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272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沒成想,連皇位都給不出去了。”

  王莽有些無奈,百感交集。

  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在這幾人面前,卻談不上什麼不得了的誘惑。

  或許唯有自身的位置足夠高,實力足夠強,才能夠放下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奢望,來遵從本心,跳脫出人云亦云的囚弧�

  “放心,我雖不要皇位,你的後人若是昏君,我也不會客氣的。”

  提及這種事情,荀軻卻也是不留情面,並未因爲王莽躺倒在牀上,就拐彎抹角。

  “那自是應當的一件事。”

  王莽也並未生氣,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這些大宗師啊,一個個跳脫出了塵世的樊唬瑢@個世界而言,當然是一件好事,可對於夏朝來說,反倒是夏朝的一個損失。

  正是因爲他們太過厲害,所以纔會將目光紛紛看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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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蒼生的幸摺�

  “顧哥,我有些困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王莽看向顧擔,輕聲說道。

  他的目光很是平靜,沒有掙扎,那蒼老的眼眸間,有的只是一片坦然。

  這天下,我來過,我奮鬥過,我已完成自己的使命。

  “困了,就好好休息。”

  顧擔聲音儘可能平靜的說道。

  相似卻又有些不同的一幕,無論看上多少次,總能讓他一次次體會到失去本身的存在。

  王莽並未閤眼,他在牀榻上掙扎了起來,努力的坐起了身子,小瑩想要攙扶,王莽卻搖了搖頭,他自己坐了起來。

  然後從枕頭下方,拿出一份早就寫好的詔書,遞給了顧擔。

  顧擔伸手接過。

  王莽笑了笑,依靠着牀榻,目光向着前方看去。

  他的臉上露出歡欣的笑容,似是看到了希望得見的人。

  疲憊的身體變得輕靈,阻塞的念頭被貫通,他的身體突然有了力氣。

  但他已沒有什麼想說的話,該做的事情,他已經做完了。

  “顧哥,我走了。”

  王莽的目光並未看向顧擔,像是再簡單不過的道別。

  “……”

  顧擔沒有言語,唯有握住詔書的手,不知不覺間捏緊了幾分。

  王莽的眼睛,閉合了。

  難言的寂靜充斥在這裏。

  隔了許久,誰都沒有動作。

  顧擔打開了手中的詔書,見到了上面熟悉的字跡。

  【我聽說天地萬物萌發生長,死亡是天地的常理,是萬物的規律,有什麼值得悲哀的呢?

  我德行湵。瑹o法扶持百姓,現在去世了,如果還讓人們致哀服喪,讓他們遭受酷暑的折磨,讓別人家的父子爲我悲痛,使我的德行更加湵。矣衷觞N向天下人交代?

  我能執掌天下,憑藉渺小的身軀被天下百姓抬舉在上,已經五十餘年了。仰仗天地的威靈,社稷的福祉,才使國內安寧,沒有戰亂。

  我經常擔心行爲過失,害怕不能善終,現在竟然能享盡天年,我還有什麼可悲哀的呢?

  所以傳令下去,不許天下過度服喪,大家致哀三天就恢復正常,宮中更是如此,應當致哀的人早晚各哭十五聲,行禮完畢就停止,後宮中從夫人以下到少使,這些嬪妃都遣散回家,好好生活。

  將我葬在豫州,周圍的山川不要有所改變。】

  夏朝五十三年,這位勵精圖治,同樣執掌了夏朝五十三年之久的夏皇,撒手人寰,駕崩於未央宮。

  這份詔書,是作爲夏皇的他留給夏朝的最後一個命令。

  寬厚,仁德。

  在位五十三年之久的夏皇,剛剛登基的那一天,便廢除了非議皇帝的罪行,任何百姓都可以叱罵他而不必被懲罰。

  在位之際,他始終以墨者的要求來要求自己,貴爲皇帝,也並不穿華美的服飾,甚至不允許嬪妃穿着花紋繁多的衣物。

  他很吝嗇,宮殿破舊倒塌也不肯去修繕;他很大方,對於豫州的治理從未懈怠。

  他愛民如子,廢除大月嚴苛的刑法,調整了稅賦,鼓勵農耕,虛心納諫,五十三年的執政生涯,在他治下的百姓,得到了兩代人休養生息的發展機遇。

  作爲一個皇帝而言,他是一個很好的皇帝。

  顧擔將這份詔書,遞給了荀軻。

  荀軻看了一遍,沒有言語的他,眼淚忽然就流了出來,再也不像是不久前說出‘我也不會客氣’時候那樣的堅不可摧。

  顧擔推開了宮殿的門,外面站着熙熙攘攘的人。

  無數的目光匯聚向他。

  顧擔沒有說話,他擠開人流,回頭看去,那有幾分熟悉的宮殿裏,已經不會再有熟悉的人了。

  顧擔忽然覺得呼吸有些艱難。

  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裏,隱隱作痛。

  他的後輩,如今竟僅剩下了一個。

  凡塵一世,難過百年。

  長生,又有多久?

  他背離了身後那好似察覺到什麼,嚎啕大哭的人羣。

  孤獨而寂寥的向着前方走去,身旁空無一人。

第289章 薪火相傳

  夏朝五十三年,王莽駕崩的消息,終究是傳了出去。

  與此同時,傳出去的還有他所留下的那一份詔令。

  堅守了夏朝五十三年之久的夏皇,離去之後,仍舊在考慮着這片土地上的夏朝子民。

  當日,有收到消息的百姓奔至街道,嚎啕大哭。

  多爲上了歲數的老人。

  這些人或許沒有經歷過大月內部烽煙四起,羣雄割據的混亂場面,卻曾親眼一步步見證着夏朝如何邁入強盛之中。

  作爲皇帝,天下的惡他首當其衝,而天下的善,也理所當然有他一份。

  他們無比悲傷,痛失了這麼一位聖君賢主。

  也有人會後悔,後悔在王莽剛剛登基之時,曾大肆辱罵過他。

  但無論如何,這一切,都過去了。

  人死不能復生。

  悲愴也好,歡喜也罷,這個世界少了誰,都會正常咿D。

  無論是推崇備至的聖賢,還是勤政愛民的聖君賢主,也一樣。

  死亡面前,猩降龋瑹o有差別。

  唯有那一個個閃耀在歷史中的名字,隱約間能夠依稀窺得幾分風采。

  王莽駕崩之後,新皇繼位。

  是他和許婉容的孩子。

  新皇並未忤逆王莽遺留的那份詔書,一切從簡。

  面對舉國悲愴的局面,新皇沒有什麼動作,包括就連自己登基的事情,都未廣設祭壇去昭告天下。

  從這方面來說,他倒是也算識相。

  夏朝五十四年。

  新皇選了年號,承平。

  終王莽一生,都是未曾設立年號的,他的野心很大,希望後人提及夏皇二字時,最先想到的人會是他。

  而他的孩子,就不得不去選一個年號,來跟父輩區別開來,表示已經換了皇帝。

  此後再稱呼新皇,已經不是夏皇,而是承平帝。

  承平承平,承接太平。

  承平帝的手下沒有王莽那麼多的賢人,除了荀軻之外,王莽還有公尚過、禽釐勝這樣的人爲他所用,他若是想做出比王莽更高的事業幾無可能。

  承平二字,即是對先皇的認可,也是對自身的激勵。

  時移世易,大有不同。

  如今宗師在凡塵是極爲稀缺的人物,起碼在夏朝周邊的土地上,哪怕有人晉升宗師,得知不周山脈的消息後,也會立刻趕過去,凡塵間的國度,根本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吸引到宗師。

  此前只是因爲大家都一樣,所以宗師去哪裏也都差不多,畢竟故土難離,很多宗師便留在了自己的國度,安安穩穩混喫等死,享盡榮華富貴。

  如今有了更高的目標和追求,故土也只是一份回憶而已。

  問就是喜歡,留就是不行。

  宗師開始變得“珍貴”,物以稀爲貴,人也一樣。

  而作爲大宗師的荀軻,理所當然的比所有宗師更高一等,特別是在如今的局面之下。

  儒家在飛速壯大着。

  新的理念正在洗禮夏朝,荀軻推崇教化,因爲他認爲人性本惡,而惡中求善,便需要學習美好的品德。

  各地的私塾和書院紛紛設立,大行其道。

  用的教材,乃是荀軻所著。

  裏面有各種各樣的寓言故事,民間傳說,甚至是曾經熟識之人的故事。

  比如墨子,比如公尚過,比如禽釐勝,比如王莽……這些人的事情,有些被他寫了進去。

  其中絕不僅僅有誇讚之詞,甚至隱隱間有所批判,但大體上,無疑是勸人向善的。

  如果寫這本書籍的人不是荀軻,恐怕會被人聲討到在夏朝都待不下去。

  但他是荀軻,是儒家的領袖,是墨子的徒弟,是夏朝的大宗師。

  所以,他有資格對前人品評,就算是承平帝也不能說什麼。

  唯有一個人有資格提出不同的意見。

  “顧先生,您看。”

  愈發清淨的顧家小院中,荀軻將自己完成的著作遞給了顧擔。

  顧擔接過,不緊不慢的看了起來。

  看到那些熟悉之人的故事時,臉上也難免露出一絲笑容,可細細品評一番其間真味,卻發現有些地方,有待商榷。

  比如荀軻書寫關於墨丘的故事時,就提到墨丘創建墨家的時候,標準極高,天下英豪想要加入墨家,都被墨家幾近嚴苛至極的條例給逼退,留下的人寥寥無幾。

  當然,這也是事實。

  顧擔也是認同這一點的,墨家不是做的不好,而是做的太好,好到已經超脫出了這個時代,哪怕短暫的輝煌過,也難免會沒落。

  而禽釐勝又是一個死心眼的人,他堅定的沿着墨丘的路繼續前行,沒有修正,這究竟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連顧擔自己都說不清楚。

  是該慶幸墨家沒有“墮落”,還是惋惜超脫了時代的墨家終究要敗於時代?

  只希望,禽釐勝臨走之前,他所說的那一番話,能給禽釐勝一些啓迪。

  相反,反倒是顯得離經叛道的荀軻,正在做着一件真正能夠改變夏朝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