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354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惹不起我躲得起!

  替天地醫治這種事情委實過於高端,顧擔就算是有那個心,連‘病症’是什麼都看不懂,自然也無從下手。

  要相信後來者!

  “莊生在化道離去之前,還不忘給我留下警示。”

  理清楚目前掌握的信息之後,顧擔輕輕的嘆息一聲。

  目光四望,舉目無親。

  連朋友這兩個字,對他而言竟都顯得有些奢侈,屬於實打實的消耗品。

  此時的天色已不知不覺來到了深夜。

  接天的月色自天穹灑落而下,萬物沐霜蓋雪,滿是銀白。唯有那麼一兩顆孤獨而又倔強的星星,在滿是銀霜的天際,遙相呼應着。

  遠方山巒起伏,連綿成片。

  村落一旁,一條河流安靜的流淌而過,銀沙徽帧�

  偶爾有風吹拂,村落中會響起短暫的一兩聲狗吠,遙遙傳蕩而去,枯葉自樹上飄落而下,重回大地。

  山隨平野,月湧江河。

  又一個熟悉的人,永遠的離開了這裏。

  顧擔在那顆樹下站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斗笠,重新戴了上去,遮掩住了自身面容。

  平安村真正的村長已然休憩。

  但沒關係,他還在這裏。

  當第二天太陽昇起的時候,平安村的學堂照例開啓。

  而這一次,爲他們授課的人,變成了孩童們口中將自己全身都裹住,連眼睛都不露的那個‘怪人’。

  這位怪人雖連眼睛都不露,卻總能看到他們的小動作。

  而他們那位儒雅隨和且親切,非常擅長講故事的村長卻沒有跟着來。

  但很快,小傢伙們就會發現。

  這位怪人也很有故事。

  從他的口中,一樣能夠聽到各種各樣的讓人忍不住心生嚮往的精彩故事。

  而且那些故事還有模有樣,甚至讓人身臨其境,就好似他真的經歷過那一段歲月一樣。

  墨丘、禽釐勝、荀軻……甚至是張啓瀚,那些曾在歲月之中,博得一角光明之人,都值得被銘記。

  小傢伙當然不懂得這些故事背後真正的艱辛,也想不明白其中關於人性的光輝。

  但沒關係,他們遲早會明白的,如今就當個故事聽,就當是講給自己好了。

  畢竟,他身邊已經沒有了能再討論過去的人。

  而對於莊雲的說法,顧擔則要委婉的多。

  他只是說莊生出了一趟遠門,要去追尋自己渴求之物。

  雖然莊雲已經不小了,該明白的也合該明白。

  卻並不是誰都有莊生那般超然的心性。

  悲痛來的晚一些,或許就會淡一些。

  平安村少了一位村長,但好像一切都沒有什麼變化。

  這片天地多了誰,少了誰,都照常咿D。

  大地上的生靈,也在一次次的生老病死之中,完成接連不斷的交替。

  不知不覺間,第三次鯉躍龍門的時間,又要到了。

第355章 仙人終至!

  鯉躍龍門之景,顧擔曾與莊生一同去看過兩次。

  每一次都有新收穫。

  第一次感悟到了身融自然的方法。

  第二次更是直接參悟到了自身所欠缺的那一份孤注一擲的魄力,藉此成功凝練出了血炁,收穫不可謂不大。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鯉躍龍門之地,對顧擔而言都是一處福地。

  如今莊生雖已不在,但顧擔還是準備再過去看一看。

  反正血炁的融合不需要他再去操心,青木化生訣的累積增長也是如此,閒着也是閒着,不如出去看一看,萬一像前兩次一樣還有別的收穫呢?

  “我要出去一趟,看一看凡塵中的奇景,你要不要去?”

  茅草屋前,顧擔看着正在院子裏練習着武藝的莊雲,隨口問道。

  “是鯉躍龍門的奇景嗎?”

  莊雲眼前閃過一絲欣喜之意。

  鯉躍龍門之景,他老爹可是跟他講過的!

  只不過上一次鯉躍龍門之時,他纔剛剛出生不久,自然去不了。

  如今奇景復歸,老爹卻又不在這裏了,讓他略有些許不滿。

  “對。”

  顧擔輕輕點頭。

  “我很想去……”

  出乎顧擔意料的是,眼中泛起驚喜之色的莊雲卻是撓了撓頭,遲疑了一會兒,說道:“但老爹現在不在這兒,我再走的話,家裏可就只剩下我娘一個人了。”

  短暫的思考之後,莊雲竟是搖了搖頭,道:“我就不去了,反正鯉躍龍門之景每十五年就有一次,龍門山就在那,又跑不了,我以後也可以去。”

  父母在,不遠遊。

  遊必有方。

  如今什麼都懂的老爹暫時不在,家裏老孃的身體也說不上多好,雖無甚病症,可曾經經年勞作的身軀已經不知不覺間佝僂了下來,暗沉而粗糲的皮膚也開始在冬日時崩裂,就連滿頭青絲也盡化於白髮之中。

  每日三餐雖不少,身體卻越來越消瘦。

  雖然那份溫柔尚在,可歲月終究不饒人。

  “想去就去,老孃什麼時候需要你去操心了?”

  然而院子門口,端着飯食走來的老婦人卻是一點也不領受好意的瞪了院中少年一眼,手腳仍是麻利的將飯食擺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我喫過的鹽比你喫過的米都多,這村子裏到處都是你老孃的熟人,去哪都得被拉到家裏坐一坐。要不是還要照顧你個小兔崽子,哪裏還用每日操勞?”

  說着,又是狠狠的瞪了莊雲一眼,“好不容易長大了,還不肯讓你娘歇一會兒啊?滾滾滾,趕緊離遠點!”

  她頗爲潑辣的擺了擺手,“可算能甩脫你這個小祖宗了,趕緊去家裏收拾收拾你的東西,要是耽誤了孔先生的時間,頭髮都給你薅掉咯!”

  在一番格外不溫柔的訓斥聲中,莊雲捂着耳朵,迅速從顧擔的小院中逃離了出去。

  “哼,收拾就收拾!”

  當莊雲的身影沒入自家的房屋之中後,老婦人臉上那頗爲‘兇悍’的表情才逐漸褪去。

  老婦人看着院子中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顧擔,嘴脣嗡動,欲言又止。

  “有什麼想要問的麼?”

  雖然沒有露出眼睛,但外界的一舉一動,顧擔亦是瞭如指掌。

  “我……我想問問您……”

  老婦人顯得有些小心,她的手掌捏着自己的衣角,粗糲暗沉的肌膚都捏的有幾分發白,“我家那個老頭子……他……怎麼樣了?還會回來麼?”

  距離莊生離開,已過去數月有餘。

  雖然曾經莊生也曾幹過那般一走就是大半年的事情,可走之前也會告訴她,讓她不必心焦。

  但這一次,莊生的離開沒有任何的前兆。

  他只說自己去村子裏轉一轉,然後就沒有再回來過。

  莊雲那個孩子,還真以爲自己的老爹去了很遠的地方。

  就怕遠到這輩子都不會再來看他。

  她一直很想找機會問一問顧擔,這樣的機會分明有很多個,但又總是有些猶豫。

  或許,她的丈夫真的只是出了一趟遠門,還會回來呢?

  如果問出口的話,連心中的那一份期望都要沒有了。

  但今日,她聽到顧擔說要離開這裏,出去看看。

  就怕這一去,也猶如天際鴻雁般一去不回。

  畢竟便是莊生還在這裏的時候,眼前這位來去無蹤,恍如傳說故事中瀟灑自在的神仙人物,也是經常一去就是好幾年。

  她……怕是等不起那麼長的時間再去問了。

  面對這個問題,顧擔短暫的沉默了一瞬。

  隨即,顧擔儘可能輕柔的說道:“莊生……化道了。”

  莊生生命的結束,與他之前的友人相比,並不能說‘悲痛’。

  或許正是因爲莊生本人太過豁達,才衝散了那一份悲涼。

  莊生自行化道,以身合天,甚至最後的力量,還帶着顧擔一起暢遊了一番天地,也因此讓顧擔掌握了一門天賦神通,更是真正發現了不周山脈的不尋常之處。

  所以對於莊生留下的家人,顧擔自然會照拂一二。

  這也是他唯一照拂一二的故友遺孀和後人了。

  但再怎麼照顧,他也沒辦法將莊生給找回來。

  “化……化道?”

  老婦人遲疑了一下,旋即明白了顧擔的意思,眼中一行濁淚情不自禁的流淌而下,那張蒼老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抹並不算太好看的笑容。

  “我……我真沒想到他竟會走在我的前面。”

  老婦人擦拭掉滑落而下的眼淚,擠出一個笑容來,說道:“他……他那麼厲害,當初不知道爲什麼要娶我。

  我還想着,自己人老珠黃,再讓他娶幾個來着……沒想到,沒想到突然他就走了。”

  正如同莊生闖入她生命時那般迅猛,離去時同樣迅捷。

  好似耀目的雷霆照亮她生命中的光陰,又在暮年時驟然離去。

  來的迅猛,走的也突然。

  但這好像的確就是他的作風,肆意、灑脫,也帶着常人難以理解的想法,否則當初也不可能放着那麼多黃花大閨女不娶,反而娶了她這一個寡婦。

  好在,將近三十年來,兩人的確算得上恩愛,一次架都未曾吵過,可以說相當美滿,堪稱整個平安村的模範。

  在莊生的身上她從沒有如烈陽般熾熱火灼般的情緒,有的只是春風化雨似的溫柔,對待天地萬物的溫柔。

  離去之前,不告訴自己的妻子與孩子,倒也的確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情。

  “節哀順變。”

  顧擔說不出更多安慰人的話。

  在這方面,他從不懂得怎麼去安慰別人。

  即使經歷再多次。

  “沒有什麼要節哀的。”

  反倒是老婦人,擦掉那不知不覺滑落而下的淚花之後,臉上還帶着一絲笑容,繼續說道:“他一直沒怎麼變老,看上去還是那麼俊逸。反倒是我,越來越難看啦,有的時候,我都不敢再照鏡子。”

  她指了指自己已滿是皺紋的臉頰。

  三十年的光陰,對於當初二十餘歲的寡婦來說,已格外漫長,漫長到變成了一個老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