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長生路上,這樣的事情又有多少?
……
一個月後,顧擔花了些許銀錢探聽到最新的消息。
宗明帝派遣數萬兵馬趕往豫州,要求所有私藏仙石碎片的人都必須交出,否則視同址础�
兵馬雖校魏卧ブ莸馗鼜V。
把持着仙石碎片的人只要沒被別人發現,隨便找個地方一藏,誰又能知道?
更何況還有得到消息的各路武林高手攪動風雲,其中不乏練髒大成乃至更進一步的宗師級高手!
除非數萬人馬直接包圍,否則想讓軍隊追上宗師,癡人說夢!
這還不算,早在宗明二十二年曾掀起過豫州亂象的白蓮教更是紛紛出動,整個豫州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朝廷的人、武林豪強、白蓮教,還有很多不願意透漏姓名的世家大族的人馬……
財帛足以讓人拼命,而在真正的仙緣面前,皇帝算老幾?
這番亂象,持續了足足三個月的時間,才最終塵埃落定!
第45章 墨丘、墨者
月如銀盤懸滿天,星星一顆不可見,地上的人連影子都顯得單薄而通透,那是一片清冷的月光掃下餘暉映襯交織出的渺小身影。
萬籟俱寂。
偶有冬日的寒風自遙遠之地吹拂而來,漫過萬家燈火,伴隨着清冷月輝帶來些許嗚咽的風聲,像是夜晚的風鈴響奏。一片寂靜中只有一戶關閉着木門的人家院子裏亮着昏黃的光,透過燈荒抢w薄的屏障,倔強的探出頭來,不肯比明月稍遜。
單薄的身影站在院中,一板一眼的鍛鍊着身體,每個動作都簡潔而優雅,找不到一絲不協之處。
他的面容清雅而俊逸,雙目在夜間映襯着明月的光,舉手投足自有從容不迫之態,恍然間好似謫仙立於世,煙火氣在他的身上很淡,像是下一瞬就要乘風而去。
冬日的夜晚總是清寒,明月聖潔無缺,唯獨沒有溫度。
所幸在那人身旁不遠處的石桌上,一壺酒正被溫着,小火爐的火苗肆意抵舔盤桓,偶爾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和爆響聲,爲他添上了些許煙火氣。
良久,院中的人停下了動作,轉身坐在石桌前,拿起被溫着的酒壺,爲自己倒了一杯溫酒。
白皙修長而有力的手掌端起酒盞,對準天上的明月,顧擔長吟道:“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芒、燈光,再加上他,可不正是三個人嗎?
“啪嗒!”
誰曾想那一直溫着酒的小火爐內傳出一聲清脆的爆響聲,一縷不甘心的小火舌探出頭來,奈何冬日的夜晚終歸太過清寒,不足一息便不得不趕緊回去。
“哈……”
顧擔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好好,算上你,算上你行了吧!那就是四人了。嗯,舉杯成四人!”
他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溫熱的烈酒順着喉嚨滑入腹中,驟然升騰出無邊的暖意來,推開外界的清寒冷意。
“四人怎麼能夠?多來些纔好呢!”
院門處忽然傳出一道聲音,伴隨着一道嘎吱聲,木門被推開,高大魁梧恍若巨人的漢子提着一個黑乎乎的包裹,卓然的站在那裏。
高懸於天際的明月都被他甩在了身後,月芒加身,卻不能讓他有半分退卻。
聽到熟悉的聲音,顧擔猛然站起,有些驚喜,但更多的是驚訝的喚道:“墨兄?!”
魁梧而高大的漢子邁步走來,半點不客氣的在石桌旁坐下,隨手將包裹扔在了地上,拿起酒壺便向嘴中倒去。
幾大口烈酒入肚,墨丘才依依不捨的放下酒壺,目光看向顧擔,笑道:“大晚上無處可去,便想來你這兒討杯酒喝。”
顧擔嗅到了濃重的藥味,那種味道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親手調配出的治傷良藥。
“你受傷了?”
顧擔眉頭皺起,墨丘的武藝早在十幾年前便已是當世一流,到了今日更是遠超往昔,能讓他受傷,可想而知豫州的血肉戰場何其可怖。
“些許小傷,何足掛齒?”
墨丘淡然一笑,不以爲意,反而是撿起被他仍在地上的包裹,放在了石桌上。
沒有賣關子,打開包裹,露出裏面藏着的物件。
首先入目的是一大塊和人頭差不多大小的……玉石?它看上去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有些介於二者之間,不算通透和無暇,內裏有諸多白色的紋烙如同蛛網蔓延開來,奇異的是肉眼注視中,那些白色如同霧氣蛛網的紋路竟在緩緩挪動。
這個時候顧擔才所有察覺,絲絲縷縷極爲溫潤的力量似乎在浸透入身體內,以極爲緩慢卻堅定不移的速度溫暖着他的身軀。
若非他將要練髒大成,還真的不容易察覺到這種潛移默化般的改變。
顧擔的雙目不自覺的瞪大,莫名的感覺喉嚨間有些乾澀,“這是……”
“落在豫州的那塊石頭。”墨丘乾脆利落的說道。
“仙石?!”
顧擔屬實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有緣親眼見到仙石一面。
“確實與胁煌幸环N特殊的力量,大概就是說書人口中仙人所驅使的靈氣。”墨丘並未反駁,直言道:“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帶着它,便足以讓人身康體健,延年益壽理應不在話下。”
顧擔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豫州落下的那枚隕石,真的是靈石!
而且墨丘真的成功的取到了,除了一塊人頭大小的靈石之外,還有好幾塊約莫拳頭大小,乃至更爲細碎一些的靈石安靜的躺在那裏。
靈石並不發光,可在顧擔的眼中卻遠比明月更加皎潔明亮,照亮了他的那顆好似沉寂般的心靈。
修仙,爲真!
對顧擔而言,真正珍貴的並非是眼前的靈石,而是靈石真的存在,這就夠了。
長生不老對於他而言並非虛妄,可人沒有目標的活在世上,便猶如風中之浮萍。
縱然萬世不移,沒有半點的追求又有何意味可言?
活着不是一切,活得有意義,有意思纔是。
尋常人求仙問道是爲了值瞄L生,他無需爲長生髮愁,只是想看看更高處的風景。
在見到靈石的那一刻,感受到不同的那一刻,顧擔發自內心的歡喜。
喜悅沒有衝昏顧擔的頭腦,很快他便反應了過來,連忙問道:“墨兄,你既然拿到了靈石,又何必再回到皇都之中?!萬軍從中宗師還能伺機逃跑,在皇都那就真的危險了!”
他爲什麼願意留在皇都?
因爲在不惹事的情況下,皇都理論上是最爲安全的地方之一。
像是什麼匪患之類,外面鬧的再厲害,除非國家將亡,否則皇都之所在治安理應最好,防備也最爲周全。
宗師級的高手再怎麼難得,皇都內也肯定是有的。
反過來說,想搞事兒最好別在皇都作死,這裏臥虎藏龍,一國底蘊供養之所在,保不齊就有什麼老妖孽。
搶了仙石躲到皇都絕非是什麼燈下黑,那只是想不開,沒事兒找事。
燈下黑從來都只是被逼無奈的選擇!
天大地大,遠離皇都重地,哪裏不是躲藏的地方呢?顧擔不相信墨丘連這樣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爲什麼不回來呢?”
墨丘微微搖頭,“宗明帝渴望求仙問道,已二十餘年。如今這所謂的仙緣降世,他得不到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到時不知又會掀起多少腥風血雨,國將不寧。仙緣送到他的手中,能夠平息此事,便已值得。”
顧擔雙目大睜,聽明白了墨丘的意思,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你……要將這仙石送給宗明帝?!”
第46章 天下無人,自丘而始!
“沒錯。”
墨丘微微點頭,黝黑的臉頰上生出一絲笑意來,說道:“求仁取義,欲求仁,先取義。義,利也。不得仙緣,宗明帝勢必攪鬧的九州不寧,生靈塗炭。將仙緣送至宗明帝的手中,能平息此事,便是墨家之義,亦是天下之利也!”
“可是……”
顧擔張口欲言,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從何處開始說。
之前他擔憂墨丘帶着墨者趕赴豫州樹大招風,反而成爲朝堂上的目標,縱有所得,自有武道強人圍困,羣狼環伺,若再被萬軍圍困,縱是武道宗師也難以脫身。
可既然墨丘已經將仙緣拿到手中,何苦再回來?
求仙問道,多少人畢生的夢想!
爲此願意拋妻棄子,舍掉一切,換得己身超脫者不計其數!
只是要麼沒有機會,要麼沒有能力,哪怕再如何渴望也只能望洋興嘆。
墨丘虎口奪食,冒着生命危險搶到仙緣,不想着自己享用超脫,反而要獻給宗明帝,以求得豫州之地安穩?
說句自私些的話,別說是豫州之地,縱使大月境內所有人死絕,只要能換得仙緣,不知有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見顧擔欲言又止,墨丘自知顧擔的疑惑從何而來,問道:“顧兄啊,爲人一世,少有能過百年者,你覺得什麼最重要?求名者小⑶罄咭嗳邕^江之鯽不可計數,願爲蒼生捨命者幾何?
我輩男兒生於家園,所求並非建功立業,而是天下安居。我父母已故,全憑好心人收養,纔能有今日。父母養育之恩已無法報償,可這天下還有無數的父母、子女,飢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勞者不得息!
目之所及,白骨露於野,我心痛甚!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爲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墨丘站起身來,皎皎明月都被他甩在了身後,清冷的月芒照不亮那黝黑的面龐,他的眉頭總是皺着,像是有千鈞重擔揹負在身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世人皆愛求仙,欲超脫塵世苦海,去那無上仙境中得一生灑脫。我不明白,爲何沒有人想要拯救塵世百姓?以使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
這,難道不也是人間仙境嗎?何須去求那虛無縹緲的仙人?!
一人之超脫,如何勝得過萬民之超脫?一人之得利,如何勝得過萬民之得利?我創墨家,所求非一人之利,實爲天下之利!國有賢良之士校瑒t國家之治厚。賢良之士寡,則國家之治薄。墨家欲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若天下無人,自丘而始!”
若天下無人,自丘而始!
聽到這句話,顧擔心神震動。
早在與墨丘初見之時,墨丘就曾展露過一絲心中的抱負。
只是那時他還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太醫院醫士,墨丘更是剛從牢獄中走出。
一個小小醫士,一個粗鄙武夫,就敢暢談天下大勢,若是傳出半分,必然惹人嗤笑。
可風起於起於青苹之末,止於草莽之間。
誰又敢說億萬猩О倌觊g,就出不了一個願爲蒼生捨命者?
無論他們是否青史留名,始終都曾有人拋頭顱、撒熱血,換來的是延續在血脈裏、骨髓中的不屈和頑強。
他們走入五湖四海,於是五湖四海便有了他們的傳說,指引者一代代人前進的方向。
也正是因爲有了他們,才讓文明的火光得以延續流傳,而非一羣禽獸在幻想下一頓的血食藏於何處。
良久,顧擔終於回過神來,說道:“墨兄……可爲聖賢!”
他以包容天下的胸懷想要挽回萬民墜入苦海的劫難,捨棄掉個人的私慾以求換得天下的太平,他自始至終都未曾忘記過自己的初心何在。
武道宗師是一種力量,力量不是必須要用來破壞,也可以是守護。
力量用來握緊拳頭,而握緊,是爲了能夠再放開。
“哈……聖賢?”
墨丘搖頭,“我只是一個人而已,而大月,還有千千萬萬個人。一人之力,又能做得了多少事情?欲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又怎麼要那束之高閣的聖賢來做?”
他非常的清醒,絕非是一時之衝動。
早在他宣揚自身學說的那一天起,這些話便藏在了他的心中。
以往無甚成就,說出來只讓人覺得猖狂,難以信服。
夜降天星,墨家揚名,他也終於能夠說出心中的理想抱負,並付諸於實踐之中。
“曲高和寡,妙伎難工。墨兄之抱負世人罕有,此處別的不多,醫藥總是不缺的。”顧擔沉默片刻,終於說道。
“此言足矣!”
墨丘伸出手,從桌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仙石碎片,放在了顧擔手中。
“墨兄這是?”顧擔愕然。
“你我相交十年有餘,顧兄爲人我自是放心的。仙道渺渺無蹤,不過一天降之石,哪堪百姓之重?此物雖好,還能讓人立地飛昇不成?顧兄對求仙問道有興趣,此物便給你留下,若有朝一日我死無全屍,墨家將亡,可能還需你救助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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