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333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嗯?”

  莊生一愣,隨即道:“孔兄何出此言?”

  “此地修行,卻是憋悶的緊了,遠不如凡俗間瀟灑自在許多。我輩修仙,求的理當是個逍遙自在,而非作繭自縛。

  可惜很多人,來到了這裏,便覺得仙道便是他們的一切,甚至爲此忘掉了自己的初心。我也是如今才漸有所悟。準備下山遊歷凡塵,或許幾載、或許數十載也說不定。”

  顧擔直接了當的說道。

  莊生本就對修行沒有多麼強烈的追求,否則也不會至今才練氣五層,但凡真正上心一些,怎麼也不至於才這個境界。

  他是爲數不多的,真正享受仙道的那一批人,只不過追求的不是境界的提升,而是通過仙道手段,來滿足自己內心的想法。

  更何況,莊生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他在夏朝時期的後輩,所以離去之前,提前知會一聲自無不可。

  至於聽與不聽,那就全看莊生個人了,畢竟他只能對自己負責,猜測這種事情,不能直截了當的拿來當根據,自然也更不便言說。

  “我還以爲是什麼事情呢。”

  莊生鬆了口氣,笑道:“自無不可之處。事實上,每十五年一次的‘鯉躍龍門’的凡塵奇景就快來了,我正準備下山走一遭呢,孔兄既然有這個念頭,咱們一起去逛逛,如何?”

  “鯉躍龍門麼?倒是可以去看看。”

  顧擔點頭。

  仙臨八十九年,兩位修士結伴離開了寧坊。

  無人關注他們的離去。

第337章 人間亦美,龍門當越

  “距離不周山脈千里之外,還有一山,雖不如不周山脈宏偉壯麗,卻亦是赫赫有名。

  其名龍門,在長河之畔。

  先人費萬千物力,鑿山闢門一里有餘。長河自中而下,兩岸無車馬可行。

  每十五年,有大鯉自海及諸川爭先赴之,以越龍門。

  大鯉越龍門後,既有云雨隨之天火自後燒其尾,遂化爲龍,爲凡塵難得一見之奇景。

  每當鯉躍龍門之際,便有不少人慕名而來,只爲親眼目睹這人間奇景。”

  行走之中,莊生話語不停。

  提及各種的神話傳說,風景誌異,人文乃至歷史,他都有極其深厚的瞭解,用學識淵博似海來形容一點也不爲過,在這方面便是顧擔都要自愧不如。

  這位是真的在享受着生活,也從不擔憂自己的‘前途’、‘未來’這種東西,只做那些自己感興趣的事情,無論是在夏朝還是在不周山脈,皆是如此。

  可謂是瀟灑快意到了極點。

  顧擔認識的宗師不少,見過的更多,但無論是誰,都沒有莊生這般快活,哪怕莊生的實力在他認識中的人甚至只能居於下等,又何妨他快意過活呢?

  如果不想追求更高的境界,或者立下過於遠大的目標,宗師實力已經完全足夠讓人瀟灑肆意的過活一生了。

  只是真正能夠將這份瀟灑貫穿始終的,顧擔見過那麼多人中,也僅僅只有莊生一人如此了。

  “每年我都會經常到下面走走,上面太過無趣,不過倒也清淨。下面雖然嘈雜,卻猶見其中繁華。”

  對於顧擔而言是重歸凡塵,對莊生而言,一切卻是那般輕車熟路。

  他換上了一身麻衣,手提着竹竿和魚簍,身披蓑衣,頭戴斗笠,赫然是一位釣魚人的打扮,甚至顧擔還能從他的身上聞到濃濃的魚腥味。

  莊生卻沒有半分的不自在,分明是顧擔邀他下山,他卻似乎成爲了主人家,在宴請客人,如數家珍的說道:“若論喫喝,醉仙樓的酒菜可謂非凡;若要賞景,即將到來的魚躍龍門不可不看;若喜美人,怡紅院的鶯鶯燕燕亦是才藝雙絕。”

  莊生大步向前走着,身形矯健,笑問道:“不知孔兄對哪個有興趣些?”

  “人生在世,喫喝可不能斷了。這麼多年都沒有喫過什麼珍饈美味,自然該去醉仙樓。”

  顧擔當即便有了選擇。

  修行到他這個境界,辟穀十天半個月也全然沒有任何的問題,就連摳搜的寧坊,也有最低級的辟穀丹,雖然不能像是仙道大宗那樣喫一顆幾個月不飲不食,喫一個頂三天也沒什麼問題。

  但如此卻失去了進食的享受,喫飯似乎僅僅只是爲了填飽肚子,這讓顧擔尤爲不喜。

  奈何仙坊不養閒人,更是寸土寸金,連個像樣的廚子都沒有,他也不好特立獨行。

  平日裏不去想也就罷了,既然出來了,也合該享受享受。

  “此言差矣,既入凡塵,那自是都要去一趟,無非是先後不同。”

  莊生笑道:“孔兄勿要多慮,我帶你遊覽一番!”

  “哈……”

  顧擔失笑,隨即點頭,道:“可。”

  ……

  醉仙樓。

  此樓高達九層,居高臨下可俯覽半城風光,依山伴水,風景秀麗,在周圍可謂是極有名氣。

  而且據說數十年前,有仙人來此樓宴飲,酩酊大醉之際竟憑空御虛而去,自此,此樓更名爲‘醉仙’,反倒是又助長了一番名氣。

  無數王公貴族,世家子弟,便是爲了沾染一點仙氣,也都樂意來此小聚一番,若是有幸得見仙人,萬一承蒙青睞,豈不是半步踏入道途之中?

  “此樓雖有九層,但對外僅是開放八層。第九層只爲‘仙人’而設,只不過據說自從第九層留缺之後,再也未曾上人過。”

  來到醉仙樓下,莊生如數家珍般說道。

  “是麼?如此,可不見得有甚仙氣。”

  顧擔微微搖頭,不予置評。

  “仙人可以不在乎,他們可不敢不尊敬。”

  莊生卻是不以爲意的說道:“除此之外,醉仙樓的酒菜倒的確非同一般,極有手藝。爲此特地跑上一趟,倒也不能算麻煩。”

  他熟路的帶着顧擔走到醉仙樓中,下三層皆是大廳,匯聚九流中人,中三層則是包廂,多爲富家子弟,至於上三層,那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去想的了。

  莊生倒也不挑位置,隨便在一樓大廳中選了個位置,便迫不及待的拍桌子喊道:“店小二!”

  “來了來了,這位爺,您喫點啥?”

  店小二腳步迅捷的跑了過來,並未因爲莊生的裝束而有何等異樣的眼光,勤快的問道。

  “把你們這裏的好菜全都上一遍。”

  莊生隨口說道。

  “什麼?”

  店小二有些愣神。

  “所有好菜,全都上一遍。”

  莊生很有耐心的說道。

  “這位爺,咱們醉仙樓的好菜足足有百種不止,您二位……可能喫不完。”

  店小二小聲的說道。

  “那就不用你費心了。”

  莊生屈指輕嘆,一塊黃金便落入到了桌上,非同一般的豪橫。

  店小二撿起黃金,略略按壓,當下也不再多言,“咱這就去催一催廚子。”

  而莊生則是掂着手裏的金子,神色莫名道:“此物留在不周山脈,無半分用處,壓桌子都怕它軟。可落在凡俗中,卻是千萬鈞重,足以換來逡掠袷场s華富貴。

  可憐那羣高高在上的‘仙人’尚且苦苦掙扎,不得解脫,各爲己愁,幾不見歡笑樂顏。反倒是凡俗中,處處可見笑語歡聲,怡然自得者有之,窮奢極欲者有之,朝不保夕者有之,立志蒼生者亦是有之。”

  啪的一聲,那拇指大小的金塊落在了桌子上。

  “我時常覺得,不周山脈太小家子氣了些,太像凡俗了一些,卻又失了凡俗的活力與繁華,如同在一潭死水中攪動的些許波瀾,連浪花都翻不起來。

  練氣也好,築基也罷,又有什麼區別呢?那般修行,當真是無趣至極,甚至遠不如凡塵中逍遙自在。

  那仙,不修也罷。”

  周圍很是嘈雜,莊生嘴脣不動,聲音卻準確的傳入到了顧擔的耳中,這是兩人間的密談。

  “或許,是因爲真正的仙道尚且未來。山溝裏想不出皇都的繁華,小蝦米也就只好和泥沙玩樂。”

  顧擔頗爲認同的點了點頭。

  “只怕來日滾滾長江沖刷之下,小魚小蝦連棲息之地也是難存。凡俗之物對仙道幾無助益,仙人與凡塵又隔着萬丈紅塵。

  真正的仙人,又會將凡俗視作何物?就連如今的不周山脈中,都是幾近漠視之態,那些居住在九層天上的高人,真的會在乎凡塵不成?”

  莊生卻是搖了搖頭。

  不得不承認的一件事,便是伴隨着實力越強,壽命越長,對於凡塵的認同感也就越來越低。

  即使只是宗師,對於百年後的血脈子孫還能有多少的認同感?

  一個你甚至可能從未見過的人,突然跑到身前呼喚你爲‘祖父’,即使明知對方身上有着自己的血脈,又能喚起多少的親情?

  最大的可能,怕也只是點一點頭吧。

  這還是有血脈的關聯在。

  那些閉關動輒以幾十年,甚至幾百年計數的仙人,一次睜眼與閉眼間,凡塵已是幾度變幻,這中間甚至沒有值得讓他們銘記的名字——即使有,也只能烙印在書本上了,又有多少人有那種閒情雅緻去了解呢?

  反正再度閉眼睜眼,又不知幾個英豪、聖賢沉寂在歲月中。

  如此來上幾次,便是一副熱心腸之人,怕也會漸漸冰冷、疏離起來。

  難怪都說仙道的第一關,其實並非是資質,而是斬凡塵。

  斬去肉眼凡胎之時,對於塵世的一切感知,才能去追求那縹緲無蹤的至高仙道。

  窺一斑而可知全貌,即使未曾親眼得見過真正的仙道盛世,莊生也能夠篤定,那羣仙人大概對凡塵中的一切,絕不可能熱心,能夠漠然便算不錯。

  若無所求,則無所施。

  目前來看,除了凡塵中可能冒出來的天賦異稟者之外,凡塵於仙道而言,幾乎沒有任何的助力可言。

  便是仙人歸來,莊生也並不看好,俗世能有多麼大的變化。

  不被殃及就算成功。

  說話之間,美酒佳餚已是端了上來。

  熱氣騰騰,色香味皆全。

  “來,喫!

  人有口腹之慾,食之可忘憂啊!”

  莊生率先捲起袖子,也不客氣,伸出手便撕掉了半隻雞開始啃,說一聲放浪形骸也不爲過。

  瀟灑之下,他亦有心憂。

  只是這份心憂並不影響他的曠達與肆意。

  這份心境,顧擔很是喜歡。

  美味入口,美酒入喉,一番暢飲狂食,可謂是驚呆了周圍腥恕�

  莊生和顧擔都渾然不在意,甚至彼此都在爭搶着食物——美食嘛,就是要讓人搶着喫纔有樂趣在。

  酒足飯飽,菜碟摞高。

  不等人過來糾纏,莊生就拉着顧擔趕緊離開。

  “酒足飯飽,那個地方便不能不去了。”

  說話間,沒有走多遠的路,莊生便熟門熟路的帶着顧擔來到了怡紅院。

  剛到門前,便能聽到許多笑聲。

  “上三樓。”

  莊生領着顧擔來到三樓,那裏有一處處分割開來,卻並無房門的包廂,可用屏風隔開,亦可直接窺覽場中舞女極盡柔美的舞姿。

  “這位爺,看起來很是面生啊?”

  顧擔纔剛剛坐下,立刻便有一面容姣好的女子湊到了他的身旁,寬廣胸懷若隱若現,香風繚繞而來,紅袖微蕩,恰恰拂過他的面容。

  “陪他就好。”

  顧擔指了指一旁的莊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