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273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教化百姓,求善求真。

  這是需要去紮根一地,不停努力的一件事。

  “還不錯。”

  最終,顧擔還是點頭,沒有覺得哪裏有修改的必要。

  落冊成書。

  此後,這本書就會成爲啓蒙無數夏朝子民的必讀書籍之一,從這本書上,去瞭解到夏朝初創,乃至創建前的一個個前輩們,是如何拋頭顱撒熱血,換來今日和平安穩的局面。

  承平承平,承接的不僅僅是夏朝,還有先輩們的理念。

  這,何嘗又不是一種薪火相傳呢?

  時間繼續向前,永不停歇的推移。

  顧家小院,靜謐了下來。

  已經很少會有人來訪,如今的荀軻忙碌的腳不沾地,小瑩也有太醫院和天下醫館的事情需要去做。

  此前經常來訪這間小院子的人,反倒是王莽那個小子。

  王莽故去之後,小院似乎也脫離到了塵世之外。

  一日,顧擔繼續去夏朝的藏經閣拿書看。

  卻是驚訝的發現,關於所有道藏的書籍,他皆已看完,倒背如流。

  竟然連書都有看盡的一天。

  仔細算一算,他紮根在這裏,也已經七十五年。

  七十五年啊,這當真是一段不短的時光,漫長到與他同時代的人,已經紛紛凋零。

  唯有墨丘那一個宗師,理論上能夠陪他更久,卻也已經沉眠許久,沒有醒來的跡象。

  但墨丘的血肉完好,面色紅潤,並無宗師逝世後那樣喪失身體活力,並不像是真的天人永隔,更像是沉浸在一場無法言述的安眠之中。

  顧擔每一次青木化生訣有所進境之後,都會跑到白蓮傳承之地看一看他,爲他再補充一下青木液。

  “墨兄啊,你要是再不起來,等你睡醒的時候,除了我怕是見不到任何一個熟悉的人了。”

  輕輕拍了拍棺材板,顧擔一聲嘆息。

  山洞空曠,他的聲音沿着山洞迴響,層層疊疊,像是無數人在一同發聲。

  然而沒有回答。

  顧擔在棺材旁坐了一夜。

  時間來到夏朝五十九年。

  五年間並未發生什麼大事,一切乏善可陳。

  承平帝也沒搞過大動作,非常老實。

  只不過朝廷上的官員換了一批,這倒相當常規了。

  稍值一提的是,荀軻的儒家越發興盛,畢竟連私塾和學堂中的教材都是荀軻出的,那些讀書人用他的教材,絕大部分自然也會承接儒家的理念。

  這就是隱形的好處了。

  也是因爲這樣的原因,夏朝五十九年的時候,荀軻宣佈要在天下學宮中講道,時間就定在夏朝六十年。

  上一次坐而論道,尚且要追溯到夏朝二十五年。

  轉眼間,竟又已經逝去了三十五年的時光。

  但這一次,是講道,而非坐而論道。

  很多人都覺得,這是荀軻準備宣揚儒家的“霸權”,昔日儒家的競爭者墨家,伴隨着墨家鉅子禽釐勝的離去,已經一蹶不振。

  獨留下的些許墨者,根本沒有才能與荀軻爭鋒。

  天下學子用的教材都是儒家的,他們何德何能跟荀軻去碰一碰?

  放眼諸國,除了儒家,如今就沒一個能打的。

  就連宗師都幾近不可得見,好似只存於話本小說之中。

  在這個時候,誰還能和儒家針鋒相對,或者對儒家造成威脅?

  大抵是沒有的。

  所以這個時候荀軻的講道,意味着什麼,怕是不言而喻。

  他要宣佈儒家已經成爲當世顯學,他要以禮制天下。

  好像已經沒有人能夠攔得住他了。

  夏朝六十年,悄然到來。

  皇都之地,無論是酒樓還是客棧,盡皆人滿爲患。

  不僅如此,就連筆墨紙硯的價格都大幅上漲,一時間皇都紙貴。

  很多學子和才俊,都不遠千里的趕來皇都,想要瞻仰一下儒家領袖。

  並且藉機書寫自己的種種治國、愛民之策,不求直接聞達天聽,只要能被荀軻賞識,能夠出彩,自然便有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他們。

  這是一場儒家內部的狂歡。

  這場盛會,顧擔自然也沒有錯過。

  雖然這場盛會真正的主角荀軻尚且未曾登臺,但其實已經開始了。

  只不過這個時候登臺上場辯論的,都是荀軻的弟子。

  他們之間互相切磋,探討,爲這場盛會打了一個前陣,畢竟哪裏能一上來就讓荀軻技壓羣雄呢?

  顧擔在這裏聽了些許的時日,其間真有本事的才俊還當真不少,說是欣欣向榮也不爲過。

  不是所有的天資都需要苦難去磨礪,這些被辛苦栽培起來的年輕人,也有着屬於自己的想法,雖然難免有些劍走偏鋒和異想天開,但也不失真有才學者。

  這場盛會,其實也是給這些新生代的年輕人,一個展現自身的機會。

  至於能否入得腥说难郏蔷腿珣{自己的表現了。

  終於,當這場開胃菜將近尾聲的時候,荀軻來到了這裏。

  臺下已是人滿爲患。

  天下學宮這些年幾度擴建,這處講壇的佔地已是極大,周圍坐下千餘人完全不是問題——不要覺得千餘人很少,若不是宗師的話,後面的人想要聽到最前面之人的講話,都需要字條傳遞。

  更倒黴的甚至只能聽別人複述一遍,難免有些失真。

  爲了佔得一個好的位置,甚至有人半夜就過來想要佔個好位置,然後就驚訝的發現,他來的還遠遠不夠早,好地方早就被佔完了,還有直接在地上隨便鋪一層布就躺在那的。

  不過顧擔倒是沒有這個煩惱,他有自己的位置,就在最前面,也是最爲接近講臺的地方,準確的說,應該就是在講臺上餘留下了好幾個頗爲特殊的位置。

  這些地方几乎都是留給夏朝的達官顯貴去坐的,他們即是聽校彩遣门校裟艿玫剿麄兊馁p識,平步青雲也不爲過。

  這樣的日子,就連承平帝都會來此,以表重視,就如同當初王莽也曾觀摩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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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軻漫步而來,面對着下方無數道錯綜複雜的視線,表情平和,閒庭信步般說道:“今日,吾述道。”

  在夏朝,他已經沒有了對手。

  他不是過來辯論的,而是宣告勝利的。

  儒家在他幾十年如一日的打磨之下,已經足以登上臺面。

  就連當初無數人鄙夷不堪的‘人性本惡’,到了今日也幾無人再去挑刺,因爲這麼多年了,他們都辯論不過荀軻,碰了一鼻子的灰,哪裏還敢過來挑釁?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儒家都是大勢已成。

  “吾言仁、義、禮、法。”

  荀軻沒有半點廢話,簡單而直接開口:“從人之性,順人之情,必出於爭奪,合於犯紛亂理而歸於暴。須聖王之治,禮法教化,方能化性起僞,提升人格。”

  時隔三十五年的講述,說的似乎也是老掉牙的東西。

  畢竟儒家並非初出茅廬之時,它的骨架已經搭建,幾乎無所更改之處,剩下的更加細微的血肉與脈絡,無非是需要一代代去慢慢填充、驗證。

  不同的是,這一次的荀軻不用再字斟句酌的去解釋,而是簡單幹脆的提出要如何做到‘化性起僞’,如何去惡存善,如何抵達聖人的境界。

  在荀軻的觀念之中,任何人都有機會成爲聖人,後天的賢愚不肖的差別是由於“注錯習俗之所積耳”。

  後天的環境和經驗對人性的改造其則決定性的作用,通過人的主觀努力,“其禮義,製法度”,轉化人的“惡”性,則“塗之人可以爲聖”。

  聖人者,人之所積而致也。

  荀軻的講述快速且簡潔,大宗師實力的加持下,他的聲音通達四方,絲毫不必擔憂會有人聽不清楚。

  在他的講述之中,無論是學子還是臺上的人,莫不是一本正經的模樣。

  但不合時宜的是,外面忽然傳來了些許吵鬧的聲音,哪怕它很微弱,卻瞞不過顧擔的耳朵。

  顧擔扭頭看去,想要看看是誰敢在這個時候攪鬧。

  卻是驚訝的發現,那是一個老者,更精準的說辭,應當是一位已完全無法走路,只能依靠着兩位面容愁苦的僕人給抬進來的老者。

  他大抵是極老了,髮絲都呈現出雜草般毫無光潤的色澤,枯白的髮絲並未精心打理,反而是順其自然的垂了下來,像是一團浮萍匯聚在一起。

  在他的身後,天下學宮的侍衛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根本不敢對老者下手,只能憑空揮舞手臂,顯得相當無助和無奈。

  夏朝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尊老的傳統已經算是烙印在了方方面面,七十歲以上的老者見到皇帝不必行禮,若能活過百歲,便是貨真價實的人瑞,何止是不用禮拜皇帝,皇帝甚至要自己拜會。

  那老者的老人斑已是沁滿了大半的臉頰,橫生的皺紋密佈在臉上,一看就很上年紀,連走路都成了問題,侍衛自然擔心自己這一攔,要是直接將人給攔死,那真是沒法解釋了,竟真的讓他們衝到了這裏。

  當然,場地的安全還是不用擔心的,這樣的人若能做刺客,還能在大宗師的眼皮子底下行刺成功,夏朝還是趁早改朝換代去吧。

  還好夏朝的官員反應也很快,在他們進來的時候,立刻便有一位官員湊了過去,彎着腰問了幾句,原本凝重的臉色放鬆了不少。

  緊接着便不知從何處取了一段謇C,鋪在地面上,讓已經無法自由行動的老人能夠有個棲身之地。

  那老人目光眨也不眨的盯着看臺上的荀軻,已近乎昏黃一片的眼眸中竟是爆發出了巨大的光亮。

  緊接着他目光四望,最終與顧擔對視。

  那渾濁的雙眼中竟是流下淚來,他嘴脣嗡動,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響。

  顧擔的聽力很好,他聽到了。

  “您……還在這裏啊!”

第290章 此生無憾

  顧擔看着那真正意義上行將朽木的老者,眼中帶着些許困惑之意。

  他的記憶力很好,且越來越好,說是過目不忘也全無差錯。

  如果認識這個老者,哪怕是近幾年,乃至近十幾年見過,都不至於想不起來。

  可看那老者的模樣,卻分明是認識他的。

  這倒是奇了怪了。

  竟然有人記得他,他卻想不起來對方?

  顧擔來了幾分興趣,他走了下來,來到老者的身旁,仔細凝視着那張臉。

  遍佈的老人斑和皺紋充斥在老者的臉頰上,像是一層乾枯的樹皮,幾乎不見血肉,哪怕僅僅只是輪廓,都難以辨認,更別說通過這張臉來看出是誰了。

  “你認識我?”

  顧擔有些好奇的問道。

  他在夏朝說是深居簡出也不爲過,哪怕爲人治病,都是暗中出手而不見其人,真正的做好事而不留名,除了讓市井之中多了些鄉野傳說之外,幾乎沒有留下過什麼痕跡,這老人又是如何辨識出他的呢?

  “認得,認得!”

  老人分外激動的連連點頭,這小小的動作卻讓他臉頰上的皺紋好似此起彼伏的波濤般湧動起來,那嘴脣開合之際,卻連牙齒都沒有露出半分——已經全部掉光了,他的嘴裏除了舌頭,便是光禿禿一片。

  哪怕他費勁心神的開口,聲音也顯得極端沙啞和微弱。

  他的狀態很不好,說風中殘燭多少顯得不夠精確,應該用岌岌可危來形容才更加貼切一些。

  這樣一個土都埋到頭頂的老人,是什麼支撐着他一定要過來看看荀軻的講道呢?

  顧擔悄悄在他體內打入兩道青芒,這對於老人已經近乎完全乾涸的身體而言顯得尤爲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