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402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窺一斑而可知全貌,當初風雨飄搖的國度,當真紮根在了大地上,茁壯成長,甚至如同枝繁葉茂的大樹般,僅是餘蔭與投影,便能夠庇護一方,影響一地。

  能做到這一點,便沒有辜負前人的鮮血與努力。

  這就是傳承。

  “走了半個夏朝,還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顧擔問道。

  商難得的顯得有些糾結。

  這可當真不多見。

  顧擔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的等在那裏。

  過了許久,商緩緩說道:“的確有一處地方……想去看看。”

  “那就走啊。”

  顧擔相當乾脆的說道。

  “實在麻煩顧先生了。”

  “你這說的什麼話?”

  ……

  一處小山村。

  更準確一些的說法,應該是已經徹底破落的小山村。

  便是在羽州,都是絕對的偏僻之地。

  所謂窮鄉僻壤,於此處都算是讚美之詞,這裏根本沒有什麼人工雕琢的痕跡,連道路上都滿是繁枝雜草阻攔。

  這裏已經沒有人家了,就連昔日的房屋也都倒塌一片。

  一路行來,跋山涉水,毛驢很多時候都是顧擔馱着的——這個時候他才知道商說的‘麻煩顧先生了’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事實證明,夏朝也有人跡罕至之地。

  看着這個已經廢棄的小村子,已被地震震倒的屋子上,都有藤蔓糾纏而過,看着卻是格外自然。

  商顯得很是沉默,他沉默的看着一個個廢棄的房屋,孱弱的腳掌踩踏在堅硬的地面上,走走停停。

  顧擔跟在他的身後,沒有出聲打擾。

  這個地方,大抵便是當初商被人牙子擄去的地方。

  絕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也給他的童年帶來深重而又濃厚的陰影。

  這份陰影,逐漸匯聚成法家的雛形,再由荀軻教導,最終徹底成爲如今的法家。

  顧擔沒有說話,商卻是主動開口,說道:“這裏的百姓,被官府的人給遷走了。深山老林中的生活,所謂的世外桃源,終究只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夢。

  越是原始的生態和環境,越會讓人接近動物,乃至看不出什麼差別。”

  商語調很是平靜的訴說着。

  只有在顧先生面前,他纔能有些表達的慾望。

  如果真有人能夠理解他的所作所爲,那無疑是看着大月坍塌,又在大月的廢墟上豎立起夏朝的那個人。

  “所以才需要一些人站出來。所以禽釐勝、荀軻他們纔要周遊列國,講述道義。

  夏朝很大,可當真放眼天地,夏朝又顯得很小。”

  顧擔說道:“當走出國門,性別、長相、血脈、家世……這些外在的東西可以大同小異,甚至截然不同。但認同夏朝之理念,奉守夏朝之理念者,便可稱夏朝之民,真正的同道中人。”

  “您說得對。”

  商點了點頭,向着山下俯覽。

  此時的天色已是漸晚,朝霞點染萬里河山,鬱鬱蔥蔥的樹木在微風的吹拂之下招搖晃動,像是無數被點燃的火苗,在吞吐火舌。

  一點星火天上來,我於此處散人間。

  當落日的餘暉逐漸褪去,皎潔的月芒承接而至。

  山嶺昏沉,月至中天。

  今夜的月芒並不盛烈,反而顯得有些清冷。

  夜晚山中的寒氣甚是濃重,商卻難得不顯得冷。

  他坐在一塊青石上,怔怔的看着山下,來時的路。

  便是有月芒灑掃,那路徑仍舊顯得甚至昏沉幽暗,無數細碎的枝葉和藤蔓交織環繞,真不知他們是怎麼穿過那片坎坷的道路,行走而來。

  “顧先生?”

  在長久的靜謐之中,商忽然開口,冷冽的眉眼也柔和了起來,不再銳利。

  “嗯?”

  “夏朝……會一直存在麼?”

  “一直是多久?”

  商便不再說話。

  他有些貪心了。

  看到了火苗,就想點燃熊熊大火。

  感受到了夜晚的清冷,就想讓火焰再熾熱一些。

  見過光的人,總是再難忍受黑暗。

  目光向着山下更遠處望去,沃野良田,山河流轉,盡在其中。

  再次矚目於天,那亙古不變的明月啊,還在陪伴着大地上的生靈,一代又一代。

  當一陣風吹拂過天地的時候,有葉子從樹上飄蕩而下,永不復歸。

  又一次春秋,又一場輪迴。

  同來望月人何在,風景依稀似去年。

第387章 倒騎青牛,夏皇頓首

  晨昏時,顧擔走下了山。

  剛剛冒頭的太陽冷冰冰,泛着橙色,沒有溫度可言,卻也足以照耀萬物。

  一夜時間凝結在枝頭草間的露水泛着瑩瑩的光澤,走過的時候,會在身上留下溼潤的痕跡。

  夏朝一百三十六年,秋末。

  又一個疲憊的魂靈,就此逝去。

  沒有太多需要言說的地方,顧擔,已經有些習慣。

  他昔年在夏朝所認識的最後一位後輩,在他的身旁,邁入那溫和的良夜之中。

  顧擔來到了山下,卻是一怔。

  只見先前綁着兩個毛驢的樹樁旁,已沒有了毛驢的身影,僅有一片血色交雜其間,皮毛散落。

  既是出來遊玩,他並未全開感知,刻意壓制了自身的力量。

  沒曾想,下來的時候,竟會見到如此一幕。

  “哪個王八犢子做的?”

  顧擔眉頭一挑。

  敢喫我的驢?

  當下,顧擔眼中神芒流轉,血炁感知也已打開,神念恍如一張潑天巨網,以自身爲中心開始蔓延而過。

  以地上血跡的新鮮程度來說,兇手大概還沒有走多遠。

  反正決計是逃不開他所能觀察到的範圍。

  不多時,顧擔就已經找到了罪魁禍首。

  一處不知名字的河流旁。

  一隻剛剛飽餐一頓的龐然大物,懶洋洋的在河水中行走着。

  青色的背脊寬厚而健碩,其身軀長達一丈有餘,壯碩的體格恍如一座小山在河水中沖刷,足以截斷水流。

  其獨角參差,雙眸幌亮,雙蹄藍靛,恍如鋼槍。

  “兕?”

  找到罪魁禍首後,顧擔卻是一怔。

  這玩意兒,不是喫素的麼?

  在河邊生活的久了,也想嚐嚐野外沒有的城裏的‘城味兒’?

  兕,形似犀牛,在這個時代,兕也被稱之爲青牛。

  當年墨丘所言的“虎兕出於柙”中的兕就是這個玩意兒。

  能夠與猛虎並列拿出來舉例子,還是個‘素食主義者’,可想而知這個東西並不好惹。

  不過這隻青牛看起來可不一樣。

  顧擔眼中神紋閃動,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那近乎小山般的身軀裏,蘊藏着磅礴血氣,幾乎不下宗師,着實罕見!

  更重要的是,那一根有人手臂粗細的潔白如玉般的獨角上,正有靈光不斷匯聚。

  這隻青牛,毫無疑問是天地劇變後的受益者。

  某種程度上來說,用仙道的專業術語來講,已算妖物。

  而劃分妖獸還是靈獸的方式也很簡單:能被收服的叫做靈獸,還沒被收服的通稱爲妖。

  妖嘛,人人可誅。

  而靈獸則要看主人。

  就是這麼的真實。

  靈氣雖然逐漸重歸天地,且在變得越發濃厚,乃至各地都不斷有“祥瑞”的消息傳入皇都。

  可這麼久了,這頭青牛還是顧擔第一個遇到的,真正意義上自行修道的妖。

  應是真有幾分天資。

  也難怪會忤逆本性,不喫草反而啃了他的驢子。

  顧擔微微摩挲下巴,思量片刻。

  “嗯,你既將我的代步工具給喫了,那就拿自己來賠吧。”

  身形閃動之間,顧擔已經來到了河邊。

  屈指輕輕一彈,一縷勁風便恍如利刃般飛馳而去,落在青牛的身上。

  “牟~!”

  縱使皮糙肉厚,非同一般的青牛,中了風刃也是喫痛,大吼一聲從河水中站起身來,好似驟然拔地而起的小山。

  其叫聲昂揚激烈,當真有幾分似牛,難怪也被稱之爲青牛。

  青牛的雙目四下掃過,自然是看到了顧擔。

  龐大而威武的身軀看起來極端壯碩,卻並不顯得遲緩,四蹄微微發力,身軀便從河水中躍到岸邊,連地面都在微微顫動,被踩出了四個坑。

  那雙琥珀色中鑲嵌着一輪黑色眼瞳的雙目牢牢的鎖定顧擔,如臨大敵。

  “孽畜,你喫了我的毛驢。”

  頓了頓,顧擔補充道:“還是兩隻!別的話就不多說了,罰你爲我坐騎好了。”

  青牛震怒。

  別管聽沒聽懂,眼前這隻兩腳獸明顯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