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82章

作者:少吃亿点

  陶眠扯着嘴角。

  “那你是有點高看自己,我出場費很貴的。”

  “……”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荀三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他把佩劍抽出。

  “少廢話!今天你們李家的東西,還有你李風蟬,必須回桐山派!我看誰敢攔——”

  “荀三。”

  一道聲音自荀三的身後傳出。後面那人剛一開口,荀三的表情愣住,渾身的囂張氣焰頓時消散。

  “大、大師兄。”

  來人竟是桐山派的大師兄黃連羽。

  黃連羽同樣穿着藍色的袍服,看來這是他們桐山派制服。只不過他的衣料明顯要比周圍的弟子都要挺闊密實,還有暗紋點綴,腰間懸掛的玉佩同樣價值不菲。

  黃師兄的五官分開來看不突出,合在一起卻有一種和諧的觀感。他的視線先後落在最遠處的陶眠沈泊舟,然後是近處的荀三,最後纔是中間的李風蟬。

  “李師妹,闊別多年,你……還好嗎?”

  這句話出現的時候,黃連羽全程沒張嘴,他的眼睛又看回了主動配臺詞、自娛自樂的陶眠。

  陶眠閉緊了嘴巴。

  又忍不住小聲跟徒弟講話。

  “咋了,我配的有問題嗎?一般青梅竹馬見面不都是說這句?”

  “小陶道長,你還是……少看點話摺子吧。”

  黃連羽似乎本來準備了自己的臺詞,但被陶眠這麼一攪和,他就作罷了。

  “走吧,荀師弟。再晚管事師傅就該怪罪了。”

  “好、好……”

  桐山派的修士滿載而歸,浩浩蕩蕩地排成長隊,走在長街中央,也沒人敢指責他們。

  臨去時,荀三恨恨地瞪了陶眠一眼。

  陶眠也沒客氣,還給他一白眼。

  熱鬧盡了,人羣慢慢散開,大家都忙活自己的事情去。

  李風蟬鬆了一口氣,陶眠這會兒纔看出,她的鎮定有一大半都是僞裝的。

  “兩位,實在抱歉,”她向陶眠和沈泊舟行了一禮,“剛剛有失禮和冒犯之處,在此賠個不是。”

  陶眠也不是計較的人。

  而且他還得問李風蟬要水生天呢。

  “李姑娘,不必在意,你有你的難處。”

  “外面說話不便,還請兩位進屋喝一杯茶。”

  沈泊舟看了陶眠一眼,後者輕輕點頭。

  “那就有勞李姑娘了。”

  師徒二人跟隨着李風蟬的腳步來到李宅。

  李家祖上闊過,宅邸建得也敞亮。庭院的佈局風水都很講究,看得出來早先的主人是個有意趣的人。

  可惜自從李風蟬的父親接手,李家逐漸走了下坡路,往日的風光一去不復返。

  桐山派的修士們像一幫土匪,把這好好的院子攪和得亂七八糟。屋子裏面更是不能看,能搬走的都搬走,連牀榻上的紗帳都扯得一乾二淨。

  李風蟬把兩位客人迎進客堂,連茶壺茶杯都沒有,只找來了兩隻裂紋的碗。

  “條件簡陋,改日再專程到酒樓擺宴請二位喫酒。”

  陶眠也不嫌,托起茶碗飲了一口。

  李風蟬坐在唯一的空位上,椅子搖搖晃晃,她只好用雙腳撐住地面。

  “方纔兩位幫忙解圍,風蟬感激不盡。如果有什麼地方是我能效力的,請二位儘管提。”

  她都這麼說了,陶眠自然不用客氣。

  “實不相瞞,我二人確實有一物希望從你這裏求得。”

  “是何物?但說無妨。”

  李風蟬有些驚訝,沒想到竟然有這般緣分,對面坐着的兩個他洲人真的有事找他。

  “水生天。”

  “……水生天?”

  李風蟬陷入沉思,陶眠和沈泊舟靜靜地等待。

  良久之後,她才略顯疑惑地反問陶眠。

  “能喫嗎?”

  “……”

  陶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也沒見過水生天的真正樣子,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手鍊裏面的蟲子。

  李風蟬讓他莫急。

  “家裏的東西都被桐山派的人搬走了,或許在那裏能尋到。”

  “嗯,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這便前往桐山派。”

  “欸,別急別急,”李風蟬讓他們等等,“夜黑了再去,我給你們帶路,正好我也有要拿回來的東西。

  我們翻牆進去。”

第117章 一個理想主義者的消亡

  李風蟬說帶陶眠二人翻牆進,說到做到。

  只是要等到天黑。

  在此之前,他們需要解決晚飯問題。

  李風蟬兩隻眼睛寫着“真铡眱蓚�大字,帶陶眠參觀他們家的後廚。

  “小陶道長,我們家的貧窮,一目瞭然。”

  “……”

  陶眠看着比臉都乾淨的鐵鍋,沉默。

  最後他讓六船去街上買六個燒餅回來。

  陶眠一個,沈泊舟一個,李風蟬獨佔四。

  她一邊不好意思地跟陶眠推辭,說不餓不餓,一邊炫掉四個燒餅。

  行吧,小陶仙君心想,胃口好說明心態還行,能喫點就多喫點吧。

  堂屋的椅子剛剛被坐塌了兩把,現在三人排排坐在屋外臺階上,啃着手中的燒餅,望天邊的夕陽掛在樹梢。

  沒什麼話題好聊,陶眠就讓李風蟬講講他們家的事。

  李風蟬是個性格直爽的人,不喜歡拐彎抹角。陶眠幫她解圍,還給她燒餅喫。

  可以認定是個好人。

  正好她有一肚子的話,不知道該和誰說。

  李風蟬沒有講太多家族過去的光輝往事,她講的都是她的父親。

  “我們家之前是做生意的,買賣很大,家裏也富裕。可惜我爹李勝是個道癡,他跟着我的祖父學了十幾年的生意經,突然有一天叛逆了,離家出走。”

  陶眠點點頭。

  富二代是這樣的,跟家族決裂以明智,先追夢,夢碎了再回來繼承家族企業,完美。

  “你肯定以爲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喫了苦就要哭着回家,”李風蟬看穿了陶眠的內心想法,笑笑,“但我爹是個倔脾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當年我的祖父爲了把他找回來,幾乎把整個北蘆洲翻個底兒朝天。”

  “也沒找回來?”

  “不,”李風蟬搖搖頭,“找到了。”

  她的祖父在一座特別偏僻的山裏尋到了自己的兒子,那時他衣衫襤褸,上半身的衣服都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曬得很黑,又瘦,眼睛卻亮如星子。

  “他在一個瀑布下倒立。”

  “……”

  聽到前面,陶眠還很感動,一個父親尋回叛逆兒子的感人故事,修真版變形記。

  然後李風蟬告訴他,她爹當時在山裏練雜技。

  從商業人才走上藝術道路。

  “敢問令尊是要苦練一門喫飯的手藝嗎?”

  李風蟬噗嗤一笑,她又晃了晃頭。

  “其實他沒有什麼功夫的。他說他找到了一個得道成仙的大師,那大師是騙子,騙走了他所有盤纏跑路,他還以爲人家羽化登仙了。

  後來祖父給他找了個正經的師父,傳他仙法。他學得一知半解,根本沒有那個天賦。人家師父拿了錢都心虛,說讓孩子換條路發展吧,別死磕一條路,把自己堵死了。

  但我爹不信邪啊,每天練仙法比喫飯都積極。祖父給他娶了個媳婦,他把人家姑娘晾了大半年。後來還是那姑娘主動出擊,這纔有了我。

  我爹嫌我是累贅,他不喜歡我。後來祖父仙逝,我娘病故,只剩他和我在家大眼瞪小眼,他看我不順眼,就把我打發走了。”

  李風蟬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很輕鬆。有個不靠譜的爹,她當初的生活必定很糟糕。

  但她雲淡風輕,好似從未怨恨過。

  “我爹說,如果讓他重新來過,他還是會在那條湍急的瀑布下倒立。就算他支撐不了多久,溼滑的石頭讓他一次次跌得頭破血流,他仍要站在那裏,倒着站。”

  陶眠這回沒有接話,旁邊的沈泊舟開了口。

  “令尊生前可有什麼志向?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志向,很難想象他……爲何選擇走這樣艱難的路。”

  這回李風蟬肯定地點頭。

  “他有,他說他要匡扶正義。”

  ……

  夜幕四合,翻牆時分。

  李宅的三人閒聊過後就準備出門,李風蟬提到她兒時因爲家族和桐山派有交情,在那裏住過一段時間。

  “但我不喜歡修煉,整日遊手好閒。管教師傅看我不順眼,在掌門那裏說了些閒話,我就被趕出來啦。”

  李風蟬把自己的頭髮用髮帶重新綁好,一面攏着頭髮,一面和另外兩人說。

  “不過我記性很好,小時候又閒,天天旅遊觀光,把桐山派能進的地方都逛遍了。你們說說想去哪兒?我聽聽看。”

  陶眠思忖片刻後回覆她。

  “我們去找荀三。”

  “找他?但是被收進山裏的東西,未必在他那處,應該是要交給管事師傅或者放在專門的分堂,由堂主保管。”

  陶眠有他自己的主意。

  “我知道。但我們還是要去找荀三,然後把他綁架了,逼問他李家的東西在何處。”

  “……”

  陶眠語出驚人,沈泊舟見怪不怪,李風蟬驚訝得連下巴都要掉。

  她扭過臉,反手遮面,小聲問沈泊舟。

  “你是不是也被騙了?我爹當初就是被道士騙得傾家蕩產。前車之鑑啊!”

  沈泊舟讓她安心。

  “小陶道長比我有錢,不用擔心。”

  “他真的是修道之人麼?怎麼綁人這種事在他嘴裏輕飄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