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156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清平子時刻注意着顧擔臉上的表情,發現顧擔並未動怒後,方纔繼續說道:“可你讓公尚過以墨丘的名義來收天下之民,所想的絕不只是報仇那麼簡單吧?”

  顧擔自是點頭。

  要爲墨丘報仇,這一點絕不會改變,但墨丘的理想,他也從未忽視過。

  墨兄爲扶危正道而奔波,此乃他畢生的心血之所在,甚至如今沉眠也由此而來。

  若再因墨丘之故導致世道更亂,那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顧擔不能讓墨丘的努力一切成空。

  “那便不能單純當做報仇而去做事,更要考慮一國之利。爲了一國之利,很多東西都可以放下……我可沒說饒了那些動手的宗師啊!”

  察覺到顧擔的眼神變得有些不善,清平子急忙說道:“我的意思是,可以適當的展現出自己的殘忍,再顯露出些許的仁慈,一邊殺雞儆猴,一邊夾槍帶棒,如此方可懾服人心。

  但必須要先展現出足夠的力量來!所以四國宗師要殺,必須殺,還要殺的足夠快,足夠狠,才能讓四國的皇帝明白,他們將要面對什麼。

  殺完這一波之後,再從四國中挑個最弱的,比如大越,直接宰了他們的皇室,如此即可彰顯出足夠的實力和霸道,消息傳出去後,必會讓其餘三國心驚不已,兩股顫顫。

  這個時候再去大青,大青與大月有世仇在身,新國將脫胎大月而起,但偏偏要赦免大青昔日的罪責,也不必再那般狠辣……要來足夠的補償便可,如此一緊一鬆,酷烈仁慈俱有,張弛之下,四國自亂陣腳,必會離心離德,一盤散沙,各自爲戰,可隨意拿捏!”

  清平子話語不停,極有章法和條理,顯然並非是張口就來,而是心中已有所盤算,甚至連具體如何施行都已經想好了。

  顧擔忽然就明白爲何宗明帝二十餘年裏對清平子極爲寵信的原因了。

  絕不單單是因爲清平子能夠求仙問道,難道之前就沒有方士、道士不成?

  清平子真正出彩的,正是這份“憂其所憂”,而且絕不是空口白話的阿諛奉承,還給出了真正可以施行的方法來。

  答不答應是另一回事,你就說有沒有盡心吧!

  哪怕二人的關係並不算不上朋友,甚至清平子還差點遭受了殺身之禍,說起這些的時候也毫無遲疑可言,讓人心中對其好感頓生。

  爲人之道,清平子怕是已鑽研到了一個極致。

  更何況,清平子的想法竟與他有些不侄稀�

  這就有些可怕了,究竟是清平子洞悉了他此時的想法,還是單純的只是湊巧?

  湊巧倒還好說,若是看出他的想法對症下藥……

  壞了,他成宗明帝了!

  思量片刻,顧擔表情不變的說道:“你在教我做事?”

  清平子:“……”

  當看到清平子滿臉鬱悶的表情之後,顧擔嘴角微微掀起一絲弧度,這傢伙記打不記喫,好臉色必是不能給的。

  “躺夠了就起來,天都快黑了,我不希望他們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顧擔看了一眼又要落下的天邊夕陽,催促道。

  “唉。”

  清平子暗歎了一口氣,這人竟然比宗明帝還難伺候!

  但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也算是習慣了。

  而顧擔的目光,已是放在了源河決堤的方向,準確的說,是在源河決堤之後,四國人馬駐紮的方向。

  他已忙完了那些該做的事情,是時候和他們算一算賬了!

  這些天,不知那些人,是否睡了個好覺啊?

  沒關係,很快那些人就不用再醒過來了。

第196章 捨命一擊,冤頭債主

  光芒殆盡,夜色昏沉。

  白日的光和熱盡數消散,夜晚的清寒又跑來擾人清夢。

  一間頗爲豪華的房屋之中,上好的薰香嫋嫋升騰,帶來溫暖人心的安眠之氣,馨香遍灑。

  牀榻之上,一位宗師大半個身子都縮在被窩之中,僅露出一個頭來,額頭上冷汗遍佈,那足以摧石斷巖的身軀正在止不住的顫抖,夢魘纏身。

  黑暗之中,記憶在不斷的向下墜去。

  不願回首的記憶再度襲來!

  暴雨,狂風,電閃,雷鳴!

  那高大健碩,肌膚黝黑的身影好似天地間最爲兇惡的鬼神,迎着狂風驟雨而來,凶神惡煞。

  分明是以一敵六,以寡敵校故怯伤氏劝l難!

  當言辭用到盡處,拳頭即是最好的回答。

  滾蕩的真氣撕裂雨幕,五臟六腑間的嗡鳴鎮壓雷霆,那高高舉起的拳頭上,土黃色的光芒遠比電光更加刺眼。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在他動身的那一瞬間,血肉便已經開始燃燒!

  當一位宗師選擇不要命的時候,這天下怕是無人不心顫。

  六位宗師,卻是分屬四國。

  離得最近的白尋道經驗最爲豐富,早在察覺到不對的一瞬間向後退卻。

  而白尋道的徒弟自然也是有樣學樣,立刻退避。

  即使速度不及點燃了血肉的墨丘,能多拖延片刻自是再好不過——反正他們有六個人,定是穩贏,何必要直接跟燃燒血肉的墨丘硬碰硬呢?

  畢竟血肉一旦點燃,損傷的可是貨真價實的道行和壽元!

  能贏的情況下,誰願意自己去玩這個命?

  他們的選擇沒有錯。

  兩人一退,倒黴的便是大越的武道宗師了。

  大越的武道宗師怎麼都想不明白,整整六位宗師,其中大青的兩位還和大月有仇,墨丘不找別人,爲何非要找他?!

  但已然動手的墨丘沒有任何的解釋,那濃郁到幾乎凝爲實質的土黃色真氣,挾裹着摧山斷嶽之力當頭而來,勢不可擋!

  毫無心理準備的大越宗師退避不及,只能選擇以肉身硬扛,只要暫時拖延一下,救援定是隨後就到,畢竟宗師的反應速度都很快。

  但在接觸的一瞬間,大越宗師就後悔了。

  兩道身影接近的瞬間,狂暴的真氣洪流席捲方圓十丈之地,便是宗師在這十丈範圍之內也決計無法穩住身形,墨丘那原本高大而健碩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一大圈,幾不似人形!

  這般代價,換來的是好似天地洪流般的恐怖真氣!

  剛剛想要趁機發難的五位武道宗師還沒有湊到近前,便直接被近乎實質的真氣給硬生生拍了出去,腦瓜子都在不住嗡鳴,頭暈目眩。

  動身最快的兩位大青武道宗師更是嘴角逸血,肌膚刺痛,狂湧的真氣當然不足以要他們的性命,可這般無差別的打擊之下,自身的真氣根本擋不住這霸道至極的真氣洪流,就算有着肉身的阻隔,五臟也難免受創。

  宗師肉身凡間已可稱無敵,五臟相比之下仍舊脆弱數籌。

  而他們所經受的,還僅僅只是交戰中心的餘波而已!

  當那狂湧的真氣緩緩消散在天地之間,身形高挑的竹竿正捏着一具破破爛爛的屍體,靜靜的站在那裏。

  沒有接連不斷的纏鬥,沒有精妙絕倫的招式,更沒有來上一套屬於宗師的眼花繚亂讓人拍案叫絕的精妙武技。

  開始既是結束。

  這是一位宗師拼盡一切的捨命一擊,有去則無回。

  燃燒作爲武者一路走來所有的努力和成就,換來的一次必殺。

  當一位年富力強的武道宗師準備燃燒一切找人一換一,而那個人就在不遠處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期待那個人不要選自己。

  這一招對宗師而言,同級別,無人可擋。

  真正讓武道宗師高高在上的,並不是那超越出尋常人很多的武藝,也不是勝過精鐵利兵的真氣,而是自爆。

  宗師之上一換一,宗師之下我無敵!

  管你是什麼天潢貴胄,是什麼絕世天驕,當一位宗師決定不顧一切的時候,必須要讓另一位宗師赴死才能夠對沖掉宗師的怒火。

  這纔是宗師最大的本錢。

  而如今,墨丘用出了這份本錢,沒有任何的廢話和遲疑。

  出其不意,捨命一擊!

  大越的那位武道宗師,甚至根本沒有反抗——不,或者說他反抗也無用,至多就是一同點燃渾身血肉,那也定是死無全屍。

  “墨丘……”

  白尋道看着那道已是皮包骨頭的身影,喃喃自語,不知心中究竟是何等的心緒。

  “計劃失敗了。”

  白尋道的弟子,大祈的另一位武道宗師有些遺憾,但更多的是慶幸的說道。

  宗師能夠不要命的一換一,他們當然知道。

  這纔是幾國宗師不願意親身上戰場縱橫馳騁的真正原因——逼急了指不定敵國就會冒出個熱血上頭的武道宗師。

  所以不動用宗師,對每一位宗師都好。

  再說誰閒的沒事兒動不動就要去玩命啊?有那麼多命可以玩嗎?!

  苦修四五十載的歲月,好不容易攀升到武道盡頭,大好的榮華富貴不去享受,無數的功名利祿不去爭取,想不開去跟人極限一換一?

  他們的打算本是先拉攏墨丘,若是成功自然是化敵爲友,就算拉攏不成,只要動搖墨丘的意志,使其沒有絕命之心,也可留個口子給他突圍,然後再清算。

  想殺一位宗師還是很麻煩的,首先不能展現出必殺之心,否則全勝狀態的宗師直接玩命,大越的武道宗師就是下場。

  其次就是要不斷消耗宗師的血氣和心神,等到對方就算點燃血肉也難以驅動的時候,纔有不傷己身而殺敵的可能。

  這就是爲什麼民間幾乎沒有聽說過兩位宗師搏命廝殺誰贏了誰的說法——單對單還要分生死,那就沒有贏家,定是死倆!

  當初豫州夜降天星,仙緣當面,千載難逢,墨丘、白蓮教主和黃朝彼此都交過手也沒見誰決定要仙緣不要命,差不多就得了。

  這份獨屬於宗師的權柄,給了宗師真正超然的資格。

  宗師之間沒有血戰,唯有死戰。

  “這個瘋子!”

  大青那位消瘦些的宗師半是憤怒,半是慶幸的罵道。

  他們已經做好了所有的盤算,威逼也好,利誘也罷,唯獨避開了這個最差的心照不宣的選擇。

  那墨丘動手看似莽撞,但先聲奪人之下,血肉的燃燒卻是在一瞬間就徹底完成,這絕不是什麼臨時起意。

  在來之前,對方定是做好了足夠的準備,甚至動用了特殊的功法醞釀足夠長久的時間,否則必不可能這麼快,快到連宗師都反應不過來就能在一瞬間燃燒掉自身全部擢升過的血肉!

  一聲瘋子,當之無愧!

  “他竟還未死!”

  大雍的武道宗師從地上爬了起來,吐出一口瘀血,心有餘悸的說道。

  天可憐見,因爲大祈和大青皆來了兩位武道宗師,只出了一人的大越、大雍的武道宗師自然難免顯得有些勢單力薄,彼此走的近了不少,說好了要相互照應。

  結果就因爲這份照應,大雍的武道宗師並未及時退讓開,甚至想要衝上前去幫忙阻攔一二,導致受創不輕。

  “嗯?”

  此言一出,剩餘的幾位武道宗師目光紛紛看去。

  那墨丘果然還未倒下,雖然身軀已是字面意義上的皮包骨頭,但那竹竿似得高挑身軀仍是站立着,一雙黑色的眼眸還在看着他們。

  這樣的自損根基,武道宗師也是必死無疑,只是不知道有什麼樣的力量支撐着他,暫時還沒有嚥氣而已。

  “你……何必呢?”

  白尋道上前幾步,來到墨丘的近前,又看了看墨丘手中不成人樣的大越宗師,微微搖頭道:“同爲宗師,你本可享盡榮華富貴,便是無心與此,亦可來大祈施展才能抱負。這樣與人換命死去,可有誰會記得你?”

  墨丘的眼眸轉動,目光緩緩焦距,眼前的一切都顯得有些模糊,看了一會兒,才發現眼前的人是白尋道。

  “道義……不賣。”

  那聲音響了起來,與先前完全不同,像是碎裂的竹節斷開,損壞的玉石碰撞而出的腔調。

  “人都要死了,你的道義,又在哪裏?你死之後,墨家可還有第二位宗師?大月的百姓,又能因爲你的死得到什麼?”

  大青那位精瘦的武道宗師也走到了墨丘的面前,盯着那雙眼睛,幾乎是貼着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