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62章

作者:少吃亿点

  “在下幻真閣沈泊舟,敢問兄臺尊姓大名?”

  還真是沈泊舟本舟。

  陶眠皺着眉,不願把自己的名字報給他。

  “萍水相逢罷了。今日雖然鬧了個烏龍,但還是多謝你。”

  沈泊舟見他無意袒露自己的身份,也不逼迫。只是和他繼續向前,跟隨長長的隊伍緩緩挪動。

  兩人不算無話可談,但基本上都是沈泊舟一人在談。對方似乎認爲陶眠第一次見到這種突發狀況,失魂落魄,纔不肯多言,所以找了些不相干的話題來談。

  他哪裏能知道,陶眠一心想的是,這人到底是不是被奪舍了。

  撞壞腦子了?喫錯藥了?還是穿越了?

  他心中疑團重重,越想越離譜。

  不能怪他想得離譜,實在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能解釋沈泊舟爲何性情大變這件事。

  從陰暗行走的瘋子,變成陽光開朗的憨憨。

  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任誰都沒辦法接受這樣大的改變。

  中途發生了一點小的插曲。隊伍亂了一陣,是個體弱的女子不小心倒了下去。

  陶眠隔着前面人的肩膀眺望,那女子的臉他有印象,是湘宜姑娘。

  他記得沈泊舟剛剛還砸了重金給這位姑娘,誰料風雲突變,一轉眼他們都變成逃難的人。

  陶眠彎下腰,打算去瞧瞧這姑娘還有沒有得救,卻被沈泊舟拉住手臂,往後提了一提。

  “她沒救了,”沈泊舟的語氣很冷,這讓陶眠不禁想起印象中的那個沈二,“別蹲下,後面的人在向前擠,若是跌倒就很難起身了。”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陶眠起身時,順手探了那姑娘的鼻息。

  的確,她已經沒有呼吸,救不回來了。

  可嘆。

  如花似玉的美眷就這麼長眠在陰暗的密道。陶眠在心中唸了句往生的咒語,希望這位素昧平生的湘宜姑娘能夠安寧。

  不知道她的本名是否爲湘宜二字,也不知她在這世間還有無牽掛。

  從始至終,沈泊舟都沒有再看那姑娘一眼。

  陶眠有些奇怪。

  對方捨得花那麼多錢,來捧一個姑娘,想必也是相當欣賞其才華美貌的。

  現在錢花了,人沒了,沈泊舟卻連個多餘的反應都沒有。

  陶眠什麼都沒問,但沈泊舟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一二。

  他說砸錢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現在失去興趣,也就沒了多看一眼的想法。

  連惋惜都不曾有。

  這番對話,似乎有些過去那個沈泊舟的影子浮出水面,陶眠不禁下意識地想要離他遠點。

  這時沈泊舟忽而啓脣。

  “前面就是出口了。”

  陶眠轉眸去看,果然,屬於夜晚的清寒撲面而來,密道的出口近在咫尺。

  所有逃出來的客人都鬆了好一口氣,兩腿癱軟,坐在地上。

  沈泊舟走到寬闊處,讓陶眠也過來站。陶眠猶豫着,沒有上前。

  他說他要去尋找同行的人。

  沈泊舟只好作罷。

  “不知爲何,沈某與閣下一見如故。希望來日,能坐下喝一杯茶。”

  沈泊舟的話音一落,不等陶眠回答,有一輛馬車略顯急促地停在他身後。

  一人掀簾而出,露出的是和沈泊舟有五分相似的臉。

  想必這位就是沈家大少。

  沈青林看見沈泊舟理直氣壯地站着,而對面是有些無措的陶眠,下意識地以爲自家兄弟又在欺負弱小,連忙走下馬車,給陶眠賠禮。

  “這位公子,舍弟愚笨,若有得罪,還請不要見怪。”

  沈泊舟聽見兄長說他愚笨,臉瞬間板起來。

  “大哥,我不傻。”

  “……”

  陶眠只有沉默。

  看來這是真傻了。

第87章 遠遠地飛走吧

  如榮箏所言,沈青林着實是個好脾氣的人。在這片不做點違逆天理人道的壞事都不好意思出門的土地,幻真閣的少閣主正直得有些格格不入。

  據傳言沈泊舟對待他這個兄長不算客氣,現在人傻了,沈青林還願意跟在他後面收拾爛攤子。

  連爛攤子專業負責人陶眠都表示不理解。

  話說,沈泊舟竟然真的撞壞了腦袋……

  一個作惡多端的人,失去所有記憶,難道就變成純正的善人了麼?

  這種涉及到性本善還是性本惡的深奧話題,陶眠自己一時間也拿捏不準。

  沈泊舟被大哥口頭數落一頓,耷拉着腦袋,不還嘴,但也不服氣。

  沈青林教訓了弟弟,又轉頭過來給陶眠賠不是。

  陶眠搖首。

  “這位沈公子救我逃離火海,我道謝還來不及。”

  沈青林的長眉一挑,有點不敢相信,訝異至極。

  “誰?泊舟你竟然學會救人了?”

  沈泊舟不滿。

  “大哥,我說了。不管過去怎樣,我已經在改了。”

  “你過去不是說優點是知錯能改,缺點是改了再犯麼?怎得忽而轉了性子?”

  “……”

  這下沈泊舟和陶眠一起沉默。

  身後的火光久久未滅,陶眠掛心自己的徒弟,決定不再耽擱。

  “兩位,在下還有些事情,就此別過。”

  沈泊舟上前一步,被沈青林攔住。

  沈青林對陶眠拱了拱手,說了些客套話。三人辭別。

  沈泊舟被大哥趕上馬車,沈青林一手扶着簾子,對陶眠客氣地笑笑,也隨之進入。

  陶眠轉身欲走,這時,沈家的車伕忽然在後面喊住了他。

  “公子請留步,我家閣主有一物相贈,萬望笑納。”

  非親非故,沈青林竟然還有東西送給他。

  那禮物用一條幹淨的帕子遮蓋,陶眠謝過之後,接到手中。

  直到車伕離開,他才把手中的迮料崎_。

  一隻鏤空的金香球在柔軟的手帕間滾動半圈,幽香陣陣,即便不湊近嗅聞,仍能感受到一股冷香撲面。

  這是做什麼用的?

  陶眠用手指勾住掛鏈,拎起來打量。

  這時他的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是榮箏。

  “小陶!發什麼呆。”

  榮箏白淨的臉蛋不小心蹭上兩三塊菸灰,估計是被她用袖子胡亂抹過,不但沒擦掉,反而抹勻了,像只淘氣的花貓。

  陶眠的手指連帶香球遞到她眼前。

  “什麼鬼東西?哎呦,杜鴻的人追上來了!快走快走——”

  陶眠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被榮箏推着跑。

  兩人闖禍的水平一流,與之配套的跑路天賦也極高。

  浮沉閣的影衛眼睜睜地看着兩人先後鑽進車水馬龍的長街。

  長街裏坊齊開,軟紅十丈,魚龍燈和鳳燈高掛,人影憧憧。陶眠和榮箏如同兩尾游魚匯入海流,轉眸間不見蹤影。四下裏暗香浮動,沒成年的小妖嬉鬧追逐傳過,到處都是佩戴着各色面具的遊人。

  爲首的人環顧四面,看見東南側有一男一女兩道頎長身影背對着他們拐進巷子,打了個手勢,一行人追過去。

  待他們剛剛走過,旁邊賣面具的攤子,兩個“少年”摘下了臉上的赤鬼面具,倜际笱鄣貙σ暎患s而同笑出聲。

  “山裏現在不能回去了,他們此地尋不到,勢必要去那邊蹲人,”陶眠施施然地付了錢,把面具送給徒弟戴着玩,“走,師父帶你去別處瀟灑。”

  陶眠說到做到,帶着五弟子在外面恣意地玩了大半個月纔回山。

  他們一路遊山玩水,還去了仙人在人間的鋪子。

  榮箏過去一直在爲了浮沉閣奔波,全年無休,根本抽不出時間去看這大好河山。

  現在她身子有傷了,離開浮沉閣,反而有閒暇四處逛喫逛喝。

  榮箏跟着陶眠,也算大開眼界了。

  她先前認爲小陶仙人窮得底兒掉,還在想,萬一將來他們把桃花山的老本喫空了,該做點什麼營生,來維持生計。

  結果陶眠帶她參觀了他的山莊、他的酒樓、他的茶肆和當鋪布莊金石店。

  榮箏一路參觀過來,嘴巴就沒闔上過。

  她想問陶眠怎麼做到的,但她發現,陶眠似乎比她嘴巴張得還大。

  “……你該不會也是第一次知曉自己多有錢吧?”

  “咳,”陶眠清清嗓子,端起架子,“這些不過是冰山一角。爲師活了這麼些年,當然有些家底。何況你的師兄師姐們,都是有大本事的人。他們記掛着爲師的飽暖,三不五時送給爲師幾個鋪子,幾個山莊。積攢下來,也就有這麼豐厚了。”

  榮箏全程震驚地聽他講述,又不由得審視自己。

  “小陶,我可給你什麼都留不下。”

  “確實,你算是爲師收過的徒弟中最窮的一個。”

  “……”

  “放心,師父不記仇。”

  “…………”

  逛過了陶眠名下的資產,算算日子,也該回桃花山了。

  主要是在外面逛久了也累,還是回山裏好。

  浮沉閣的影衛是不是還傻愣愣地包圍在桃花山,那不重要。

  他們敢包圍山,陶眠就敢把他們包圍了。

  榮箏攜了大包小裹的特產回到山中,山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什麼變化。

  有外人闖入的痕跡,但是對方沒做得太過分。

  昕貴人照例拍打着翅膀迎接陶眠。

  它現在對於榮箏捨得給眼神了,大抵是熟悉了對方的存在。

  自打陶眠說昕貴人不能喫後,榮箏就把主意投在黃答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