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338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顧擔將自身想象成大鯉,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沒有辦法。

  既無手腳,自然無取巧之道。

  其龐大身軀又無法離水而行,不得不跟這龍門硬悍。

  即使其表現出了超出顧擔想象的凡俗生靈之力,到了這一步,也已經算是機關用盡,走到了盡頭。

  但餘下的四十丈,始終就在那裏,似是嘲笑着這羣生靈的不自量力。

  起碼顧擔目前沒有找到解法。

  當日頭漸漸西沉,那羣大鯉似乎也是發現了這個問題。很快便再度沉寂下來。

  就在顧擔以爲莊生判斷出錯的時候,河面竟然逐漸翻騰了起來。

  不,不是翻騰,而是數量繁多的大鯉在河水中匯聚,翻騰水面,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將水面變得好似陸地一般,處處可見金黃一片,似是碎金紛紛灑落而下。

  所有大鯉如同商量好的一般,盡數匯聚在了一起,數量比之三日間不斷髮起衝刺的大鯉還要多的多!

  某一刻,最前方的大鯉尾部驟然拍打水面,修長金黃而又頗爲龐大的身軀,再度向着龍門口衝刺而去。

  而這一次,身後的大鯉越發迅捷,在其剛剛騰躍之際,便立刻接上,循環往復,目不暇接!

  毫無疑問,這一次大鯉們已經決定好了要發起最後的衝刺,所以纔會召集全部族羣的力量。

  但是……最後的四十丈,它們拿什麼渡過?

  顧擔眉頭微微皺起,這麼短的時間,他仍舊沒有想出解法。

  反倒是莊生言道:“大鯉們身形龐大,食量亦是頗爲驚人。正是因此,才需四海巡遊。便是胃中有囊,可解燃眉之急,但在山腳下停頓的越久,也只是在不斷的消耗自身力量,所以必然不可能僵持太久。”

  顧擔明白過來,僅看大鯉的身形便該明白,這般龐然大物,想要維持生命所需,恐怕一點也不簡單。

  久留在一個地方,怕是能夠直接將那裏給喫絕種了。

  因此,無論它們是否願意,也必須四海巡遊,既是爲了自己,也是爲了周遭環境不至於有太大的破壞,避免了‘竭澤而漁’的事情發生。

  困在龍門山下越久,它們的整體力量也必然會逐漸削弱,已經到了不得不發起最後衝刺的時候了。

  在顧擔的親眼目睹之中,很快最先出發的那頭大鯉便越過了五十丈左右的距離,大尾拍打之際,身形卻已經偏離。

  顧擔自然不難看出,這一次不成功的甩尾,將導致那頭大鯉即將墜落而下。

  但就在這時,突然在那頭大鯉身後的另一隻大鯉,驟然騰躍而起,目標卻並非是向上衝刺,而是徑直撞向即將落下的那一頭大鯉!

  “砰!”

  空中傳出一道好似鐵石交集般的聲響,這猛烈一撞,讓那頭瀕臨失控的大鯉重新調整了身姿不說,甚至還有了一處借力之點!

  顧擔猛然站起身來,滿臉愕然之色。

  他萬萬沒有想到,大鯉竟然還有這種協作之法!

  赫然是民間笑話一般的‘左腳踩右腳’由此飛天,但這並非是真正的左腳踩右腳,而是藉助着同伴奮不顧身的扶持,挽回自身的失誤!

  此前自行攀登之下,失誤一次一切做舊,尚且要重新來過。

  而這一次,有了同伴助力,便是失誤也能再度挽回下來。

  那頭奮不顧身的大鯉墜落了下去,但失誤的大鯉卻得以重新迴歸正途!

  眨眼間,最前方的那頭大鯉便已經越過了六十丈的距離,超出了先前所抵達的終點,繼續向着前方進發!

  遺憾的是,越是往上,能夠跟上來的大鯉也就越少,又是兩次騰躍之後,最前方的那一頭大鯉再度失誤,只因那是一片此前未曾探明的‘險境’,難以找到立尾之點,失敗纔是一種常態。

  而這一次,因爲它騰躍的實在太遠,已經沒有同伴能夠再爲他提供幫助,只能無助的墜落而下。

  但在那頭大鯉墜落之時,仍有無數同族爭先恐後的向着龍門山口發起衝刺,它們彼此之間有着某種默契,超過五十丈的距離之後,一旦有大鯉失誤,總會有另外的大鯉提供幫助,不計較自身得失。

  不斷的衝刺之中,先前的終點在不斷的刷新着,七十丈、八十丈……親眼目睹眼前一切的顧擔,此刻已經不再懷疑這羣大鯉是否能夠越過龍門了。

  “萬物俱有靈。”

  見到大鯉們的通力合作,顧擔甚是感慨。

  以大宗師的眼光來看,大鯉自身的力量極限,差不多六十丈就到了盡頭。

  但大鯉不止有一頭,它們是一個族羣。

  而族羣,會自然而然的選擇最能保持繁衍生息的方式,努力的咝邢氯ァ�

  或許大鯉們的靈智並不如人類那般精妙,但它們此刻所展現出來的頑強不息、拼搏進取乃至是通力協作的精神,確實非同一般,甚至讓人自慚形愧。

  也難怪鯉躍龍門會成爲天下間的一道奇景!

  “是啊,我第一次見到鯉躍龍門之景時,亦是震撼無比。”

  莊生輕輕點頭,“萬靈俱在,生生不息。”

  此時天色已至傍晚,大日西沉,天際的晚霞點染了萬里雲煙,身在龍門山上向着高處看去,萬里橘紅,美不勝收。

  低頭俯覽,則見金黃之魚奮身騰躍,譜寫着屬於自己的非凡樂章。

  在不斷的試錯之中,不知多少大鯉砸落了下去。

  但卻沒有絲毫遲疑的再度攀登,一些渾身鱗甲都幾近破碎的大鯉,明顯已經喪失掉了衝刺龍門口的能力,卻並未自暴自棄,而是再度攀爬。

  只是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再是飛渡龍門口,而是盡力幫助那些暫時還未曾落下,但出現失誤的大鯉們。

  在這種通力協作之中,跨過龍門口,也僅僅只是一個時間問題而已。

  不多時,在顧擔都有些殷切期盼之時,終於有一頭失誤過兩次,但盡數被同伴‘拯救’回來的大鯉,飛躍過了九十丈的距離,僅僅只剩下不足十丈,便可飛躍龍門!

  如此之近的距離,已經不止是顧擔清晰可見,周圍在龍門山口附近等待的人羣盡數發出驚歎之聲!

  那最爲接近龍門口的那頭大鯉,渾身的鱗甲之上泥黃色盡去,每一枚鱗片上都是金光閃耀,在朝霞的餘暉中散發着明黃耀目之光,珠光寶氣,美不勝收,真似天降之物。

  而且這一次,似是苦盡甘來,它的邭鈽O好,兩次尾部拍打山岩,竟都選擇的恰到好處。

  在腥说膰^之下,最後一次甩尾之際,它終於成功飛躍了龍門山口,成爲了第一個渡過龍門的大鯉!

  那頭大鯉尾部拍打而起的漫天水花激盪,橘紅色的晚霞間編織成一團明媚的長虹,似是在慶賀着它終於渡過難關。

  天際晚霞雲煙萬里,恍如流火,那支離破碎的尾部,金黃與鮮紅交映生輝,如同火灼。

  天火灼其尾,大鯉越龍門!

  魚躍龍門之景,此刻已然爲真!

  三日目睹,顧擔心中都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絲欣喜與慶幸,努力沒有白費,世間還有什麼比這更加值得尊重的事情麼?

  那頭大鯉飛躍龍門口之際,似也明白自己已然成功,興奮的發出鳴叫聲——顧擔第一次聽到大鯉的鳴叫,其聲浩瀚、遼闊,不能以凡俗間他所認知的任何聲音來進行形容,卻又彷彿直達內心深處。

  恍如龍吟!

  “砰”的一聲,大鯉越過龍門口,逆流而上,終於成功。

  攪動而起的漫天水霧沖刷四方,這一次顧擔沒有再用真氣抵擋,任由其砸落而下的水花濺落在自己的身上,爲其感到高興與開懷。

  但緊接着,更讓顧擔愕然的事情,出現了。

  只見三日之前,腰間便纏繞了好幾圈鐵鎖那位遊俠兒此時在大鯉飛躍龍門口砸落之際,沒有絲毫猶豫的便跳入了迅疾的水中,向着那頭大鯉衝刺而去。

  不止是他,還有好幾十道身影,似是等待了許久,皆是此時跳入水中,迫不及待的衝向了那頭率先越過龍門的大鯉。

  “快,快!這可是首個越過龍門的大鯉,可是個頭彩!王家早已懸賞萬兩黃金,只看誰能夠將其制服擒拿,博得頭彩!”

  “王家那麼小氣?嘿,李家可是拿出了杭圳的一處園林,只爲能夠換得大鯉頭彩,相比之下,萬兩黃金又算的了什麼?那地方,嘖嘖,當真是有錢都買不到。”

  “我聽說定國國君親自許諾進獻大鯉頭彩之人高官厚祿,比之皇帝的手筆,那些富商豪強也不過如此。”

  “不可能吧?”

  “怎麼不可能?定國與齊國交惡,國力本就不如,正是需要外物相助的地方,拿下大鯉頭彩,未嘗不算是一個好兆頭,高官厚祿也不過是等閒而已。”

  四周的嘈雜之音傳蕩而來,盡入顧擔的耳中。

  讓他的臉色當即就黑了下來。

  那羣大鯉只看到了眼前的艱難險阻,想盡辦法將其渡過。

  但它們並不知道,在它們的終點之處,早已有一批人蓄勢待發,只等它們成功之後,立刻將其生擒活剝,換取榮華富貴。

  這讓顧擔如受當頭棒喝,尤爲不喜。

  剛剛越過龍門,本就已筋疲力盡的大鯉,即使是在自己的主場之中,又怎麼會是那羣蓄勢待發的武者的對手?

  被視作頭彩,也是率先越過龍門的大鯉的掙扎甚至都顯得微不足道,很快便被鐵鎖層層洞穿龐大的身軀,徹底鎖死,無力掙扎。

  唯獨剩下一羣圍觀的人,歡呼雀躍的聲音在四周響徹着。

  顧擔目光幽幽,語氣分外複雜,道:“原來……這纔是鯉躍龍門。”

第342章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大鯉,胃中之囊蘊五金之氣,死則化歸,不爲外人所取。

  其鱗甲似神兵精鐵,刀劍難傷。

  其血肉藏磅礴血氣,食之大補。

  其爲越過龍門,五金之氣盡歸血肉鱗甲,力已至竭。”

  莊生似乎早就知曉眼前一幕,此時緩緩開口,每一句話都像是在爲大鯉定下罪狀。

  被逼到絕路之時,大鯉會耗盡體內的五金之氣,融於己身,本就非凡的鱗甲會因五金之氣的滋養,更勝一籌。

  大鯉難擒,便是練髒武者,在水中也不好將其抓獲。

  正是因此,大鯉才越加昂貴。

  每十五年,鯉躍龍門之景不僅僅是凡俗的一場奇景,更是一場狂歡。

  漁夫們會聯合起來抓捕大鯉想要賺取一大筆錢,武者想要用它的血肉增長氣血,將士們想要大鯉的鱗片製作甲冑,便是皇帝也想要博得大鯉中的頭彩,喻義擒龍。

  那頭率先越過龍門的大鯉,怕是怎麼也想不明白,它們眼中的高山險阻在費盡渾身解數之下終於成功越過,可等待它們的,根本不是一片坦途。

  這場鯉躍龍門,伴隨着第一頭大鯉真正越過龍門口,纔算是真正開始。

  守候在這裏的那些人,又有幾個是真的爲了一覽奇景?

  怕是寥寥無幾。

  川流不息的河水中,那頭大鯉被殺了。

  飛躍龍門之際,它分明曾吟叫過,其聲浩瀚廣博,恍如龍吟。

  但被武者圍攻,鐵鎖洞穿身軀的時候,它在奮力掙扎之際分明是越過河面數次。

  卻並沒有再吟叫,亦是沒有爲自己的族羣示警。

  或許它也知曉,渡過龍門,會死一些同族,可不渡龍門,所有同族都沒有好下場。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親眼見證着眼前一切,顧擔的臉色說不出的難看。

  對凡俗而言,大鯉渾身是寶。

  爲此暗中等待,伏殺,自然不再需要什麼別的理由。

  那對仙道而言,長生不老,又該如何?

  顧擔深深的吸了口氣。

  這不能算物傷其類,只能說是顧影自憐。

  長生者……長生者!

  爲此,再如何謹慎也不爲過。

  他不再去看人羣之中的狂歡,而是目光向着龍門山下望去。

  那裏,仍舊有着諸多大鯉在努力着,甚至可以說是爭先恐後。

  它們並不知曉第一個越過了龍門的大鯉,究竟遭遇到了什麼,但那一聲興奮的吟叫,卻像是爲仍在不斷努力的大鯉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不多時,便又有新的大鯉成功飛躍龍門。

  同樣是天火灼尾之景象,顧擔的眼中卻並沒有再爲它慶幸,有的僅僅只是深深的悲哀。

  不出所料,第二頭大鯉即使算不得頭彩,其本身就極有價值,全然沒有放過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