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228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可既然是二十多年都不管事的顧擔突然要見他,那定是有事情要說,所以禽釐勝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了。

  顧擔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是認認真真,從上到下的掃視了一遍禽釐勝,又往他身上留了幾滴青木液,方纔開口說道:“關於墨家,我和想你談談。”

  “哦?”

  禽釐勝略顯訝異。

  顧擔好像從未對墨家有過什麼過多的關照,但也從沒有真正指揮過墨家,對於墨丘留下來的組織,顧擔的意思一直都是自行發展,不多過問。

  “墨家出了問題,或者說,墨家從創立初始就有問題,只是到了如今,才終於開始顯露出來。”

  顧擔說道。

  此話一出,不僅是禽釐勝,連王莽的臉色都變了。

  如果單說墨家出了問題,那還能說是禽釐勝管理不當,可顧擔說的是墨家創立初始就有問題。

  那問題就出在了墨丘的身上!

  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墨丘至聖先師之名可謂是如雷貫耳、深入人心,連他國學子都要不遠萬里前來朝拜,狂熱一些的人甚至還要一步一叩首。

  已經太久太久,沒有人說過,乃至敢說墨丘的壞話了。

  更不要說,當初墨丘倒下的時候,最爲憤怒的那個人,便是眼前這位惹不起的存在。

  而且,在場之人都與墨丘頗爲牽連。

  禽釐勝是墨丘的弟子,王莽當初學武藝也是跟着墨丘所學,雖然如今覺得墨家不太對,卻也從沒將問題放在墨丘的身上過。

  伴隨着年齡的增大,掌握的權利也愈發深重,越是能夠明白當初墨丘的不易,在王莽的心中,墨丘的確是貨真價實的聖人,絕無一星半點的虛假。

  聖人,怎麼也能有錯呢?

  唯有荀軻,面色不變分毫。

  墨丘何嘗不是他的救命恩人和恩師呢?

  他也並非是不懂得知恩圖報的人。

  但對墨丘最好的報答,絕不是費盡心力的吹捧,而是讓世道變得更好。

  哪怕這種讓世道變得更好的方式有悖於墨家的道義,也必須要去做。

  顧擔語出驚人,卻是一點也不含糊的說道:“當初墨家創立的時候,我就在場。那個時候,是因爲宗明帝想要修建萬壽仙宮,就是如今夏朝皇宮之所在。

  墨兄不忍百姓遭受如此苦楚,但一人之力爲短,腥酥戦L,便創建了墨家,招攬志同道合之士,想要做世間的清流,以此來洗滌一番民間的風氣,我說的,可有差錯?”

  “沒有差錯。”

  禽釐勝點了點頭,應聲道。

  “最初墨家的核心,乃是明鬼和天志,墨兄想以此來規勸宗明帝,世間神神鬼鬼之流盡是虛妄,不要再去追求虛無縹緲的仙道,可有差錯?”

  “沒有差錯。”

  “再後來,宗明帝不改其心,四國聯軍攻伐而來,忍無可忍的墨兄在宗明帝六十壽辰那天宰了宗明帝,隨後帶着墨丘前去支援羽州、揚州。

  陣斬屠城的大青指揮使劉軒啓後,定下了如今墨家十義中新的核心,兼愛、非攻。可有差錯?”

  “沒有差錯。”

  三問三答之間,道盡了墨家這麼些年來的變化,也是最後的變化。

  自確定兼愛、非攻爲核心之後,到現在爲止,墨家再沒有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這讓人不得不佩服禽釐勝,這傢伙真就能完美的適應墨家,將墨家維持住了原本的面貌。

  更讓人不得不惋惜。

  這麼多年了,禽釐勝,還在走墨丘未盡的路。

  但,時代變了。

  “那麼問題來了。從明鬼、天志,再到兼愛、非攻之間的轉變,墨家鉅子可否爲我解答一番?”

  顧擔再次詢問道。

  “明鬼、天志是爲了勸人莫要追求虛無縹緲的仙道,兼愛、非攻是爲了引人向善,不要進行無義的攻伐。”

  身爲墨家鉅子,禽釐勝當然不可能不清楚,立刻說道。

  “很好。”

  顧擔輕輕點頭,“墨家的問題也由此而來。此時夏朝已沒有了戰亂的困擾,‘非攻’二字便可姑且不談。於是,墨家的所有力量,幾乎都用在了兼愛上。

  兼愛,愛無等差,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四海之內皆兄弟,無謂親疏遠近之別,自然也就沒有了矛盾、戰爭、吵鬧,這是墨丘最高的願景。墨家的墨者,也一直以來奉行這兩個字,始終將其貫徹在自己的身上。”

  說到這裏,顧擔輕輕嘆了口氣。

  他很喜歡墨家。

  絕不是因爲愛屋及烏,而是墨家把夏朝所有爲了理想不顧一切的傢伙,都招攬了進去,且身體力行的做到了。

  這樣的一羣可愛的人,如何讓人不喜歡呢?

  可問題是,兼愛兩個字,是最完美的暢想,與大同之世不相上下的難度。

  人間是大同之世麼?

  當然不是。

  以如此之高的標準要求自己,幾乎是一種折磨。

  吹捧墨家的人從來不少,你拉十個人出來,瞭解之後十個人都能誇上幾句。

  可墨者的數量,卻又始終不多。

  那些誇讚墨者的人,有多少願意去做墨者的?

  或許短時間內很多人可以按照墨者的標準來暫時要求自己,十年如一日,始終不改其心的,又能有幾個?

  而且,無償的幫助固然很好。

  但時間久了,對世道的影響,卻不見得好。

  一個人的德行再如何高尚,也沒辦法再去超過墨丘和墨者了吧?

  連他們做好事都不要名利不要錢財,你怎麼好意思要的?

  長此以往下去,甚至會讓人產生幫助別人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甚至會將墨家這種無私奉獻當做本該如此!

  林凡之死後所產生的輿論,已經有了這樣的趨勢。

  最初那羣從苦難中窺見希望的人,已經紛紛故去。

  新成長起來的這一代人,沒有經受過戰亂中的苦難和折磨,他們生來就瞻仰墨丘的光輝,聽聞墨家的事蹟,乃至將這些東西當做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墨者,幾乎要化作一個符號,而非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所組成的。

  墨者也有家庭,也有長輩,也有血肉。

  林凡之死,只是將這件事徹底引爆罷了。

  既然要有一番動作,墨家的事,顧擔也不能再視而不見,這對墨家是一種傷害,對世道,也是一種傷害。

  “兼愛很好,但……不是現在。”

  顧擔看着禽釐勝,一字一句的說道。

第253章 萬民得利,墨家受挫

  兼愛很好,不是現在。

  這已經是很重的批評了。

  如果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顧擔,禽釐勝能就此與其爭辯一萬句。

  但作爲在墨家創立之前便和墨丘熟識,乃至親眼看着墨家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顧擔面前,禽釐勝幾度張口,卻沒有一星半點的聲音發出。

  “兼愛,固然是最高的願景,墨者也的確做到了這一點,了不起!”

  顧擔伸出大拇指,表達嘉獎,“但……”

  很多話,轉折之後,纔是真正要說的。

  “人有親疏遠近,便是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能夠愛無等差,想要將其推廣、施行,且讓百姓自發的做到,幾乎是不可能的,那種難度與創造出一個大同之世沒有區別。”

  顧擔還是說道。

  兼愛的核心便是愛無等差,愛別人就像是愛自己。

  墨家最高層面的暢想,便是人人皆兼愛,人人都愛別人如同愛自己,那便相當於無數人格愛自己,世上又豈會再有什麼紛爭呢?

  你愛我,我愛你,大家親如一家,無所謂性別、年齡、地域、國度,看似是將自己的那一份分了出去,何嘗不是收穫了更多?

  如果人人都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話,這的確是真正意義上的互惠互利。

  但很遺憾,做不到。

  根本做不到。

  世道是不公的,人與人之間,的確也是生來就有差距的,必須要正視這一點,才能想出辦法。

  簡單來說:如果是一個村子裏的人,彼此父輩是好幾代的鄰居,到了你們這一代,村子裏一直用的河水要枯竭了,但灌溉的時候也要到了,別人用來灌溉自己家的田,你們家就沒得用,沒得用收成就不好,收成不好會餓死人……

  這個時候怎麼辦?

  一人一半,平分?

  兩家都會有人餓死。

  全力供給一家,糧食也平分?

  還是一樣的下場。

  總有人是要餓死的。

  如果正視這個事實,又該如何去抉擇?

  抽籤,誰抽到誰直接去死?

  還是按照別的什麼方式去看看誰做倒黴蛋?

  不可能的。

  兼愛,兼愛。

  必須要有一個前提。

  這個前提便是,自身的利益不會受到極大威脅的時候。

  前面的例子還僅僅只是面對生死存亡之時。

  還有很多比不得生死存亡這種局面,卻也時時刻刻都存在着人與人之間競爭,處處皆是。

  今日讓一步,明天讓一步,家也就撐不下去了。

  不可能人人皆有墨者的覺悟,也不是人人都能當墨丘。

  大公無私能夠作爲極高的讚譽,足以看出幾分門道。

  但,大公無私者,卻又通常不得人之親近,又是爲何呢?

  人人都討厭別人走後門,但又喜歡讓自己享受這種便利。

  這是不爭的事實。

  想要做到人人兼愛,第一個條件便是物質資源得到絕對的滿足,滿足到有和沒有都一樣,永遠不必去面臨競爭的局面。

  可如果能夠做到這一點的話,又要兼愛做什麼呢?

  顧擔說兼愛很好,但不是現在。

  道理禽釐勝都懂。

  可不是現在,墨家又該走向何方?

  墨家十義有:兼愛、非攻、尚賢、尚同、天志、明鬼、節葬、節用、非命、非樂。

  其中天志和明鬼曾被墨丘拿來短暫的當做墨家的核心觀念。

  問題是這倆東西湊一塊,其實是在說墨家掌握了天地咝械囊恍┑览恚瑒駥廊四笙蓡柕溃灰龊米约旱氖虑椋灰獛謮氖戮托辛耍侵粮叩墓砩褡匀荒軌蛎魑蛞磺小�

  真正的百姓哪有錢財去求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