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42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這天下的苦難啊!到底需要多少墨者才能夠彌平呢?

  墨丘並不知道這個答案,他只知道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去做。

  僅此而已。

  目視着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步履匆匆而去,顧擔面色頗爲複雜。

  我本欲爲江邊燭火,明暗自知,奈何皓月在側,餘暉終染。

  看着仍在爭辯不休的禽釐勝與荀軻,顧擔又輕輕的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

  ……

  自從禽釐勝來到這間小院子,整個院子都多了不少活力。

  因爲他閒的沒事兒就會去挑撥荀軻,荀軻雖然年幼,卻也飽讀詩書,哪裏能受得了這種氣?

  再說大家都是墨師的弟子,誰怕誰啊?

  不服就碰一碰!

  最開始只是脣槍舌戰,自從禽釐勝發現荀軻對武藝並不怎麼上心之後,脣槍舌劍間偶爾佯裝敗北,分外不服之下就會直接動手收拾荀軻一頓。

  荀軻也纔不過十來歲的年紀,哪裏能受得了這種氣?

  別的不談,總不能道理上說贏了,結果被人按在地上一頓打吧?

  君子豈能受此辱!

  自此也不再完全手不釋卷,開始刻苦修習武藝。

  “你再這麼撩撥下去,我都怕他半夜偷偷起牀給你身上添幾個洞。”

  坐在窗邊抱着並不安分的蒼,顧擔忙裏偷閒的瞥了幾眼窗外。

  荀軻正抱着半人高的石鎖舉起又放下,哪怕汗水浸滿衣衫也不願鬆開。

  “哈哈。”

  禽釐勝坐在顧擔對面,手中拿着一瓣橘子掰着喫,左膝壓右腿毫無形象的翹着,滿不在乎的說道:“他要是能打過我,那就算他有本事。”

  “最近幾天他可是連書都不怎麼看了。”顧擔也是嘖嘖稱奇。

  只能說一物降一物,禽釐勝總能輕而易舉的將荀軻氣得發狂,偏偏說又難說贏,打又打不過。

  再這麼下去,孩子要麼自立自強心堅志定,要麼就直接被玩廢了。

  “看什麼書?”

  禽釐勝被橘子酸的臉都皺了起來,呲牙道:“道理多大才好做得聖賢?言微莫勸人,身卑不說理。現在可不是什麼讀書的好時節,學一身武藝纔好呢。”

  顧擔訝異的瞥了他一眼。

  禽釐勝與墨丘、公尚過都不同。

  墨丘對天下蒼生有大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公尚過則更像是翩翩君子,溫潤如玉間仁德盡顯。

  唯獨禽釐勝身上自有一股痞氣,換身衣裳丟到山窩窩裏,任誰一眼看到都會覺得這傢伙不是什麼好人,也不知怎麼就混到了墨家堆裏。

  偏偏嘴中大道理又是一套一套的,難怪能把荀軻給氣得團團轉。

  等院中的荀軻終於體力不支,放下石鎖準備休息片刻時,禽釐勝將喫了一半的橘子丟到桌上,罵了句:“難喫死了。”

  然後快步跑到荀軻身邊,眉眼只需輕輕一挑,讓人厭惡的表情便活靈活現的出現在臉上,“喲,荀少爺這就不行了?不是說要舉五百次麼?要不我替你把百給抹了?”

  “你……”

  直喘粗氣的荀軻雙目大睜,只覺這人面目無比可憎。

  “沒關係,咱們怎麼說也是同門嘛,我當然願意原諒小弟弟的些許冒犯啦,畢竟咱也不是什麼惡人!”禽釐勝笑呵呵的湊過去,伸出一隻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還順手揉了一把。

  一眼看去,場面只能用兄慈弟順來形容。

  荀軻一口銀牙都差點咬碎。

  世上怎會有這麼賤的人啊!!!

  “閃開,誰說我不能舉五百次了?”

  本已有些力竭的荀軻怒從心中起,不知從何處生來的力氣,猛然舉起石鎖。

  差點就撞在禽釐勝的腦殼上。

  “是嗎?那我可得盯着你,說好的五百個,少一次都不行哦~”

  禽釐勝不以爲意,愜意的走到石墩旁坐了下來,指點江山逼逼賴賴:“唉,這個不夠高……高了高了!這樣幾下就沒力氣了。舉啊,你別甩,等會胳膊就廢了!這個好,再來……”

  坐在窗邊的顧擔陷入沉思。

  要不晚上還是把荀軻房間的門給鎖上吧……

  “顧擔!”

  正欣賞好戲的顧擔被一聲呼喚驚醒,一眼便看到許志安自小院門前邁步而來。

  “許叔,您來啦?”

  把蒼交給禽釐勝代爲照應,顧擔連忙迎了上去。

  “這是你要的內息之術,都給你找來了。現在先跟我去裕王府一趟吧,裕王府那邊傳來消息,嬴王妃……怕是時日無多了。”

  將手中的幾本書拍在顧擔的胸膛處,許志安又道。

  “好。”

  顧擔接過書籍,也不廢話,早在幾天前這件事便通知過他。

  ……

  裕王府。

  裕王在民間聲名不顯,可在皇都中府邸卻是佔地極大,異常豪華。

  亭臺樓閣自是雕欄玉砌,小橋流水潺潺東流,假山園林應有盡有,房檐上掛着萬千風鈴,少許微風吹拂,便有萬千悅耳輕靈之音溫柔響奏。

  各種奇珍異樹自是不必多言,每一處院落都顯得恰到好處,絕對是有高人指點。

  偶爾走過假山,便像是換了一場人間盛景,或是花草怡人,亦或怪石嶙峋,間有虛亭聳立,湖中映舟,蒼石倒銜,華池泛彩,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美不勝收!

  親自步入其中,或許才能夠明白幾分宗明帝爲何想要修築萬壽仙宮。

  連皇子都有如此排場,老爹又豈能差勁?

  皇都中再怎麼寸土寸金,龍子皇孫可不缺享受的地方,一人便可佔廣廈千萬。

  若非有裕王府的家僕在前方領路,七拐八繞間換個方向感稍差一點的,怕是會直接不知身在何處。

  終於,當走到一座院落門前,帶路的家僕停了下來,畢恭畢敬的說道:“前方是林王妃的院落,需等人通報一聲,二位稍等片刻。”

第64章 再見故人

  “林小依?”

  顧擔聽到林王妃幾個字,下意識的說道。

  一旁原本頗爲恭敬的家僕目光看來,不滿訓斥道:“豈能直呼王妃姓名?!”

  在這個時代,龍子皇孫與尋常人有着天然且不容置疑的隔閡,哪怕是嫁入到皇家中的女子也是如此。

  便如同那傳說中的仙門也似,踏入其中過往便幾近煙消雲散,不說塵緣盡斷,自此之後所有的社交也都將圍繞着寥寥數人展開。

  曾經的好友、故人關係無論好與不好,聯繫是必然要斷的,身份間的差距和限制將會把所有人牢牢鎖住,連名諱都不能輕易提及。

  所謂的喫人,便是藏在這方方面面間。

  “顧哥與我自小相識,喊聲名字有何不可呢?”

  輕柔聲音自院落間傳出,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一人嫋嫋娜娜間向着此處走來,其身着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緞裳,舉動之間衣袖飄搖,好似天邊雲朵踏月而來,金線憑引,勾勒出曼妙身姿。

  上梳祥雲髻,三千青絲如雲盤迴,凌託頂上,便如那雲紋般搖而不脫,仙氣沛然。

  林小依走了過來,“顧哥,好久不見。”

  顧擔略略打量了兩眼。

  十幾年未見,小依年歲將至三十,正是女子最爲風韻非常的年紀,哪怕只是站在那裏,便顯出幾分嫵媚妖嬈。

  歲月的打磨消減去過往的青澀靈秀,卻也補上了動人的成熟風韻。

  極好的生活環境卻讓她保留了少女時清麗脫俗仍不減,歲月又送來嬌媚風情自身出。

  白皙嬌嫩的肌膚好似吹彈可破,臉上的紅潤又絕非胭脂肆意填裝,好似天際晚霞映入簾,眉如遠黛腰身似柳,音溫聲巧自俏人。

  一眼看去,紅顏禍水。

  都說歲月是把殺豬刀,可這把刀啊,在美人面前終歸要遜色三分。

  顧擔執手回禮,開口道:“見過林王妃。”

  一聲問候,可悲的厚壁障終歸撲面而來。

  林小依臉上的笑容似有那麼一瞬間僵住,美眸流轉間也在打量着顧擔。

  十五年過去,歲月亦是在顧擔的身上留下了些許痕跡。

  原本就不多的少年氣已不見半分蹤跡,他身着青袍,再無半分妝點,身軀挺拔恍若青松傲立,連印象之中那張足以使得龍顏側目的俊臉都蓄上了鬍鬚,添上些許穩重。

  念言公子,溫潤如玉。

  若不是那眉目間終歸過於冷清,這樣的玉人便好似自畫中走出,爲人間添上三分彩。

  “孃親,他好好看!”

  一小女子撲了過來,美眸眨也不眨的盯着顧擔,“我想讓他做我師傅怎麼樣?”

  顧擔低頭看向比林小依還要矮上一頭的小姑娘,恍然間似乎又看到了十五年前的林小依,有八九成相似,只是更爲活潑大膽靈動些。

  “這是我的女兒。”

  林小依伸出手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笑罵道:“上一邊玩去。”

  一切忽然有了實感。

  “怎麼,糟老頭子在這兒不招待見是吧?”

  一旁的許志安臉都要黑了。

  當初撮合的時候一個不說話,一個掉頭就跑。

  現在孩子都能拆家了,擱這兒當面敘舊呢?

  “許叔哪裏老了?看您一點沒變,我都不敢相認呢!這樣的養身術您可不能私藏纔是。”將懷中女兒哄走,林小依笑意不減,親切溫和的說着,全無王妃的半點傲氣。

  只是顰笑之間,嫣然有距;動靜之中,禮儀不減。

  三人簡短敘舊,無非也只是當年如何如何,這裏畢竟是裕王府不是太醫院,許志安也不可能撿着林小依小時候古靈精怪的事情說,大半時間都在聲討顧擔。

  一旁的家僕看着眼前一幕,覺得有幾分溫馨,又覺得有些古怪。

  十幾年未見的友人和師長相逢,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閒談的話沒有太多。

  他們畢竟是爲正事而來,先過來探望一番小依還是靠着太醫院中的情誼,又不是貨真價實的孃家人,自然也不方便在此處待太久。

  等到氣氛融洽起來,林小依便道:“這次麻煩許叔其實是我的主意,嬴姐姐的身子怎麼都治不好。先前有方士在時,那清平子還來看過,留下些許丹藥。雖不能治,卻也能緩解幾分。

  只是……如今留下的丹藥已要用完,方士又一走了之。人命關天,哪怕有半點機會都不容放棄,只好請您來一趟。”

  許志安微微點頭,“事不宜遲,現在就去吧。”

  這一次林小依帶路,走到另一處別院前,輕輕釦響院門。

  婢女走來見到小依,恭敬的點頭讓開道。

  一行三人走進內屋之中,牀榻上躺着的,便是嬴王妃。

  嬴王妃的面色極差,臉白的像是寒冬之雪,房間內更是擺着好幾個大火爐,剛走進去便有熱浪迎面而來。

  冬日已過,她的身上卻蓋着好幾層的被子遮住身軀,僅僅露出一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