一起博得一場富貴,看看這狗日的世道讓不讓人活!”

第69章 優勢在我

  羽州。

  人嘶馬沸,吼聲震天。

  兵戈交擊之間,每時每刻都有身影倒下,生命在此時成爲最微不足道的數字,鮮血迸濺,死亡如影隨形,局勢看似無比焦灼。

  可若是懂得戰事之人便不難發現,身着紅色布甲的士兵顯然已佔據了上風,前赴後繼之下,與他們交戰的頭插鳥毛的士兵已大面積開始潰散,乃至不成陣勢。

  軍陣一旦散掉,戰鬥力便不可避免的大規模下降,這是困擾所有將領的心病。

  當週遭再無熟悉的同伴,入目所及烏泱泱一片敵軍,特別是在戰場上這樣要生死相向之地,再怎麼樣心志堅定的人也難免慌張與恐懼。

  而慌張與恐懼,又是最容易大規模傳染的,對士氣的影響極大。

  士氣一旦崩潰,潰敗便不可避免。

  甚至可能出現一人便可追着上百人跑卻無一人膽敢持刀反抗的奇景!

  熟悉軍陣身經百戰的將士並不難發現這一點,戰場的形式已經明朗,一場潰逃即將開場!

  “報!將軍,敵軍人馬已散,士卒被我軍層層分割,敗勢已顯!”

  有傳令兵飛奔跑至中軍大帳,高聲喊道。

  “好!”

  坐在桌案前的,是一位年歲五十有餘,卻雄壯好似熊虎般的將軍。

  鎮邊將軍張啓瀚,曾一度打入大青,並致使大青不得不繳納歲幣賠款的軍中戰神!

  他便好似大月的擎天白玉柱,以赫赫戰功護國守疆,深受宗明帝信賴。

  這次交戰,宗明帝更是委派他全權負責,務必要給大青一個無比深刻的教訓!

  再加上已近乎板上釘釘將要成爲下一任太子的裕王從名義上來說乃是他的妹夫,放在民間便是連襟!

  無論是威望,能力,乃至他的未來都是一片輝煌,軍中的威望已無人能及。

  “將軍,末將願領兵直入大青,以彰我大月之威!”

  伴隨着傳令兵話音落下,立刻便有一人起身請戰。

  “呸,這裏哪輪得到你說話?將軍,讓我去吧!只要讓我領兵,給他們一個教訓怎麼能夠?我保證讓大青三十年內再不敢北望!”又一人起身,目光披靡,信心滿滿。

  “你們兩個都給我下來。將軍,別聽他們的!讓我去,我必能攻破大青都城,直接提着那蠻子的腦袋過來見您!”

  請戰之聲越發離譜,一時間哪怕是軍中大帳也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就差有人說彈指間便可傾覆一國。

  張啓瀚不動聲色的看着手下這羣傢伙嗷嗷叫,訴說着自己的“雄心壯志”。

  軍中死生之事過於常見,戰事大優之時發泄些許亦無不可。

  當喧鬧聲漸消,張啓瀚方纔開口說道:“大青潰敗的,有些快了。”

  交戰尚且不足一月時間,數萬大軍對壘可不是那麼簡單直接就能分出勝負的。

  這次的戰鬥卻未免顯得有些過於簡單,連艱苦都算不上。

  大青那邊的將領像是完全不知兵事,許多但凡經驗充足些的將領都不會犯的失誤簡直輪番出場,看的他都想編寫一本《戰事基礎大全》出來了!

  事出反常,終歸讓人心有疑慮。

  “哈,那蠻子皇帝剛剛上任三載,據說還是弒父上位,下面的人不聽話,又想證明自己,兵權更是萬萬不敢交給先皇將領。據咱們的探子報信稱,那蠻子皇帝竟是派遣自己的侍衛統帥大軍!

  這還不算,那侍衛一朝得勢,便立刻排斥異己,打壓昔日將領,更是從軍中精銳抽調出五百人,組成了自己的親衛飛熊軍,時刻伴隨自己左右,生怕半夜被人給砍了腦袋!

  而飛熊軍的俸祿堪比軍中將領不說,大戰時竟還公然帶着青樓女子在帳中百般玩樂,完全是一堆草包!

  這樣的傢伙處處犯錯實在是太正常不過!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任那些老將有再大的本事,根本不聽又能如何?”

  立刻便有一人站起身來,話語間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鄙夷之色。

  但凡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都做不出來大青皇帝的操作。

  只能說德不配位,必有餘殃!

  如今到了大青自食惡果的時候了!

  張啓瀚微微點頭,連軍中將領都能知曉的消息,他又豈能不爛熟於心?

  可常年作戰的謹慎心性始終保持在這位戎馬半生的老將身上。

  大青的那位皇帝,太急了!

  簡直就是不管不顧,心血來潮之下直接陳兵邊境,屢屢挑釁!

  關鍵派來的人又完全不懂得兵事,實在讓人摸不透其中路數,總不能是急着想要亡國吧?

  而且交戰之快,簡直就是全軍壓上,最初還嚇了他一大跳。

  直到真正兵戎相見,才顯現出銀槍蠟像頭的本質。

  “嗚~”

  蒼涼雄渾的號角聲驟然響徹在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