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吃亿点
陶眠扯着嘴角。
“那你是有點高看自己,我出場費很貴的。”
“……”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荀三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他把佩劍抽出。
“少廢話!今天你們李家的東西,還有你李風蟬,必須回桐山派!我看誰敢攔——”
“荀三。”
一道聲音自荀三的身後傳出。後面那人剛一開口,荀三的表情愣住,渾身的囂張氣焰頓時消散。
“大、大師兄。”
來人竟是桐山派的大師兄黃連羽。
黃連羽同樣穿着藍色的袍服,看來這是他們桐山派制服。只不過他的衣料明顯要比周圍的弟子都要挺闊密實,還有暗紋點綴,腰間懸掛的玉佩同樣價值不菲。
黃師兄的五官分開來看不突出,合在一起卻有一種和諧的觀感。他的視線先後落在最遠處的陶眠沈泊舟,然後是近處的荀三,最後纔是中間的李風蟬。
“李師妹,闊別多年,你……還好嗎?”
這句話出現的時候,黃連羽全程沒張嘴,他的眼睛又看回了主動配臺詞、自娛自樂的陶眠。
陶眠閉緊了嘴巴。
又忍不住小聲跟徒弟講話。
“咋了,我配的有問題嗎?一般青梅竹馬見面不都是說這句?”
“小陶道長,你還是……少看點話摺子吧。”
黃連羽似乎本來準備了自己的臺詞,但被陶眠這麼一攪和,他就作罷了。
“走吧,荀師弟。再晚管事師傅就該怪罪了。”
“好、好……”
桐山派的修士滿載而歸,浩浩蕩蕩地排成長隊,走在長街中央,也沒人敢指責他們。
臨去時,荀三恨恨地瞪了陶眠一眼。
陶眠也沒客氣,還給他一白眼。
熱鬧盡了,人羣慢慢散開,大家都忙活自己的事情去。
李風蟬鬆了一口氣,陶眠這會兒纔看出,她的鎮定有一大半都是僞裝的。
“兩位,實在抱歉,”她向陶眠和沈泊舟行了一禮,“剛剛有失禮和冒犯之處,在此賠個不是。”
陶眠也不是計較的人。
而且他還得問李風蟬要水生天呢。
“李姑娘,不必在意,你有你的難處。”
“外面說話不便,還請兩位進屋喝一杯茶。”
沈泊舟看了陶眠一眼,後者輕輕點頭。
“那就有勞李姑娘了。”
師徒二人跟隨着李風蟬的腳步來到李宅。
李家祖上闊過,宅邸建得也敞亮。庭院的佈局風水都很講究,看得出來早先的主人是個有意趣的人。
可惜自從李風蟬的父親接手,李家逐漸走了下坡路,往日的風光一去不復返。
桐山派的修士們像一幫土匪,把這好好的院子攪和得亂七八糟。屋子裏面更是不能看,能搬走的都搬走,連牀榻上的紗帳都扯得一乾二淨。
李風蟬把兩位客人迎進客堂,連茶壺茶杯都沒有,只找來了兩隻裂紋的碗。
“條件簡陋,改日再專程到酒樓擺宴請二位喫酒。”
陶眠也不嫌,托起茶碗飲了一口。
李風蟬坐在唯一的空位上,椅子搖搖晃晃,她只好用雙腳撐住地面。
“方纔兩位幫忙解圍,風蟬感激不盡。如果有什麼地方是我能效力的,請二位儘管提。”
她都這麼說了,陶眠自然不用客氣。
“實不相瞞,我二人確實有一物希望從你這裏求得。”
“是何物?但說無妨。”
李風蟬有些驚訝,沒想到竟然有這般緣分,對面坐着的兩個他洲人真的有事找他。
“水生天。”
“……水生天?”
李風蟬陷入沉思,陶眠和沈泊舟靜靜地等待。
良久之後,她才略顯疑惑地反問陶眠。
“能喫嗎?”
“……”
陶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也沒見過水生天的真正樣子,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手鍊裏面的蟲子。
李風蟬讓他莫急。
“家裏的東西都被桐山派的人搬走了,或許在那裏能尋到。”
“嗯,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這便前往桐山派。”
“欸,別急別急,”李風蟬讓他們等等,“夜黑了再去,我給你們帶路,正好我也有要拿回來的東西。
我們翻牆進去。”
第117章 一個理想主義者的消亡
李風蟬說帶陶眠二人翻牆進,說到做到。
只是要等到天黑。
在此之前,他們需要解決晚飯問題。
李風蟬兩隻眼睛寫着“真铡眱蓚�大字,帶陶眠參觀他們家的後廚。
“小陶道長,我們家的貧窮,一目瞭然。”
“……”
陶眠看着比臉都乾淨的鐵鍋,沉默。
最後他讓六船去街上買六個燒餅回來。
陶眠一個,沈泊舟一個,李風蟬獨佔四。
她一邊不好意思地跟陶眠推辭,說不餓不餓,一邊炫掉四個燒餅。
行吧,小陶仙君心想,胃口好說明心態還行,能喫點就多喫點吧。
堂屋的椅子剛剛被坐塌了兩把,現在三人排排坐在屋外臺階上,啃着手中的燒餅,望天邊的夕陽掛在樹梢。
沒什麼話題好聊,陶眠就讓李風蟬講講他們家的事。
李風蟬是個性格直爽的人,不喜歡拐彎抹角。陶眠幫她解圍,還給她燒餅喫。
可以認定是個好人。
正好她有一肚子的話,不知道該和誰說。
李風蟬沒有講太多家族過去的光輝往事,她講的都是她的父親。
“我們家之前是做生意的,買賣很大,家裏也富裕。可惜我爹李勝是個道癡,他跟着我的祖父學了十幾年的生意經,突然有一天叛逆了,離家出走。”
陶眠點點頭。
富二代是這樣的,跟家族決裂以明智,先追夢,夢碎了再回來繼承家族企業,完美。
“你肯定以爲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喫了苦就要哭着回家,”李風蟬看穿了陶眠的內心想法,笑笑,“但我爹是個倔脾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當年我的祖父爲了把他找回來,幾乎把整個北蘆洲翻個底兒朝天。”
“也沒找回來?”
“不,”李風蟬搖搖頭,“找到了。”
她的祖父在一座特別偏僻的山裏尋到了自己的兒子,那時他衣衫襤褸,上半身的衣服都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曬得很黑,又瘦,眼睛卻亮如星子。
“他在一個瀑布下倒立。”
“……”
聽到前面,陶眠還很感動,一個父親尋回叛逆兒子的感人故事,修真版變形記。
然後李風蟬告訴他,她爹當時在山裏練雜技。
從商業人才走上藝術道路。
“敢問令尊是要苦練一門喫飯的手藝嗎?”
李風蟬噗嗤一笑,她又晃了晃頭。
“其實他沒有什麼功夫的。他說他找到了一個得道成仙的大師,那大師是騙子,騙走了他所有盤纏跑路,他還以爲人家羽化登仙了。
後來祖父給他找了個正經的師父,傳他仙法。他學得一知半解,根本沒有那個天賦。人家師父拿了錢都心虛,說讓孩子換條路發展吧,別死磕一條路,把自己堵死了。
但我爹不信邪啊,每天練仙法比喫飯都積極。祖父給他娶了個媳婦,他把人家姑娘晾了大半年。後來還是那姑娘主動出擊,這纔有了我。
我爹嫌我是累贅,他不喜歡我。後來祖父仙逝,我娘病故,只剩他和我在家大眼瞪小眼,他看我不順眼,就把我打發走了。”
李風蟬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很輕鬆。有個不靠譜的爹,她當初的生活必定很糟糕。
但她雲淡風輕,好似從未怨恨過。
“我爹說,如果讓他重新來過,他還是會在那條湍急的瀑布下倒立。就算他支撐不了多久,溼滑的石頭讓他一次次跌得頭破血流,他仍要站在那裏,倒着站。”
陶眠這回沒有接話,旁邊的沈泊舟開了口。
“令尊生前可有什麼志向?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志向,很難想象他……爲何選擇走這樣艱難的路。”
這回李風蟬肯定地點頭。
“他有,他說他要匡扶正義。”
……
夜幕四合,翻牆時分。
李宅的三人閒聊過後就準備出門,李風蟬提到她兒時因爲家族和桐山派有交情,在那裏住過一段時間。
“但我不喜歡修煉,整日遊手好閒。管教師傅看我不順眼,在掌門那裏說了些閒話,我就被趕出來啦。”
李風蟬把自己的頭髮用髮帶重新綁好,一面攏着頭髮,一面和另外兩人說。
“不過我記性很好,小時候又閒,天天旅遊觀光,把桐山派能進的地方都逛遍了。你們說說想去哪兒?我聽聽看。”
陶眠思忖片刻後回覆她。
“我們去找荀三。”
“找他?但是被收進山裏的東西,未必在他那處,應該是要交給管事師傅或者放在專門的分堂,由堂主保管。”
陶眠有他自己的主意。
“我知道。但我們還是要去找荀三,然後把他綁架了,逼問他李家的東西在何處。”
“……”
陶眠語出驚人,沈泊舟見怪不怪,李風蟬驚訝得連下巴都要掉。
她扭過臉,反手遮面,小聲問沈泊舟。
“你是不是也被騙了?我爹當初就是被道士騙得傾家蕩產。前車之鑑啊!”
沈泊舟讓她安心。
“小陶道長比我有錢,不用擔心。”
“他真的是修道之人麼?怎麼綁人這種事在他嘴裏輕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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