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335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我釣的乃是心中那一份安寧自在,而非水中可見的游魚。雖無釣魚之獲,自有釣魚之樂,如此豈不盡得釣魚之美?墮於形物,便自然少了那份樂趣。”

  莊生倒是饒有興致的談了起來。

  “釣不上魚就釣不上魚嘛,我又沒有嘲笑你。爹爹說過,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沒有做到還給自己找理由的人了!”

  小女孩雙手叉腰,故作大人姿態的訓斥了起來,“此地釣魚本就不合時宜,雷雨又要來了,你們趕緊走吧,小心掉下去撈不起來哦!”

  “哈……”

  一旁一直聽着的顧擔沒忍住,終於是笑了起來。

  沒曾想他這點動靜,反倒是將小女孩的目光給引了過來,竟然連他都順帶着訓斥了起來。

  “你也是!你的朋友在這裏釣魚,明知道釣不上來,你也不知道勸一勸他。”

  小傢伙一點也不客氣的斥責道。

  顧擔想了想,“這句話也是你父親教給你的?”

  “我自己悟出來的!”

  小女孩小下巴一揚,驕傲的說道:“物以類聚,人以羣分。兩個怪人湊在一起,不幹正事兒!”

  說話之間,那中年漢子總算趕了過來,二話不說的揪住小女孩命叩尼岵鳖i就將她給提到了身後。

  “兩位,抱歉。我家姑娘甚少出門,性子也是活潑了些。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中年男子倒是非常有禮貌的說道。

  “沒事,小姑娘蠻可愛的。”

  顧擔擺了擺手,順便提點道:“不過她氣血進境委實太快了些,又尚未發育完全,如此對自身成長倒是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這姑娘不過是十三四歲的年紀,便有此等實力,天資倒也算得上絕佳二字。

  不過凡事過猶不及,武道亦是如此。

  如此迅猛的提升,她的身體卻並未成長完全,如此不停的向前衝刺,身子骨尚且未曾長開,便已要被磨礪的‘定型’,反而有損自身。

  “這……”

  中年男子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萬萬沒想到竟有人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女兒的實力,當下也不敢多留,只是再度鞠身,抱拳一禮道:“多謝指點。”

  “嗯?”

  反倒是他的女兒,聽到顧擔的話後,極爲驚訝的掃了他一眼,似是想要翻過老爹這座大山湊過來。

  奈何老爹的五指山過於厲害,抓住她的胳膊就跑到了江的對岸去。

  直到這個時候,在浩蕩的水聲之間,顧擔仍能夠清晰的聽到江對岸的話語聲。

  “爹爹,你拉着我幹嘛!說話的那位,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隱世高人吧?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實力誒!我就說,以我這般天資縱橫的人,就差一個厲害的師傅了!你請的那些人還不夠我打的,我要自己找個師傅!”

  小女孩的聲音即使在江水波濤的攪動間仍是顯得有幾分活力。

  “閉嘴。伴君尚且如伴虎,那般人物,豈是你我可以貿然接近的?”

  緊接着則是一道訓斥之聲傳來,聲色俱厲。

  “伴君如伴虎……”

  呢喃着這幾個字,顧擔失笑。

  是啊,伴君尚且如同伴虎,可君主要殺臣子,起碼還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無論是不是莫須有,理由大部分時候都是要有的。

  可對於強者而言,甚至很多時候理由都不需要,比猛虎還要可怕。

  到底是機緣還是險惡,全看旁人的一念之間。

  這也是顧擔爲什麼要離開不周山脈的原因。

  無論不周山脈有什麼古怪,是不是要針對他,他都不願留在那裏,未嘗不是有類似的想法。

  兩虎相爭之前,倒黴的可是山中無數的動物。

  若不想招來禍患,除了自身足夠強大這一點外,遠遠避開,未嘗不是智者的選擇。

  隨着中年男子以及那名爲憐兒的小姑娘登山之後,陸續的開始有人攀登而來,幾乎各個都有武藝在身。

  畢竟在這般險峻之地,又是雷雨將至之時,一般人縱使有那個膽量,也沒那個實力來欣賞此地奇景。

  “看來大鯉就要到了,應是陸地那般先收到消息,然後快馬趕至山腳下,通知那些人。”

  莊生也終於是收起了魚竿——理所當然的,他什麼都沒有釣到。

  大鯉自龍門口逆流而上,沿途當然也有蹤跡可循,只不過想要看魚躍龍門的奇景,只能在此地等候罷了。

  在來到龍門山之前,大鯉們也懂得‘休養生息’,節省體力的道理,倒是讓人有了充足的時間,將消息傳遞到龍門山腳下,讓那羣想要窺覽奇景的人率先登山等候。

  “轟隆!!!”

  天地間不斷地有悶雷響徹,烏壓壓的雲朵遍佈四野,雲厚天低,連空氣都顯得極爲憋悶。

  不知何時,分辨不出的天色之中,有風吹拂而來。

  隨即有雨水自天際灑落而下,初時稍緩,如牛毛細雨,驟而旺盛,劈頭蓋臉灑掃而來,似是要將這羣不知所謂的凡人盡數驅趕開來。

  伴隨着猛烈的雨勢,原本爬山的人羣少了大半。

  奇景雖好,個人安危更重。

  便是這一次不幸遇到了雷雨天,下一個十五年,仍會有鯉躍龍門的奇景再度上演,確有重開之日,倒也不必過於遺憾。

  不過倒也有無懼風雨之輩,很快便來到了顧擔和莊生的身側,他們佔據了最好的觀景位置,這就是先行出發的好處。

  便是要欣賞美景,位置也得先佔住才成。

  率先來到他們身邊的,是個身着勁裝,腰間環繞着幾道鐵鎖的江湖遊俠兒,來到此處後也並不跟顧擔兩人寒暄,而是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龍門山口,不爲外物所擾。

  任由雨水沖刷而下,亦是如同礁石般站在那裏,不搖不動。

  雨水模糊視線,卻是難不倒顧擔。

  那些雨水在即將觸碰到他的身體之時,便會自然而然的‘彈’開,如同觸碰到了不可見的屏障,四周風雨交加,天際電閃雷鳴,而在他的周身,唯獨腳下有些許微弱的溼潤,免去雨水沾身。

  反倒是莊生未曾用真氣護體,任由着漫天雨水落在蓑衣之上,各得其美。

  然而這場雷雨似是也非同一般,越下越大,春末夏初的雷鳴聲震響四野,在山間迴盪不休,耀目的雷光橫穿天地,好似巨人投擲的神兵於人間顯露片刻,震耳欲聾、耀人心目。

  四周盡是風聲、雨聲、雷聲,哪怕明知身旁有人在,此刻每個人也像是變成了天地獨行客,連身前半寸之地都難以看清,瓢潑雷雨似是成爲了一座囚唬降鹊年P押着每一個人。

  實力不濟之輩,在如此洶洶雨勢之間,怕是早就落入河水之中。

  終於,在近乎讓人感覺到漫長的等待之中,顧擔的目光穿過好似層層帷幕一般的雨簾,即使以他的目力,也僅僅只能看到遠處似乎又什麼彈跳而起的渺小身影。

  不,它們並不渺小,只是相隔實在太遠,難免失真。

  如果說在這場大雨之中,有誰最爲興奮,那大概是那一片片,近乎好似連綿成海般的生靈了。

  有大鯉興奮的在河水間騰躍而起,龐大的身軀砸在水面之上,濺起無數浪花。

  它們橫衝而來,逆流而上,當接近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顧擔終於能夠看得清楚。

  也終於明白,爲什麼它們被稱之爲大鯉。

  最前方的那幾頭大鯉,通體呈現出泥漿般的黃濁之色,身軀極大,少說也有數丈之軀,幾乎不似河中之物。

  它們的頭顱頗大,魚身修長,鱗片上有“十”字的紋理交映,與他所知曉的鯉魚有些相似,卻又有不同之處。

  強勁的尾部每一次拍打之間,都能攪動出滔天的浪花,遠遠看去,似乎整個河面都在因此而沸騰,恍如猛龍鬧海一般。

  天地間震耳欲聾的雷鳴似是爲它們所發出的樂章,瓢潑的大雨卻是它們最好的樂園。

  逆流之間,那羣大鯉終於是逐漸接近到了龍門瀑布之下,此時它們需要面對的難關不過纔剛剛開始,成千上萬裏的遊動,若不能渡過此道關隘,便全然作廢。

  等到旁人也終於能夠察覺的時候,鯉躍龍門的奇景,赫然已至腥搜矍埃�

第339章 萬物俱靈,龍門難渡

  即使相隔百丈之遙,大鯉身形在暴雨中仍是隱約可見。

  漫天的水霧中,那一抹黃濁之色頗爲顯眼。

  在暴雨的沖刷與水霧的激盪之中,大鯉身上的黃濁之色竟也在緩緩褪去,像是塵封的泥土中露出了些許金光。

  耀目的雷光自天際劃過之時,那一抹金芒似乎越加純粹,繚繞過大鯉的脊背,編織成一道明晃晃的金線,驟然看去,好似真要就此化龍一般!

  就連顧擔都看的有些癡了,未曾料到凡俗中尚且還有如此變化,如此莫測之景象。

  天地之威,生靈之變,命咻嗈D,恰逢其會,最終凝結在了一起,便是所謂的魚躍龍門!

  當衝刺的最快的那幾頭大鯉接近龍門山的時候,它們需要面對的是高達近百丈的‘瀑布’。

  儘管山勢並非斷崖般筆直,而是有坡度在身,可即使對於人而言,那都萬分險峻,何況一羣連手腳都沒有的生靈?

  顧擔目視着衝在最前方的大鯉,竟也情不自禁的思索起來,難不成大鯉竟能一躍百丈?那是尋常宗師都難以做到的事情,何況是那般的‘龐然大物’。

  這份思索並未持續多久,很快顧擔便看到了。

  大鯉當真騰躍而起!

  那宛如蒲扇,卻又遠比蒲扇大的多的尾巴恍如排山倒海的芭蕉扇般,狠狠的擊打在水面之上,猶如悶雷一般的炸響也由此傳來,驚天的水花翻騰之間,足足有數丈之長的身軀,竟真的藉此飛躍而起,悶頭撞向龍門瀑布!

  四野間的雨聲也斷然無法掩蓋那龐大的動靜,大鯉藉此飛躍了數丈距離——這已是相當了不得了,但對於百丈有餘的龍門瀑布而言,這點距離,似是杯水車薪。

  緊接着顧擔便看到了足以讓人畢生難忘的一幕。

  最先發起衝擊的大鯉,騰躍之後,魚身硬生生的砸在了瀑布之下的岩石上,但卻沒有任何的停留,尾巴猶如船槳般以巨力拍打岩石,藉此反震之力,竟又再度向上繼續騰躍起來!

  “嘶!”

  顧擔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萬萬未曾想到,大鯉越龍門,竟是以這種近乎超出常人想象的方式,硬生生憑藉着‘肉身’之力,與天地之貌硬悍!

  那泛着金黃色澤的鱗甲砸落在岩石上,卻保護住了大鯉的身軀,它們就像是一羣在不斷‘攀巖’的猴子。

  區別是它們唯一能做的,唯有用尾部不住的拍打那片懸崖峭壁,還要硬頂着橫掃之下的水流,只求越過龍門山。

  “如非親眼所見,實難相信天下間竟還有如此奇特的生靈。”

  顧擔忍不住感嘆道。

  若在仙道見此奇景,顧擔倒也不能說驚訝。

  可在那羣大鯉的身上,分明沒有絲毫的靈光,真就憑藉着天生地養的身軀,做到此等程度,鱗甲之堅硬,怕是不遜色練髒武者的骨骼!

  “大鯉四海巡遊,終生不息。便是‘休憩’之時,身軀仍舊擺動不停,鍛造了它們堅實柔韌的身軀。

  其吞泥沙、食五金,刀斧難傷而鱗堅似鐵。此後圖南,逆溯千萬裏,跨山之崖、越海之巔,一路披荊斬棘,重歸故里,再啓輪迴。”

  莊生亦是有感。

  哪怕這並非他第一次觀摩魚躍龍門之境,但每一次看到,心中似乎都會迸發出全新的感受。

  那是生命最堅實也最爲質樸的力量。

  遇山跨山,遇海渡海,只因它們就在那裏。

  此刻,原本在天地間籍籍無名的生靈,成爲了真正的主角。

  顧擔屏息凝神,不再言語,而是認真的看着那字面意義上橫衝直撞而來的大鯉,心中似也有千萬情緒堆積。

  “砰!”

  “砰!”

  “砰!”

  大鯉的尾巴每一次拍打在龍門山的山石之上,都會傳出一聲聲悶響。

  數十頭大鯉一同如此,那一道道的悶響之音便彷彿交織成爲了完美的樂章,你方唱罷我登場。

  而在樂章之下,一羣激流勇進的大鯉們不畏艱苦的不斷向着龍門山口的位置攀登着——它們知道,只要越過龍門山口,再往下便是一片坦途。

  但很遺憾,生命的確可以爆發出超出想象的驚喜,卻也有不得不承受之重。

  很快,顧擔便看到衝在最前方的那一頭大鯉,一個不小心,尾巴拍打的幅度錯了,辛辛苦苦‘攀爬’了十餘丈的路程,頃刻間化作烏有。

  那龐大的身軀好似山巔滾落的落石,一頭便又重新砸在了水底,掀起驚天的浪花。

  一切都要重頭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