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21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多謝道長。”

  顧擔沒有太多欣喜,轉而問道:“道長這裏,是否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

  求人,是要落下人情的。

  顧擔不喜歡欠別人。

  “小友心有防備。”

  清平子搖頭,“若說恰有一事需小友相助,太醫院之事怕就要算在清風觀的頭上了。”

  “道長誤會了。”顧擔自然否認。

  “不,大多數人都覺得,當今聖上不問國事,求仙問道是我們方士在作祟,是欺上瞞下,禍國殃民的大害。所以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先往我的頭上算一筆,總歸是沒錯的。”

  清平子端坐在蒲團上,“殊不知啊!人力有盡時。正如十年前,聖上風寒加身,藥石幾乎無用,數日在牀無法起身,滴水未盡,當時不知多少忠臣、良將上書請求設立太子之位,其心如何……哈。

  自我將聖上治好後,聖上便對求仙問道有了極大的興趣。終其一生,執掌一國,到了病症交加之際,又與尋常人有何異?生死不由己!”

  顧擔還是第一次聽到宗明帝求仙問道的隱情,面露驚訝之色,內心實則毫無波瀾。

  清平子說的委屈,還不是佔盡聖眷?

  判斷一個人,不能單靠他說了什麼,而是看他做了什麼。

  哪怕清平子就跟他說的那樣是純正的白蓮花,墨丘曾經送給他的那句話也同樣適用。

  虎兕出於柙,龜玉毀於櫝中,孰之過?典守者不能辭其責耳!

  狗皇帝佔着茅坑不拉屎,清平子則是貨真價實的影響到了一國之策——屎盆子扣在他的頭上不能說理所應當吧,只能說是當之無愧。

  也就現在是求人,不然高低給他整兩句。

  “仙道貴生,自離凡俗之苦,少受七情六慾之恨。朝遊北海暮蒼梧,食霞飲露臥山中,何其快哉?

  常人覓之不得,只以爲是我等巧舌如簧,矇騙聖上。小友既吞服過先賢丹藥後醒轉,自可感受到其中幾分奧妙,我之所言,豈是虛假?”

  清平子似是在吐露心聲,神色變得頗爲激動,聲音也愈發激昂。

  要不是那枚丹藥坑了顧擔四十三年的壽元,顧擔還真就信了。

  “杖绲篱L所言,可不知仙人在何處?當今聖上求道十載尚無所得,我輩凡俗夫子,便是想有所成,又能有何作爲?”

  顧擔直接了當的問道。

第28章 武藝進境

  清平子激昂的神色一僵,無奈嘆息道:“仙凡之間,天差地別。以人力尋仙蹤,近乎於大海撈針,實屬渺茫……若非如此,也不至於需要攀附權貴。”

  顧擔面色不變,自然明白清平子絕不是什麼得道高人。

  不然哪裏還需要在凡俗中廝混,乃至蠱惑皇帝十年——真有仙家手段,何須如此麻煩?

  “如您這樣的高人,有皇上相助亦是步履維艱,我又豈敢奢求仙道?”

  顧擔格外真摯的說道:“非是不想,亦非不願。只是人生有數,想要的太多,難免心中苦累。若追隨您左右,求仙問道可有期限?”

  他本就不必急於一時,無論仙道在何處,時間長了總歸能找到。

  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夠就千年!

  等他在凡俗中無敵,再開始接觸仙道才最爲穩妥。

  不然生殺予奪皆要看人臉色,一個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未免也太過悲哀。

  縱使真有仙緣在眼前,需要拿命去冒險,他也不會去做。

  這不是慫不慫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清平子默然,說的再怎麼天花亂墜,也沒辦法保證仙緣何時能得。

  說個數,五百年,誰又等得起呢?

  今天敢說,明天宗明帝就能把他給拖出去碎屍萬段。

  仙緣不是沒有,是時間太長,徒呼奈何!

  “小友有大智慧。”

  清平子站起身來,“只是我等凡人百年之後不過是冢中枯骨,唯有求仙問道方纔能真正超然物外。人生有數,小友看的通透。但,越是有數,越想尋求那無窮之物。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不枉此生。”

  “道長求道之心甚堅,我不能及也。”顧擔一同站起身來,禮數週全。

  “一心苦求,未必能得解脫;不爭不搶,何嘗無法問道?此物贈予小友,若將來小友後人有望仙途,也算是一份善緣。”

  清平子從袖中取出一本書,遞給顧擔。

  顧擔愕然,沒成想說到這個份上了,清平子還是要留下點什麼。

  “此物我定會妥善保管傳承。”

  接過書籍,顧擔正色道。

  “大道無涯,吾生有涯!”

  清平子長吟一聲,邁步向着宮中走去。

  顧擔端詳着手中書籍,書面有七字顯露:《青玄真君渡靈法》

  拋開那枚丹藥不談,清平子對他委實不錯。

  之前是送《引元經》,現在又送一本。

  哪怕彼此的立場並不相同,做人辦事還真的挑不出半點毛病。

  換個人來還真要被他的手段折服。

  可惜,他的長生之路在於治病救人,仙家法術固然渴求,可絕不會強求。

  ……

  太醫院,小依的房門前。

  顧擔站在門旁,輕聲喚道:“小依,休息了嗎?”

  “沒。”

  屋子裏,傳出少女的聲音。

  “我方便進去嗎?”

  顧擔多少有些坐蠟,許志安讓他來安慰小依,他能怎麼辦?硬着頭皮上唄!

  “好。”

  顧擔推門而入。

  房間內傳出淡淡的藥草味道,不算太大的屋子乾淨而整潔,一旁的桌案上還擺放着沒繡完的刺繡。

  走到屋子盡頭,林小依衣衫整齊的依偎在牀榻上,雙手環抱膝蓋。

  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方——那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你沒事兒吧?”

  顧擔有些無奈,安慰人實在不是他擅長的事情啊!

  “顧哥……你說我爹真的死了嗎?”

  林小依轉過頭來,那張清秀的小臉上並沒有淚痕,只是數不清的茫然無措,“他昨天還在跟我說話,只是跟着太醫令出去一趟,就有人告訴我爹爹死了。

  許叔他們都很傷心,我還看到許叔偷偷擦眼淚——可是我哭不出來,甚至不覺得傷心。”

  那雙帶着滿滿的疑惑與迷茫的眼睛看向顧擔,彷彿想要在他這裏尋求到一個答案。

  顧擔嘴脣微張,幾次開合,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至親之人突然離世,最大的悲傷不見得是淚流滿面,而是生活中處處都擁有他的痕跡,彷彿他就存在於你的身邊,甚至就連昨天還在健健康康的揮着手對你說再見。

  可突然間,一切關於他所存在的痕跡,自此之後就要銷聲匿跡了。

  林御醫的死是事實,可林小依心中並不接受這個事實。

  她的思緒中,林御醫還是活着的,甚至前不久還在和她告別。

  這是一個人的自我保護,是一個女孩對於父親的愛。

  顧擔又怎麼能夠忍心打破它,讓她直面殘酷而又血腥的現實,連整個太醫院都可能遭殃的冰冷現實!

  見到顧擔幾次欲言又止,林小依反倒是笑了笑,竟寬慰起他來,“沒事兒的顧哥,我冷靜一下。可能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明天就能醒過來呢?”

  ……

  顧擔回到了武館,默默的開始修習武藝。

  至於林小依,他並沒有辦法安慰什麼。

  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旁人的任何安慰都近乎於是不近人情的勸阻。

  他也不想揭開這道鮮血淋漓的傷疤。

  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三皇子的仇他算是記下來了。

  林御醫待他不錯,太醫令龐琦也算對他有幾分關照。

  待他修爲有成,定要幫林小依討回這一筆血債。

  默默的感知着體內的血氣,顧擔咿D起了驚蟬的法門。

  很快,顧擔便面色一片通紅,渾身上下燥熱無比,連肌膚都鼓了起來。

  約莫一刻鐘過後,顧擔睜開雙目,頗爲驚訝。

  “今日的驚蟬,爲何進展如此迅速?平日能夠修行一兩個時辰,如今一刻鐘便已到了身體極限?”

  顧擔拿出書籍,沉思良久。

  直至某一刻,靈光一閃。

  驀然間回想起《驚蟬》的立意。

  花開一朝勝枯坐百年,頑石萬載不過雲煙過往。

  蟬伏十七載,鳴響一夏;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以往,他正如埋土之花,靜謐之蟬。

  雖有求進之心,卻無鳴響之意,只能算作頑石,哪怕萬世不移又能如何?

  換句話說,便是心境不夠契合!

  而今日,因爲林御醫和太醫令的死,讓他感受到了憤怒,真正體會到了蟄伏與破繭時所需要的情緒,反而貼合到了《驚蟬》的要義!

第29章 世事無常

  在三皇子墜馬重傷的那天,宗明帝下旨派遣清平子爲三皇子灾巍�

  結果與前日一般無二。

  傷不至死,殘疾難免。

  好消息是,宗明帝未曾再責罰太醫院。

  至於死去的林御醫和太醫令龐琦,又有誰會爲他們說些什麼呢?

  沒有牽連到太醫院,便已稱得上“皇恩浩蕩”。

  而剛剛有所起色的太醫院,也不免低沉了下來。

  稍值一提的是,七天之後,顧擔又見了一次林小依。

  這一次,是因爲林小依的生母死了。

  原因是林小依的生母偷偷跑到三皇子的府邸,請求收斂林御醫的屍骸,結果被家僕亂棍打死。

  治不了方士,還治不了你?

  再次見到林小依的時候,林小依已不復當初的茫然無措,更多的是悲痛欲絕。

  短短七天的時間,從最初的闔家團圓變成父母雙亡,這種打擊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來說,實在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