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壺濟世,我只是想長生不老 第15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他像是看穿了公尚過每一步的動作,順着長槍的痕跡先一步避讓。

  長槍固然鋒銳,可碰不到人又能如何?

  顧擔坐在石墩上端着酒盞,初時還算看的津津有味,不一會兒也察覺到了不對。

  你倆擱這兒給我打表演賽呢?!

  國足都不敢這樣演!

  不多時,公尚過額頭上已見汗水,雖仍是丰神如玉的模樣,此時也未免顯得有些狼狽。

  不知不覺間嫋嫋熱氣升騰,渾身氣血已催發到了極致,長槍更是片刻不見停歇,畢生所學一一施展,他的眼中只有前方一人。

  挑、刺、扎、掃……每一式勢大力沉的槍擊竟都被一一躲過!

  他並非沒有見過高人,也曾與人對練時輸得一塌糊塗。

  可從未有人像今天這般,他所修習的一身武藝竟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其間差距,已難以用道理記!

  “呵!”

  一聲呼和間,公尚過手中槍式越發大開大合,若說先前的攻勢還算得上是渾然天成,縱使無所得也攻守兼備,留足後手。

  那此時便已是恍若瘋魔,只攻不守,銀灰色的槍身幾不見蹤影,唯有道道銀線和破空聲見證着一切。

  顧擔此時的目力,已然跟不上銀槍的速度。

  又一次攻勢落空之後,墨丘終於被那近乎狂暴般的攻勢逼到了院中死角,避無可避。

  公尚過心中一動,幾乎不需要考慮,手中銀槍在一瞬間宛若游龍般直衝而上,白袍招展人隨槍動。

  然而就在剎那間,公尚過猛然一頓。

  恍若游龍的銀槍也終於停住。

  “怎麼不繼續打了?穿星貫月還沒用出來吧?”

  被逼到死角的墨丘問道。

  “……是我輸了。”

  公尚過哪裏還不明白,墨丘分明是故意走到了死角,給他施展一次堪稱完美的“絕殺”。

  只是,已經被猜到的絕殺,還能算是絕殺麼?

  “槍舞的不錯。”墨丘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公尚過的武藝。

  公尚過原本頗爲白皙的臉龐此時已是通紅一片,有氣血催發到極致的原因,而聽到墨丘這句話後,那紅潤之色越發明顯,身體似乎都變得滾燙了起來,握着銀槍的手掌都捏的一片發白。

  舞的不錯?!

  這就是徹底的嘲弄了。

  許是看出了公尚過的念頭,墨丘補充道:“偏正則邪,大巧不工。你的槍法已算精通,可過於中正,反而束縛了自己的能力。招式不求出盡,槍法亦無需太巧。與人對戰,不是表演,求的是殺敵,而非施展自身所學。”

  公尚過似有所悟。

  他的招式當然無錯,即使再來一百次都是如此。

  以往與人交手,都只能算得上切磋,偶有幾次殺人也是不長眼的劫匪,又哪裏懂得多少高深武藝?自然找不出半點毛病。

  他的問題不在於自身學藝不精,恰恰相反,是學的太精,反而更加信賴自身所學,缺少了變化。

  正所謂盡信書不如無書,讀書人如此,習武亦然!

  “受教了!”

  公尚過以大禮參拜,墨丘坦然受之。

  傳道、授業、解惑,無論什麼時代都是莫大的恩情。

  受之一禮,理所當然。

  “打完了?”

  顧擔三兩口吃掉手中瓜果,未免覺得稍微有些遺憾。

  打的挺花,奈何墨丘根本沒有真正動手就讓公尚過感受到了其中差距,簡單來說就是他沒看過癮。

  當下三人聊了幾句,公尚過自述是剛剛來皇都不久便聽說了墨丘的名號,特地上門討教。

  如今見識到了差距,認識了自己的不足,願意日後經常拜訪云云。

  臨走之時,還特地留下了一張百兩銀票——找夥浅W恪�

  不過看他白袍金紋,腰間墜玉,更有銀槍在手,一看就是個不差錢的主,墨丘也並未推辭。

  想要練髓,單靠自身努力實在太慢,更需要大藥來熬煉身體,所需花費自然不菲,錢財多多益善。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動歪心思是不假,這種正常指點的收入還不收那就是傻子了。

  開門紅還算不錯,顧擔心情頗好,又去太醫院拿了些藥。

  監獄中病患很多,這個月他又多關照了些犯人,壽元后面的數字也在緩慢而堅定的上漲。

  然而這次剛剛走到監獄門前,顧擔便傻眼了。

  只見一大羣本該老老實實待在牢中的犯人,竟光明正大的站在那裏!

  “你們這是……越獄了?!”顧擔感覺手中的藥包格外有重量。

  “顧大人,當今聖上大赦天下,我們出獄了!”一羣人中最前方的丁季見到顧擔格外激動。

  他身上的病症正是經過顧擔四個月有餘雷打不動的藥包醫治才真正痊癒,說是再造之恩都不爲過。

  如今一朝出獄,他特地留了下來就是爲了再見顧擔一面。

  丁季身後諸多犯人也是頗爲期待的看着顧擔,他們都是顧擔在監獄之中精心挑選有把握灾蔚牟』肌�

  “大赦天下?”

  顧擔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臥槽!!!

  狗皇帝你死不死啊?

  好端端的,大赦你個頭的天下啊!

  你是赦爽了,我怎麼辦?

  “顧大人,我家便在雞鳴巷裏東戶第五家。醫治之恩沒齒難忘,日後顧大人有所差遣,只要說一句,咱拼盡全力,也不負大人所託。”

  丁季讀過書,雖然只是在私塾中讀了一兩年,認識一些字,可道理還是明白的。

  滴水之恩尚且湧泉相報,他的病根本無錢醫治,本以爲會跟隨自己的一輩子,結果遇到了顧擔,對方不僅無需半分錢財,甚至還在獄中格外關照。

  這份恩情,他自然是銘記在心。

  “呵……”

  顧擔嘴角勉強扯出一絲弧度,聲音微弱而無力,“不用,治好我就放心了。”

第19章 倒打一耙

  宗明帝大赦天下,完全出乎了顧擔的意料。

  宴飲之時,許志安一直在吹噓這次齋醮的排場,所到人物的不凡,包括宗明帝自封爲‘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玄真君’時百官百僚臉上的精彩表情。

  可唯獨沒有說宗明帝順便大赦了天下。

  大赦天下,以施恩爲名,赦免犯人。

  通常是在新皇登基、更改年號、立皇后、立太子,亦或是有重大喜事等情況下爲了彰顯自身恩德而頒佈的赦令。

  可宗明帝已執政二十二載,太子也早就立好,皇后亦然,年號已有二十餘年沒動——上一次大赦天下還是在八年前,二皇子在養心殿中怒犯龍鱗,被髮配邊疆,隨即立下大皇子爲太子時爲了彰顯自身恩德才頒佈的赦令。

  距今已有八年!

  大赦之下,除址础⑵劬约盎噬嫌H自審理的欽犯之外,其餘犯人有罪歸無,自是不用再受牢獄之災。

  對犯人來說,這是天大的喜訊,是要歌功頌德的。

  可對顧擔而言,這就是貨真價實的噩耗了。

  犯人都特麼沒了,他去哪裏找大堆老老實實呆在那裏不走動的病號?

  ‘狗皇帝,你赦的是天下,我損失的可是壽元啊!’

  人類的悲歡並不想通,相比於丁季等人的喜笑顏開感恩戴德,顧擔只覺得他們吵鬧。

  雖然心裏難受的很,可基本的情商顧擔還是有的,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開口道:“爾等既然被赦免了罪行,出去後便要重新做人,切莫再作奸犯科。若下次於牢獄中再次想見,我可不會客氣。”

  “顧大人放心,我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有人拍着胸脯,接連保證。

  又過了片刻,方纔有人問道:“顧大人,我們的病……”

  此言一出,場中霎時一靜。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望向顧擔。

  眼中所蘊含的情緒,名爲期待、名爲希翼。

  無聲而又宏大的力量匯聚在了一起,顧擔迎着他們的目光,原本頗爲煩惱的心緒也漸漸沉了下去。

  “這是今日份的藥,你們便拿去吧。至於以後……”

  顧擔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在東寧坊那邊開了一家藥鋪,名爲養生藥鋪,就在墨家武館旁邊,找人打聽一下就能知道。再M無所謂,藥材也都不貴。有想繼續醫治的,可以去看看。”

  說來可笑,他們尚且在牢獄之中時,顧擔還能爲他們免費灾危B藥材都是太醫院出。

  可一朝出獄,本該是天大的喜事,身上的病卻又沒有了着落。

  太醫院的確有灾畏溉说穆氊煟m然沒規定監獄中的犯人也需要他們去灾危酝矝]太醫那麼做過。

  可畢竟是有這份職責在,他也就擁有了便宜行事的權利。

  不是犯人,顧擔自然也沒有理由再從太醫院拿藥爲他們免費治療——這是公事與私心之間的差別,萬萬不可混淆。

  至於自掏腰包爲他們免費灾巍牵皇遣荒埽菓{什麼?

  這些人在牢中看着可憐,可不要忘了,這些傢伙都是犯人。

  就算其中難免有那麼幾個倒黴蛋,屬於無奈入獄,可其中絕大部分也都是貨真價實的作案者。

  心疼他們?

  受害者誰來心疼?

  他寧願自己下鄉免費去灾我簧B村落可能都沒出去過老農,也不會自掏腰包選擇爲這些人免費醫治。

  場中一時間靜謐了下來,許多人臉上的喜色都不由得一僵。

  若一直沒有人醫治,那也就罷了。

  可明明顧擔已經在醫治,只要再堅持那麼一兩個月,他們身上的病症就能夠痊癒!

  沒有希望不可怕,見到了希望然後又溜走,纔是最讓人難以接受的。

  “大人,咱都是窮苦人家,出了牢獄,哪裏還有半點錢財?您好人做到底,救救我們吧!”人羣中,一個挺着大肚子,面色頗爲白皙的胖子率先出聲。

  監獄清苦,每日兩碗稀粥亦是清湯寡水,這傢伙竟還能留着大肚子,顯然是花費不少錢財換取獄卒優待。

  而等待在此的腥艘娪腥寺氏劝l聲,立刻連聲應和道:“是啊,是啊!我們早就沒有了半文錢,出了監獄沒有您,哪裏還能夠看得了病?都說醫者仁心,顧大人大慈大悲,求您了!”

  “我們這些升斗小民想要治病,節衣縮食也治不了啊!您是太醫院的人,拿藥又無需錢財,就幫我們一把吧!”

  “咱知道您是個好人,顧大人您就行行好吧!”

  人聲匯聚成潮流向着顧擔蜂擁而去,人羣中每一個人都在開口,像是有一千隻鴨子在喧囂吵鬧。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期待,充斥着懇請,每一張臉上似乎都有着自己的苦衷。

  人羣之中,唯有丁季瞠目結舌的注視着身後的這一羣傢伙。

  原本,這些人是說要一起留在這裏等候顧擔,感謝他在牢房之中的灾巍�

  可丁季完全沒有想到,竟然還會有這麼一出!

  “你們……你們這樣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