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怎會還要經歷此等折磨!
“受傷了還不喫藥,你不會是個傻子吧?”
墨鋒滿臉擔憂的看着他,“腦子被砸壞了?”
“……”
一股熱血直衝腦海,韋傳名覺得自己死前帶走一個也不是不行。
“墨鋒啊,不能這麼說話。”
直到這個時候,一直都在打量着韋傳名的漢子才終於開口,然後說道:“這裏是大祈,老固村。我們見到你的時候,你正躺在地上,腦袋上破了個洞,血也流了一地,能夠活着都算是命大。是墨鋒這孩子發現你,將你救回來的。
不用擔心,我們是墨者,救人是理所應當的一件事。
你現在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嗎?我聽你的口音,應該是夏朝人吧?是在路上遇到了劫匪麼?可還記得家裏人在何處?”
中年漢子很是詳細的說了一遍來龍去脈。
感情是真將他當成傻子了。
韋傳名冷哼一聲,根本不作答。
遇到這兩個人算他倒黴。
等身體稍稍恢復一些,他就自己走。
然而他雖不說話,肚子裏卻是傳來一陣嗡鳴聲。
讓韋傳名本就頗爲紅潤的臉色,都鍍上了一層濃郁的血色,臉頰發燙至極。
普通人就是這麼難堪。
傷了會虛弱,餓了會虛弱,情緒不好了還特麼會虛弱。
甚至連自己都無法掌控。
低賤到了塵埃裏。
“原來是餓了啊。”
中年男子笑了笑,“墨鋒,去把喫食拿來。”
“好嘞。”
名爲墨鋒的小傢伙嗖的一下從茅草牀上跳了下去,很快就拿着幾個黑乎乎的窩窩頭走了進來。
那窩窩頭不過僅有嬰兒的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黑灰之色,夾雜着點點麥糠。
“窩窩頭只剩下四個了。”
墨鋒撓了撓頭,看着他們爲數不多的存糧,咬了咬牙道:“傷員喫兩個,我還小,喫半個,劉哥你喫一個半。”
“你正長身體的時候,喫一個半。我半個就行。”
名爲劉哥的漢子隨手揉了揉墨鋒的腦袋,“先給傷員喫吧。”
墨鋒將兩個黑乎乎的窩窩頭放在了韋傳名的面前。
韋傳名不屑一顧的偏過頭。
這玩意兒,當後院裏的豬食他都嫌棄。
別說僅僅只是肚子餓了,他就是死,也不可能喫上一口。
然而這兩人卻好像會錯了他的意思。
“沒關係的,喫吧。現在雖然比較拮据,但聽官府的人說,夏朝已經答應接濟咱們了。據說足足有上萬擔的糧食呢!應該很快就會送過來。
眼看着又要秋收了,只要挺過去這一段時間,糧食就不會那麼缺了。”
劉哥寬慰道:“快喫吧,不用客氣。”
“是啊,夏朝真仗義,不愧是咱們墨家的起源之地。”
墨鋒也相當認同的點了點頭,然後珍而重之的輕輕啃了一口手中黑乎乎的窩窩頭,像是在喫着什麼珍饈美味,“夏朝既然答應了,那肯定會送過來的。
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夏朝看看,聽說那邊從不缺喫的,百姓過的很好,甚至能夠擒住官府的人去告狀……你是夏朝來的麼?是不是真的啊?”
墨鋒很是好奇的問道。
“……”
韋傳名心中一陣沒來由的煩躁。
“喫呀,不是跟你說了不用客氣。”
一隻瘦弱但佈滿老繭的手掌輕輕晃了晃他。
韋傳名暴怒,他抓起身前的兩個窩窩頭,乾脆利落的丟到了地上,“滾遠點!什麼夏朝,我怎麼知道?
這種豬食,你也喫的下?喫喫喫,我喫你個頭!”
“你?!”
墨鋒眼睜睜的看着兩個窩窩頭在灰塵遍佈的地面上滾了好些圈,本就黑乎乎的模樣上又多了一層濃郁的灰色。
小傢伙那雙清澈的眼中多了一層水霧,緊接着是無窮的憤怒。
他一隻手就將韋傳名從茅草牀上硬生生的提了起來,小小的身軀中卻蘊藏着難以想象的力量。
注視着那雙憤怒至極的眼睛,韋傳名毫不懷疑,這個看上去有些人畜無害的小傢伙,想要一拳打死他。
“墨鋒,鬆手!快鬆手!”
劉哥衝了過來,兩隻雙手分外用力,想要扒開墨鋒的手掌,然後小傢伙的力道當真不俗,便是成年人都難以掰開。
“他把喫的丟了!”
墨鋒怒吼一聲,目光恍如被侵犯了領地的老虎,觸及了逆鱗的巨龍,張開了血盆大口,正欲擇人而噬。
“你看他身上的衣服!那是上好的綢緞,無論色澤還是服飾,皆非尋常,這種人哪裏懂得糧食的珍貴?恐怕從沒喫過這種東西,還以爲咱們是在羞辱他呢。”
劉哥連忙哄道:“你快鬆手,先把他放下來,放下來再說。”
“哼!”
墨鋒冷聲一聲,將韋傳名用力的丟在了牀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強烈的痛楚讓韋傳名不得不再次倒吸一口涼氣,渾身上下近乎散架一般。
一代宗師,沒了力量,連小孩子都能將他搓扁揉圓,無從反抗。
當即是一聲苦笑。
墨鋒卻是不再理會他,快步跑過去將兩個沾滿灰塵的窩窩頭撿了起來,用手掌不斷的拍打,可灰塵太多,拍打也拍不趕緊。
墨鋒臉上的心疼之色愈發濃重,拿着窩窩頭在自己衣服上蹭着,想要將上面附着的灰塵給蹭掉。
本不想開口說話的韋傳名看到這一幕,罵道:“哪裏來的鄉野村夫?兩個窩窩頭也寶貴成這樣,豬喫的都比你們好。”
然而墨鋒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寶貴的將窩窩頭給藏到懷裏,“餓死你也不給你喫!”
“呵呵,貴客自夏朝而來,自然不知道大祈的苦難。”
倒是劉哥呵呵一笑,並未動怒,只是分外平靜的說道:“夏朝的確不缺喫的。可大祈缺,前陣子就已經有不少人餓死。受災的地方太多了,朝廷也根本管不過來,到處都有山林土匪劫道……餓急眼的人什麼都做的出來。”
韋傳名皺了皺眉,並未直接答話,而是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夏朝來的?”
他從未表明過自己的身份,可對方卻相當篤定。
總不能是全靠猜吧?
“說話的聲音。”
劉哥卻是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答案,“各地聲音雖說都有不同之處,但也並非難以分辨。尋常國度的人,說起話來難免顯得拘謹、不夠乾脆。
但我見到的夏朝人,說話向來自信、大氣,充斥着自豪。聲音也比旁人要高上不少,從不懼怕別人的目光……”
都說母以子貴。
但出門在外,人卻是因祖國而沾光。
特別是在比鄰夏朝的國度間,這種現象也更爲直接。
只要見的人多了,便不難發現夏朝人與其他國度之人的不同。
發自內心的驕傲與自信,都快漫溢出來了。
夏朝也的確有這個資格,足以讓子民們出門在外,甚至是遠走他鄉之後,仍能以夏朝人的身份感到自豪。
這位還算是比較剋制的,一些來自夏朝的商人,簡直是三句話不離夏朝,動不動就要說一句“我們夏朝如何如何”,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從夏朝出來的。
就連幹好事的時候也喜歡說起夏朝來。
畢竟個人的名姓難以流傳,可一個國度就容易銘記多了——特別是當那個國度是最強的那個之後。
毫不誇張的說,夏朝的人來了大祈,簡直是過來當爺的,連官府都會給幾分面子,遇到事後,處理的速度更會快上許多。
這是大祈的子民都沒有的待遇,怎會不讓人印象深刻呢?
“……”
韋傳名一時有些沉默。
他並不恨夏朝。
也不想給夏朝的臉上抹黑。
不久之前,他也是夏朝的一部分,足以讓人驕傲的一部分。
“不過是兩個髒了的窩窩頭而已,扔了就扔了,我賠給你們。”
片刻之後,韋傳名說道。
“你拿什麼賠?”
墨鋒分外不滿的問道。
……
“哎呀,您也太客氣了。嘿嘿,嘿嘿嘿。”
墨鋒抱着大半袋的糧食,滿面笑容,喜不自勝,哪裏還有半點憤怒?
“我的衣服乃是上好的‘天蠶絲’編織而成,放在夏朝也是第一等!竟然只能換半袋糧食?!”
裹着粗布麻衣的韋傳名卻是憤怒不已,“黑商!我要剁了他!”
“知足吧。這世道,糧食纔是硬通貨。更何況還是半袋子的白麪,這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劉哥卻是看的很開,“這些東西,節省一點,撐到夏朝的援助綽綽有餘,起碼不用再去啃草根樹皮甚至是觀音土,能熬過這段時間就好。”
天地大變之下,受災無數。
處處都是嗷嗷待哺的國民與百姓。
夏朝強盛,不至於傷筋動骨,甚至還仍有餘力,大祈可就沒那麼幸吡恕�
不被餓死就算成功。
如今多了這半袋子的白麪,只要不出別的意外,隨隨便便就能熬過去。
這麼想着的時候,墨鋒的腳掌卻是一空。
平路摔了一下。
小傢伙咕嚕一下滾起來,趕緊抓緊白麪袋子,可不敢丟了。
“怎如此不小心?我們……”
劉哥話還沒有說完,地面竟如同翻騰的浪濤般滾動起來,地動山搖!
當即面色大變。
該死的,又來了!
這一次的幅度,甚至比之第一次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地龍翻身!”
……
顧家小院。
院子中顧擔與商相對而坐,煮茶而談。
當然,這次的茶水,是顧擔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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