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此時聽莊生主動提及,想來清平子也是突破到了築基,否則早就活生生老死了。
當下顧擔倒也沒有什麼遲疑,仔細的將自己的感受陳述了一番。
“來往一趟不周山脈,大概需要大半年的時間。”
待得顧擔說完之後,莊生已經準備好動身了,“理應不會錯過鯉躍龍門之景,孔兄在此等待便是。”
“如此,便麻煩了。”
顧擔頷首。
目視着莊生遠去,顧擔眼中浮現出一絲思慮之色。
清平子……那傢伙可能的確掌握着一些不爲外人所知的信息。
但是他當真值得信任麼?
怕是不好說的。
甚至就連當初清平子對他所吐露的仙道真相,此時的顧擔都抱有些許懷疑態度。
說什麼仙人將歸,這都一百餘年過去了,仙人呢?
不怕對方說的真,就怕九真一假,在假的地方把人給坑死。
畢竟,對方本身就是一個不擇手段之人。
……
顧擔的神念在一個月後,逐漸開始從乾涸中緩緩恢復。
也終於有閒情雅緻,觀摩一番第六瓣蓮葉開展之際,那湧現入心頭的《白蓮代天法》。
此法無以言表,是以觀想圖爲介質,直接銘刻入神魂之中,無文字可言。
就如同當初顧擔在白蓮傳承之地見到的神魂映畫一般,是一種在仙道中都頗爲高端的手段,免去被人竊取的風險,得不到認同之人,甚至接受不了傳承。
然而讓顧擔愕然的是,這所謂的《白蓮代天法》雖然是一種神通,卻頗爲古怪,它真正的修行之法,竟是在腦海之中不斷觀摩冥想無生老母。
待得無生老母凝實,便可短暫化生,掌天控地,施展莫測神威。
所謂代天,跟自己沒什麼關係,而是憑藉着觀想出來的無生老母出手,執掌周遭一切。
“此法……”
顧擔目光閃動。
如果按照《白蓮代天法》所言的威力,無生老母真正冥想出來之後,的確具有莫測之偉力,具大道韻律,與天地協同,是最上等的神通,還兼具可成長性,簡直就是把“完美”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但這玩意兒需要寄居在自身識海——那本是自身神魂的歸處!
如今自己的神魂都還沒有真正現身,脫胎而出,便要“請”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玩意兒入主識海?
它就算有再大的威力,如此後患無窮之事,顧擔腦子抽了都不可能這麼做。
“這世上不會真有一個無生老母吧?”
當真正接觸一番《白蓮代天法》之後,顧擔心中突然一陣惡寒。
難不成,在那夏朝豫州,白蓮傳承之地所銘刻的一切,其實都是真的?
真有那麼一個近乎至高無上的存在,成爲了仙道巨擘?
那最後不要修仙四個字,究竟是誰留下的?
思慮良久,仍不解惑。
伴隨着自身實力越來越強,接觸的層面也越來越高,顧擔心中的疑惑和困頓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是越積越多。
這個世界……哪怕僅僅只在他的面前顯露出了冰山一角,可那莫測的陰影便已徽侄鴣恚氩蛔⒁獾蕉茧y。
“此法絕不能按照它的方式去修。”
顧擔思慮許久,腦海中逐漸生出一個大膽但不失謹慎的方法,“不過……我爲什麼要觀想無生老母?我觀想我自己,總行吧?”
觀想無生老母,那是鳩佔鵲巢。
可在自身識海內觀想自己,那不是理所應當的一件事麼?
借白蓮之法,成自身之道!
什麼白蓮代天法,真不熟。
要代天而行,那也得是“以我代天”!
此念頭一起,顧擔大爲興奮。
不由得沉浸在研究《白蓮代天法》之中,無法自拔。
春去秋又來。
研究了足足大半年的時間,顧擔眼中精光閃動,“可行!”
經過他一遍遍的揣摩和感悟,最終篤定,此法的確能將無生老母給直接調換掉。
雖然威力定然會因此而大打折扣,但無所謂,安全性直接拉滿。
他也不需要在識海中直接觀想什麼自身執掌天道這種明顯差了不知多少數量級的事情,只需藉助白蓮之法,在識海中構築自身即可。
識海之中的自身,若真能顯現出來,可就是傳說中的“元嬰”級別的力量!
哪怕只能短暫發揮,元嬰之力也決計非同一般,即使比不上觀想無生老母的代天之力,也堪稱絕對的殺手鐧。
只不過,這種冥想極廢功夫、耗時間,若真想在識海中觀想出一個無生老母,尋常有天資者怎麼着也得幾十、數百年。
而要消耗掉,卻不過一瞬間的事情。
但凡跟神通沾邊的,神威莫測之時,想要掌握所需的付出也更是成倍增長。
好在,顧擔有的是時間。
每日除了按例修習一番白蓮觀想圖之外,便是煉製血炁,血炁炸了之後就開始在識海中不斷的觀想自身……日子倒是顯得格外充實。
終於,前去找師傅解惑的莊生,回來了。
見到顧擔的第一眼,莊生便迫不及待的說道:“孔兄,你的問題找到了。坐而忘道,舍我無憂!”
第346章 得而復失,此乃大幸
“坐而忘道,舍我無憂?”
顧擔眼中略顯疑惑。
這八個字,難不成還有什麼玄機?
“沒錯。”
莊生格外篤定的點頭,道:“坐忘道,舍無憂。”
“還請詳解。”
單憑這幾個字,顧擔實在難以明白其中奧妙。
不過看莊生臉上的興奮之意,卻又全然做不得假,想必定是有了什麼發現,纔會如此興奮。
“坐忘之道,物我兩忘,無慮無憂。有型的肢體好似不復存在,連思緒都近乎消失,感覺自己與天地萬物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道,此謂坐忘。”
莊生撫掌,極爲興奮的說道。
“聽起來,似乎是某種修行法。”
顧擔的見識亦是非同尋常的廣博,一聽便已是察覺到了其中的幾分脈絡。
“不錯不錯!”
莊生連連點頭,說道:“物我兩忘,天人合一,便可不偏不倚,順應自然而不偏俗理。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合一,非至真至純,至情至性之輩無法窺覽,乃是直指終極的無上大道。”
“原來如此。”
顧擔先是輕輕點頭,隨即有些困惑的說道:“此法與我身上發生的事情,又有何種關係?”
“如此高妙之法,本就留存天地之間。萬物身居其中而不察,但總會有有緣之人,在機緣巧合之際,觸及其中真諦。
此前孔兄身上所突遭的變故,可能就是神魂突破之時,有幸體悟了一番‘坐忘’之妙,身合天地,無物無我、無拘無束,萬物一體,玄機盡覽。
正是因此,孔兄自那種超脫般的狀態脫離之後,纔會不甘大吼,猶如失道。”
莊生認真的解釋道。
有一說一,按照莊生的說法,他先前那種特殊的沉浸感,還當真與‘坐忘’之境有些相似之處,甚至可以說是極爲貼合。
“那,舍無憂又是什麼?”
顧擔沒有在這上面過多糾結,隨即問起下半句。
莊生臉上的興奮之色也逐漸淡去,轉而略顯幾分沉重的說道:“舍無憂,便是坐忘道的後遺症。”
“哦?從何說來?”
顧擔不解。
“一旦體悟過‘坐忘’之境界的人,將再難忍受肉體凡胎的束縛,忍受不得天生的枷鎖,往往會不惜一切代價,再去追求坐忘之境,可越是如此,越是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便是有幸再次步入坐忘之境,也常常會忘乎所以,不肯脫身而出,最終捨去自身,魂歸天地。”
莊生滿是認真的解釋道。
求道之事,容不得絲毫馬虎。
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是比直面大道更加美好的。
一旦親眼得見過大道,人世間的一切都猶如過眼煙雲,不值一提。
坐忘之境,本是無上高妙之法,可憑此窺覽天地咿D。
奈何人心有欲。
既一日坐忘而得其道,便恨不得日日坐忘化身爲道。
於是,那羣坐忘到瘋魔的求道者,會將自身也捨去,只爲沉浸在坐忘的境界之中。
舍無憂,舍的那個人,恰恰便是自己。
坐忘的至高境界,分明是物我兩忘,身合天地。
可一旦真正身合天地,無物無我,於修士而言,便是隕落。
與大道混同,固然無比美妙,但徹底喪失自己,身融天地,又跟死了沒有任何區別。
如何把握到中間的那個度,而不迷失其中,纔是最爲困難的一件事。
到底是坐忘而得其道,還是因坐忘而化爲道,誰也不敢保證。
這當真是無比危險的修行之法,哪怕它再怎麼美好。
“聽起來……真的是一回事!”
顧擔回想他所經歷的一切,恰恰貼合莊生所言,無有一絲偏差。
無論是第六瓣蓮葉招展之時所發生的事情。
還是當初觀摩姬老衝擊先天之時,他何嘗不是被動進入到了‘坐忘’之境,當真覺得自己得悟一切,世上之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無數關於大道的感悟瀰漫在心間,至真至美。
整個人的心神都徹底沉浸其中,無法自拔,生不出一絲一毫的反抗,更感知不到一星半點的危險。
若非姬老的一聲呼和,他怕是真要化道而去了。
與坐忘之境的舍無憂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吧,只能說是如出一轍!
原來,那種狀態,名爲坐忘。
只不過很顯然,顧擔的坐忘,是舍無憂的坐忘,忘掉自身,身融大道,換成人話就是……自我消散,歸還天地。
拋開事實不談,從某種方面來說,這倒也的確是在貼近大道,只不過這種方式顧擔決計無法接受就是了。
“不過,我從未接觸過這方面的知識,甚至此前都不知道這種特殊的狀態,爲何我能坐忘?”
顧擔心中一動,他終於抓住了與先天之境,本身就極有關聯的一大脈絡。
“此言差矣。坐忘之境,存乎一心。
理論上來說,每個人都有可能進入到坐忘之境。只不過大部分人都被俗事纏身,心靈蒙塵,自身感知也大大受限,心已不淨,求道之念亦是不堅,談何坐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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