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6章

作者:少吃亿点

  自從他教陸遠笛功法後,這小丫頭每日精力充沛。她不肯老實地把劍譜鑽研幾遍,強行拉着陶眠陪她練習。

  陶眠多懶一人,能躺着絕不坐着。陸遠笛口頭強迫他不得,只好想出一個歪招。

  那就是每天半夜潛入陶眠房中,暗殺他。

  簡直孝死個人。

  這下陶眠是睡不得了,畢竟陸二丫是個憨子,下手沒分寸,一不小心這桃花觀就要換主人了。

  於是小陶道長被迫跟着徒弟捲起來。

  好在白日陸遠笛還要本本分分地做雜役,留給陶眠補覺的機會。

  陸遠笛是個性子野的姑娘,她不像顧園自幼跟隨陶眠在桃花山長大。她從山的外面來,她永遠在眺望,她的心有一半始終在流浪。

  陶眠知道,二丫終有一天要離開。和顧園一樣,她天生揹負着使命。

  小陶師父不知道他的二弟子對於自己的身世瞭解多少,但就算一無所知,以陸遠笛的性格,她遲早會去追溯她的根。

  也會走上覆仇的路。

  轉眼間,陸遠笛十七歲了。陶眠近些日子發覺,前來刺殺他的二丫不如小時候那般乾脆果決,直接動手。

  她已然能夠純熟地掩飾自己的氣息,換了陶眠之外的任何一人,都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一開始陶眠以爲徒弟終於成熟,懂得尊敬師父了。

  慢慢地,他醒悟過來,這是陸遠笛在向他無聲地道別。

  陸遠笛什麼都不言說,但陶眠知道,她臨行的日子近了。

  “小陶,我走了。”

  少女揹着小小的行囊,一手握住佩劍,一手和師父道別。

  語氣尋常,彷彿她只是出門幫陶眠買壺溫酒。

  陶眠站在一株茂盛的桃樹下,重疊的花和影襯得他在陸遠笛眼中朦朧一片。

  陶眠說遠笛,師父永遠都在。

  陸遠笛第一次聽陶眠叫她的大名,很新鮮,但有什麼在悄然變化。她想陶眠的意思是,出了這道門,她就只能是陸遠笛,那個被師父耍得團團轉的二丫留在了桃花山。

  陸遠笛忽然兩手握住劍柄,朝向陶眠的方向深深一鞠躬,把眼中的淚忍回去。

  “師父,我走了。”

  她終於肯叫這一聲“師父”。

  陸遠笛下山時穿過了山腳的村子,兩個小童坐在村口的大石墩上,拍着手,稚嫩的嗓音唱的是她爛熟於心的歌謠,陶眠曾教她唱過。

  桃花紅,柳色青。

  鯉魚上灘,春水拍岸。

  念吾一身飄零遠。

  窅然去,窅然去。

  飛蓬何所歸。

  陸遠笛單手捂住嘴,秀眉和眼皮緊緊地皺着,強忍的淚終是肆意地流淌了滿手。

第6章 大象裝冰箱分幾步

  陸遠笛的稱帝之路分三步。

  第一步,下山。

  第二步,把李籬殺了。

  第三步,登基。

  這玩笑似的計劃是陸遠笛的真實想法。只不過第二步繁瑣些許。

  但不成問題。

  陸遠笛女扮男裝,混入軍營。

  她首先要做的是受到李籬的器重。

  李籬是個多疑的人。他步步爲營,不輕信任何人,最信任的是他的軍師。

  陸遠笛最先接近的是軍師的外甥,那年輕人是個憨子。

  她設計把人坑進敵方的陷阱,又親自救出來,還假裝受傷。一套操作行雲流水。

  憨外甥信了她的邪,去舅舅那裏把陸遠笛吹得天花亂墜。

  軍師詭計多端,知道自家外甥的憨,也不會輕易相信陸遠笛。

  但他不得不注意到這位捨己爲人的“少年”。

  很快,陸遠笛的機會又來了。

  一小隊人被困在山谷,前後都有追兵。眼看着這一隊人馬要全軍覆沒,其中一名不起眼的小兵卻奇蹟般地帶領所有人殺出重圍。

  這小兵正是陸遠笛。

  有勇有郑戇h笛狠狠給自己刷了兩波存在感。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她先博得軍師的信任,沒過多久,李籬也留意了這個少年。

  不過贏得李籬的信任這件事就難得多了。陸遠笛替他擋過刀,試過毒,幾次三番貢獻良策,但李籬仍舊是不鹹不淡的態度。

  陸遠笛在營寨側身休息,背對着,恨恨地咬住拇指指甲。

  她和仇人只有一帳之隔,但是她什麼都做不了。

  眼看着這場仗要勝利了,等到李籬回了王城,要想接近他,更是難於登天。

  陸遠笛一籌莫展,甚至消瘦了許多,臉頰的肉清減不少。

  軍師的外甥,那個叫吳嶽人的青年單方面和她成爲好朋友,有事沒事喜歡往她身邊湊。

  陸遠笛之前當哄傻子玩,現在卻有些不耐煩。

  吳嶽人看着憨,但在某些時刻能爆發出驚人的敏銳。他察覺到陸遠笛因爲某些事情而憂慮,主動關心。

  “小二,”陸遠笛在軍營裏化名王二,“你有什麼難處,找我。”

  “找你能解決什麼?”

  “我能幫你想開啊!”

  “……”

  不知是否家中溺愛,吳嶽人是個凡事都無所吊謂的人。能解決的事情早晚會解決,不能解決的事情發愁也無用。

  他幫不上小二的忙,但他可以幫小二找點樂子。

  “過兩天將軍慶功,當地的官兒要獻一批美女來呢,跳舞特別美,”吳嶽人單純,他對美人的想象僅限於跳舞跳得好,“我與舅舅說說,讓你也一同參與唄。舅舅欣賞你,他會點頭的。”

  “美女?”

  吳嶽人的話讓陸遠笛陷入沉思。

  李籬是個極度自律的人,沒有沉迷美色的壞毛病,否則他也不能如此迅捷地奪得權力。但他們苦戰數月,將士們私下裏或多或少都有怨言。這次李籬放外人進來,恐怕也是爲了平一平軍營內的情緒。

  外人……

  陸遠笛的眼瞳一轉,計上心來。

  吳嶽人仍在叭叭地講,那些美女有多麼貌美。陸遠笛打斷他的話。

  “他們住在哪個營寨?”

  “啊?”

  吳嶽人下意識地向西側一望,又趕緊收回視線。

  “我說小二,你可不能亂起傩陌。∧切┟琅隙ㄊ菍④娤取�

  “西邊?”

  陸遠笛笑吳嶽人的沒心機,站起來,拍打膝蓋上的塵土。

  “放心吧,我肯定讓着將軍。”

  軍營裏的慶功宴較爲簡陋,美女們跳一圈舞,就會被將領們挑走,各回各的地方。

  這些舞女是地方獻上來的,相比於王城的歌女,姿容上自是略遜一籌。

  但今晚卻有一個格外美的。

  那美人面上遮着輕紗,柳腰芙蓉面,踩着蓮步而來。她的舞姿不如其他人那麼純熟,卻因身段玲瓏,而別有一番風情。

  眼波流轉,仿若繁星墜落。美人的長袖一蕩,把在場所有人的魂兒都勾走了。

  也包括李籬。

  一舞結束,尚有一舞。李籬卻等不及,徑直要走了那最中心的美人。後者含羞低頭,碎步跟上將軍的步伐。

  這“嬌羞”的女子正是陸遠笛。

  陸遠笛今夜的計劃是這樣的,她打暈了其中一個舞女,換上她的行頭成功混入。什麼舞蹈,都是照着旁邊的人現扒的,領舞的姑娘早就看出她的異樣,但也不便說。

  如果李籬沒有選中她,那她就找機會偷樑換柱。如果李籬選中她,那後面的事情更好辦。

  幸好,她被選中了。

  李籬帶她回了自己的營帳,卻沒有下一步,而是讓她站在營帳的中央,他自己則取了酒壺酒盅,坐在案几後面慢慢喝。

  陸遠笛垂着眼皮,不敢輕舉妄動。

  有些怪異。

  酒席上看上去被灌醉的大將軍,現在卻清醒得很。他審視了“美人”良久,淡淡地說了一句,解衣。

  陸遠笛藏在袖子裏的手一下子攥緊,指甲深深地嵌在肉裏。

  李籬這是在欺辱她!

  她在他眼中,根本算不得人,只是一個器物,想摔碎就摔個粉碎。陸遠笛不知道換作真正的舞女會如何,但她,絕不可能照李籬的話做!

  手臂的內側緊貼着一柄匕首,這是陶眠送她的臨別禮物之一。

  她今晚要用這把刀,手刃敵人。

  只差一個合適的時機。

  局勢僵持住,兩人誰都沒有動。李籬的態度也很奇怪,沒有強迫,也沒把她趕出去。

  他只是氣定神閒地笑了,彷彿拆穿一個持續許久的謊言。

  “你是陸氏的人。”

  陸遠笛垂下來的睫毛微微顫動。

  李籬重新站起身,兩手負在身後,走來,隔着幾步遠停下。

  “皇族陸氏,陸家的人瞳色要比普通人顏色湥瑩Q作他人或許看不出,但我太瞭解你們全族上下。”

  李籬似乎想起了某件往事,輕聲笑了,笑聲中有不加掩飾的得意。

  “當初爲了把你們一族趕盡殺絕,我找來所有瞳色異常的人,扒開他們的眼睛,一個一個確認,一個一個殺掉。

  有沒有錯殺的呢?或許有吧,但又如何。

  可惜啊,即便如此慎重,尚有一條漏網之魚。長公主殿下,微臣真是沒有想到,會與您在如此場面重逢。

  先皇泉下有知,恐怕也要長嘆一聲吧。他受盡酷刑也要保護的女兒,竟是這般蠢鈍,自投羅網。”

  李籬“嘖嘖”兩聲,說可惜,可惜。

  陸遠笛抬起了臉。

  她一臉的霜雪之色,眼神如冰。

  “老頭,你說完了嗎?說完就上路吧。”

  匕首從袖中滑落,分毫不差地被握在掌心,暴漲三尺。陸遠笛一劍直取李籬命門,毫不拖泥帶水。

  李籬也不是喫素的,他一掌化開迎面而來的劍風,右手握拳直衝女子。陸遠笛閃避,卻因爲衣服累贅,腰的右側不小心被拳的力道刮帶,讓她踉蹌一步。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