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當莊雲跟着顧擔的步子真的來到龍門山腳下之後,眼睛都快瞪大了。
他這輩子就沒有見到過那麼多的人。
種種奇裝異服都快讓他看花了眼,更不必說四周林立的攤販中擺放着各種他見都未曾見過的好東西。
在這一刻,莊雲忽然就想明白了自己老爹曾談及的‘紅塵氣’究竟是什麼!
此時僅僅只是在旁觀摩,紅塵之氣便滾滾而來,撩人肺腑,蒙人心神,目不暇接!
也讓剛剛走出山,尚且未曾閱覽過紅塵的小夥子有點不知所措。
“東西拿好,想買什麼自己買去。”
顧擔屈指一彈,一塊兒拇指大小的金子便落入到莊雲的手中。
他自然也不會真的虐待莊雲,修行是修行,生活是生活。
修行可以艱苦、疲乏,讓人難以喘息,那很正常。
生活,顧擔則向來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至於莊雲究竟想學自己老爹,逍遙自在;還是想要追求力量,向上攀登,選擇權在他自己。
正如顧擔當初在夏朝一樣,他從不怎麼幹涉後輩的生活,只要不作奸犯科、敗壞法紀、恃強凌弱,那怎麼過好自己的一生,其實是屬於自己的事情。
長輩可以爲其指引方向,卻不代表要將其圈養在自身的樊恢小�
在這方面,顧擔很是開明。
當下扔給莊雲一枚金塊之後,顧擔直接開始向着龍門山而去,至於莊雲要怎麼玩,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然而剛剛上山不久,莊雲竟是騰騰騰的趕了上來。
“怎不去玩鬧一番?”
顧擔眉頭微挑。
鯉躍龍門的日子,還要幾日才能開始呢,他提前過來,也只是心中已無甚對凡俗中的留戀而已,算是尋個清淨。
“什麼時候都可以看,現在還是跟着您比較好。”
莊雲嘿嘿一笑,說道。
顧擔自無不可之處,現在上山的人很少,他便自然的選了一處最接近龍門口的地方,盤膝而坐。
莊雲蹲在顧擔的身邊,時間一久,多少顯得有些百無聊賴,他畢竟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最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又是第一次出門,哪裏能有顧擔那樣的心境。
真的跟了上來,反倒渾身上下都感覺有些不舒服。
就在莊雲想着要不要尋個藉口先下山去轉轉的時候,一陣香風突然迎面襲來。
抬頭望去,一襲紅衣恍如火灼,婀娜挺翹、英姿颯爽的女子便出現在了身前,那張不施粉黛的俏臉上帶着女子少有的俠氣與英姿,柳葉眉微微挑起,朱脣飽滿而圓潤,肌膚潔白似玉石凝結,好似流落人間的仙女。
從出生起就待在平安村的莊雲哪裏見到過這般姿色和氣勢的女子,一下子便看的有些癡了。
“您是……孔先生?”
付素心有些遲疑的看着那身着黑袍,帶着斗笠,連稍許皮膚都不肯露出的古怪男子。
又看了看好似癡傻般等着她發呆的小傢伙,小傢伙的長相倒是的確跟那個喜歡在這裏釣魚的怪人頗有幾分相像之處,否則她也不會上來問詢。
“付素心?”
顧擔掃了來人一眼,不出意外,果然還是她。
這是兩人第三次在鯉躍龍門之地相見,當初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如今都四十有餘了。
不過對方身上的氣血雄渾,自行流轉,妥妥的宗師實力,無任何虛浮之感,就連面容都像是二十歲左右的妙齡女子——畢竟已是宗師,便是年逾百歲,自身無損的情況下,她也不會怎麼顯老,遑論此時放在宗師的人羣中,那都堪稱年輕的歲數。
被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付素心反倒可以肯定對方真是那位孔先生,只是不知爲何突然要將自身全部給遮住。
“十餘年不見,您還好麼?”
付素心寒暄道。
“我還好。”
顧擔輕輕點了點頭。
“這位是……”
“那位朋友的孩子。”
“他這次沒來麼?”
“沒。”
簡單、乾脆的回答。
等到付素心的寒暄告一段路,莊雲才回過神來,臉紅紅的,說道:“我叫莊雲,雲朵的雲。”
“莊雲?我記住了。”
看着小傢伙略顯紅潤的臉,付素心一樂,伸手捏了捏。
“唔!”
嫩似青蔥的手指觸碰到自己的臉頰,莊雲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燙,話都說不利索了,只能略略向後仰了仰身子,努力的一本正經的說道:“男……男女授受不親!”
回應他的,是一記食指輕彈的腦瓜崩。
付素心笑道:“小小年紀,哪來那麼多大道理。”
剛走出家門的莊雲哪裏是付素心的對手,立刻往顧擔那邊靠了靠,有些無助的喚道:“孔先生……”
“喲,還告狀呢!”
付素心調侃道,反而是變本加厲的在他臉上又捏了幾下。
她的膽子本就頗大,否則當年也不會不聽從父親的勸告,自己偷偷跑過來湊近乎,如今這麼多年過去,性格倒也沒有太大的改變,仍帶着往昔的幾分烙印,有些自來熟。
“小傢伙剛出家門,先別逗他了。我看你似是有事尋我?”
好在顧擔也沒有完全不理會莊雲,等到莊雲都快自己挪到河裏的時候,終於是開口說道。
付素心這才收手,面色一肅,點了點頭。
能遇到顧擔可不是什麼巧合,她早幾個月便來到了這裏,每天都要來龍門山這裏轉悠好幾圈,就是生怕錯過這一次的遇見。
“敢問孔先生,您可知曉,爲何不周山脈不再招收宗師了麼?”
付素心有些嚴肅的問道。
“你去過不周山脈?”
驟然聽到‘不周山脈’幾個字,顧擔便好似被牽動了內心,如今塵世最值得他注意的地方,也唯有那裏,想不上心都不可能。
“是的。在仙臨一百零八年的時候,我解決了身邊的所有事情,前往不周山脈,想要加入仙坊,修習仙道,卻被拒之門外。無論是寧坊還是水坊,都不再招人。”
提及此事,付素心滿心不解。
那個時候她不過三十餘歲——三十餘歲的宗師啊!
說一聲不世出的練武奇才也不爲過。
整個不周山脈,怕是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可,她被拒絕了,連資質都沒有測試,便被拒之門外。
理由很簡單:不周山脈,不招人了!
只此一句話,什麼解釋都沒有。
付素心心中自然不岔,攔住那人就想問一問爲什麼。
然而對方身上騰起的氣勢,卻讓她不得不讓開道路。
三十多歲的宗師的確極端少見,可天資並不等同於實力。
留在塵世之中,宗師便是極限。
她已然失去了繼續向上的途徑。
只能像是不周山脈未曾出現前那樣,成爲一地的鎮國宗師,安穩享樂等死。
可沒有希望也就罷了,既然見到希望,又是那般年輕的武道宗師,付素心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混喫等死?
但在不周山脈中,她根本沒有熟識的人,也找不到可以爲她說話的人。
思來想去之間,她想到了鯉躍龍門之際,遇到的那兩位高人。
於是這一次提前趕來,就是爲了詢問出路。
如今已是仙臨一百一十九年。
在晉升宗師之後,她算是又被迫在塵世蹉跎了十年有餘的最青春靚麗、奮發圖強的年華,卻是無可奈何。
再好的資質,沒有條件,沒有環境,也根本無用。
這既是當初顧擔在不周山脈看到的那羣底層修士的無奈,何嘗不是塵世宗師的無奈呢?
不加入不周山脈,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不是所有宗師都有莊生那般灑脫的心性,說走就走,頭也不回。
大部分人,但凡有一絲向上的途徑,都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將其抓住,爲此傷天害理,違背本心都不算什麼。
凡塵之中,尤見人之慾。
“不招人……”
這個顧擔倒還真的知道。
當初是因爲仙坊大戰,所以仙苗自然要往後靠靠,什麼都比不上融合靈氣源泉。
如今不周山脈之地,僅僅只剩下了寧坊和水坊,按理來說只差最後的‘功畢於一役’,靈氣源泉就會徹底合一。
這個時候增強自身的整體力量自然顯得尤爲重要,再招收仙苗甚至是宗師培養,都有些來不及了。
畢竟上一個十五年前,莊生就說過,不周山脈的築基都已破百位,宗師的重要性也大大下滑。
其餘四坊沒了,可不代表所有修士都死了,而是重新換了個地方安家落戶而已,被寧坊、水坊瓜分殆盡,真不差人。
至於原始積累,前面幾十年的仙苗們奉獻的已經夠多了,自然也不必費心費力的招收新的仙苗——天知道對方是不是派來的臥底呢?
當然,這是顧擔自己的想法。
不周山脈有大古怪,不管到底是因爲什麼原因,離得遠些總歸是沒有錯的。
但這些事情自然是不方便和付素心提及,解釋起來也着實太麻煩,再說雙方關係更是沒到那個地步。
所以顧擔只是提點道:“不去不周山脈,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真加入其中,怕是身不由己。”
“這……”
付素心面露苦澀之意。
高人看的開,覺得仙修不修都行。
可她正是最風華正茂的年紀,在最美好也最該精進的歲月,蹉跎十年有餘,本就有些急不可耐。
三十歲成就宗師,說起來當真威風,可留在凡塵中,不得進境,那不還是宗師麼?
與那些五十,甚至是六十歲後成就的宗師又有多少不同?
完全是在浪費自身的天賦和資質!
但她也不過是個很有資質的宗師而已,還遠遠不能改變自身所處的局面,不周山脈不收,她還能打上去不成?
當下付素心無奈的俯下身來,潔白纖細的手掌覆住那張頗爲俊美的臉頰,聲音顯得格外無力的說道:“宗師的宿命,便是要活生生老死在凡塵中麼?”
怕的不是沒有希望,而是分明看到過希望,突然又歸於無。
如果沒有不周山脈的消息,如果對仙道毫不知情,她大概也就沒有了好勝心,沒有了繼續向上攀登的念頭。
可如今分明有更進一步的地方和契機,卻因此而失之交臂,那種無奈與折磨,怕是難有幾個人能夠明白。
“你還很年輕,或許有別的變化也說不定。先打磨自己,機遇來時纔好抓住。”
顧擔還是安撫了一句。
畢竟還有一羣真正的仙人,可能會回來呢?
不周山脈那破地方,讓他去他都不會去瞅一眼。
付素心畢竟是一位宗師,也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心緒,起碼不再顯得那般無助,恢復了過來,頗有幾分雄心壯志的寬慰自己道:“沒事兒!就算不周山脈不要又如何?大不了留在凡塵之中,試一試宗師之上,是否還有前路!
別人不開門,就自己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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