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401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但終歸是給出了一個讓顧擔還算滿意的答卷。

  頭頂《誥書》的百姓也將誥書放回到了懷中。

  待得這件事塵埃落定之後,大家尚且有自己的生活要過。

  顧擔和商帶着小毛驢也重新踏上了路。

  “誥書挺好的,怎不給我一本?”

  路上,顧擔有些不滿的說道。

  說好夏朝百姓家家戶戶最少也有一本誥書呢?

  欺負顧家小院沒有房產證了是吧!

  仔細回想一下,屋子裏牆磚底下壓着的,好像確實還是大月時期的房契,已經失了效用。

  嚴格意義上來說,如今的顧家小院屬於非法建築,沒在官府報備來着,這件事王莽也沒跟他提過。

  唉,那都是啓志帝的爺爺,承平帝老爹那一代人的事情了。

  他其實一直非常遵紀守法來着,個人素質這塊絕對挑不出什麼毛病。

  這就是長生者的自律!

  “您這是說的什麼話。”

  商滿臉無辜的說道:“您哪裏需要《誥書》?您的話便是夏朝的話,您的意志便是夏朝的意志,您的決定便是夏朝的決定。

  誥書雖好,卻不及顧先生半分。遠遜之。”

  “咦?”

  顧擔驚咦一聲,“原來你也會溜鬚拍馬啊?”

  “真心實意之言。”

第386章 一次春秋,一場輪迴

  毛驢慢慢悠悠的往前走。

  他們走過了豫州,見糧倉漫溢;他們走過了揚州,見市井繁華;他們也終於是走到了羽州,見天網恢恢。

  當慢慢挪動着步子的毛驢臨近羽州邊境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完了半個夏朝。

  “再往前走,便不是夏朝了。”

  商拉住了毛驢。

  再往前,便是大青。

  一個已經不配與夏朝相提並論的國度。

  他沒有興趣過去看一看。

  人這一輩子,能在一個國度深深烙印下自己的名字,便已是殊爲不易,不應貪圖更多。

  “大青啊……”

  目視着前方的崇山峻嶺,顧擔眼中流露出了些許的緬懷之色。

  他是去過大青的,最少有兩次。

  一次是太醫院隨戰之時,他跟着許志安救治傷兵。

  另一次便是源河決堤之後。

  此時再想來,竟覺得有些遙遠。

  “說起來,你沒想出去過麼?”

  顧擔有些好奇的問道。

  無論是墨家鉅子禽釐勝,還是儒家領袖荀軻,最終都離開了夏朝,他們要向四方傳遞自身所維序的道義。

  作爲如今在夏朝中威名不下於墨家、儒家的法家領袖,商卻自始至終都未表露過這種態度。

  雖然這的確有商自身的硬實力無法跟兩位大宗師媲美,特別是壽元更不能比的原因,但男兒心中的志向,也不必因爲這種東西所影響。

  “沒有。”

  誰曾想,商相當乾脆的搖頭,道:“法家與墨家、儒家皆不一樣,是必然要深耕一地的,否則害大於利。沒有辦法像是荀師他們那樣說走就走,留下理念與道義即可。”

  墨家和儒家就像是拿着火把的人,將火把高高舉起,給人希望,告訴別人可以追隨。

  那法家便是火把中的油漬,會讓火焰越發雄渾猛烈,卻終究不是舉起火把的人。

  這一點作爲法家的領袖,商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也更清醒。

  “當今之世,非儒即墨。”

  商說道:“如此自然很好,但只提人性的輝光,卻避諱於人性的醜惡,終歸不是大道之途。

  我的才能與操守比不得荀師,自然也更比不得墨子。但我這樣的人啊,也能做出一些他們不便去做的事情。

  有人握犁,便要有人鑄劍。”

  他爲夏朝打造了一把分外鋒銳的寶劍。

  先傷己,以除頑疾。

  兩人分明是在閒聊着,一不小心,還是不可避免的拐到了正事上。

  商是一個胸中裝着天下的人,可也僅僅只裝天下。

  顧擔覺得這樣不好。

  但對方的壽元大限已近,如此過了一生,着實沒有什麼改的必要了。

  “這下還真碰到墨家的人了……或許應該是墨家的人吧。”

  顧擔眼尖,隨意一掃之下,便能看到有一個明顯不屬於夏朝,但卻身着布衣短褐的墨者向着這邊走來。

  那人的肌膚極黑,比之烈日薰陶之下的暗黃更爲深沉,簡直像是天生如此。

  雖着布衣短褐,僅看面貌就能一眼看出,絕非夏朝,甚至不是周邊國度的人。

  除此之外,那人的腰間捆束着的亦是一截毛皮,上面還點綴着零星的,某種大型猛獸的牙齒。

  手裏更是提着一根掛着鮮紅血跡的鋒銳木矛,暗沉而血腥。

  就連脖子下方,也還掛着一枚約麼尋常人大拇指粗細的尖牙,若非有短褐布衣在身,當真要讓人以爲是個野人。

  “你們好,需要幫忙麼?”

  那人操弄着一口明顯有些生疏的夏朝口音,與顧擔和商打招呼。

  說實話,就他這副賣相,穿着極似墨者的衣服,也屬實很難讓人感覺到一絲親近。

  一直以來墨家留在夏朝的,讓人自覺親近可靠的能力,用在他的身上就消失了……

  不出意料的話,這傢伙還是“偷渡”過來的,現在的夏朝可不是想來就來,是需要官府審批纔行。

  只是如今夏朝人手也有折損,不太可能面面俱到,但以這傢伙的造型,再往羽州深處走點,必然會被官府的人盤問,乃至民袡z舉,輕則遣送,重則直接拿下。

  但正所謂藝高人膽大,別說對方起碼像是個人,就算不像人,顧擔也無有懼之。

  看着那人走上前來,顧擔問道:“有何貴幹?”

  “我是墨者。”

  那人提着帶血的木矛,口音雖顯得有些刻意迎合夏朝,但卻顯得很是驕傲,道:“我自蠻而來,想要看看鉅子口中的夏朝,一路上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哦?”

  顧擔來了幾分興趣。

  鉅子。

  這可不是隨便稱呼的。

  “仔細說說。”

  顧擔好奇的說道:“你是怎麼成爲墨者的?”

  “鉅子來到我們的家園,教給我們做人的道理……”

  那人倒是沒有看起來那麼兇厲,不過說話的時候,卻是止不住的手舞足蹈,連帶着手上帶血的木矛都舞動的虎虎生風,屬實不是什麼好習慣。

  但他的說法,倒也不是很難理解。

  在很多年之前,墨家鉅子禽釐勝趕赴了他們那裏。

  可他們那裏別說是夏朝了,恐怕跟大越比都差得遠呢,甚至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朝廷,而是以部落的方式而存在。

  禽釐勝統稱他們爲“蠻”。

  意爲粗暴兇狠,不通情理。

  但既然墨者來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用他的話說,則是:“鉅子很乾脆的殺死了正要娶第三十五個妻子的部落首領,順手又宰了要求拿六個童年童女獻祭河神的祭祀,帶着墨家的輝光告訴他們做人的道理。”

  蠻崇拜強者,也信奉強者。

  儘管禽釐勝並沒有在那裏久待,但一次行動,一場講道,對於這些蠻子而言,無異於打開了天窗。

  而他便是部落之中爲數不多的大膽之輩,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便是“勇敢的前行者”。

  他從年少時開始出發,沿着墨者行過的足跡,足足走了將近五十年,才總算走到了夏朝,墨家的誕生之地。

  想要看看在蠻的世界之外,更大的世界。

  “原來如此。”

  顧擔輕輕點頭,“我們不需要幫助,多謝你的解惑。”

  “不客氣。你們不要再往那邊走了,那邊打起來了,死了很多人。”

  他手指向大青的方向,然後自顧自的渡步而去,目標是夏朝皇都的所在。

  他還真要去看看。

  雖然長得多少有些不合,但眼前這位,確實沒有壞心。

  直到他走後,商纔有些無奈的說道:“每年都有不知從哪個國度冒出來的墨者和儒生來夏朝。關鍵是真假也幾乎無從辨別,畢竟不可能派人真去看看。”

  “夏朝怎麼處理這種事情?”

  顧擔問道。

  “直接趕人也不好,能過來的人,多少是有些本事的。說的更嚴重一些,甚至代表着夏朝在外的形象和威嚴。”

  商說道:“所以來了墨者,就讓墨家的人負責,來了儒生,就讓儒家的人去接待。不違法亂紀,那就先當尋常民袑ΥH暨`法亂紀,有心爲之,罪加兩等。無心爲之,則是罪加一等。”

  商的理念很簡單。

  在夏朝,夏朝的人就是爺。

  別說你是仰慕儒家、墨家的人過來就想享受優待,你就算仰慕聖王王莽,該罰的時候法家也不會慣着你。

  所謂天朝上國,自然是要蠻夷懂得什麼叫禮數和規矩。

  不懂的人,就得知道天朝上國爲什麼是天朝上國了。

  強大的國家不必討好外人。

  維護國家的尊嚴與榮譽,絕非是給他人優待——除非對方實在很有才華,給些便宜親近的好處倒也不是不行。

  可想凌駕本國之上,你看法家整不整你就完事兒了。

  墨家、儒家是夏朝出門在外的面子,而法家,就是裏子。

  缺一不可。

  “看來禽釐勝和荀軻做的很不錯,你也很不錯。”

  顧擔微微頷首,頗爲認同。

  夏朝能夠聲名遠播,甚至對其餘國度造成影響,國家的強大自是不必多言,但這種強大隻能震懾周邊的國度。

  真正能夠讓夏朝烙印在遠方,乃至於讓人心生嚮往的,必然是其更優越的地方。

  如此,纔會有人不辭辛勞,翻山越嶺,走過一個又一個國度,只爲親眼目睹夏朝的繁榮與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