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52章

作者:少吃亿点

  “打水就在那處。”

  “……”

  陶眠不免扶額,他實在是想象不出他們浮沉閣的殺手工作壓力有多大。

  前影衛之首有點人格分裂,現影衛之首明顯刻板動作。

  榮箏信心滿滿。

  “沉硯師弟沒有朋友,也不喜歡搞些風花雪月的花樣兒。只要不出任務,他必然會出現在這裏。我們只要守株待兔。”

  陶眠想進一步瞭解這個沉硯的立場。

  “他雖爲你師弟,畢竟是浮沉閣的人。小花,不管杜鴻到底怎麼想,你現在是在被浮沉閣通緝。不會自投羅網麼?

  如若你覺得避不開一場廝鬥,記得提前告訴爲師。”

  陶眠是爲徒弟着想,榮箏明白他的好心,但她堅定地搖搖頭。

  “浮沉閣通緝我的任務交給了另外的影衛,不歸沉硯師弟管。只要不是分內的事,沉硯絕對不會插手,他就是這樣的性子。”

  “成吧。”

  陶眠起初以爲是徒弟想得太簡單,對前同事過於信任。

  但等他見到沉硯本人後,他和他想象中的形象大有出入。

  沉硯個子矮小,只到正常成年男子最末一根肋骨的高度,但很精瘦,一看便知是常年不捨修習的人士。

  他的右腳是跛的,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後來受過傷。

  但這傷似乎並沒有影響到他的根基,否則心思縝密的杜鴻也不會把他抬到影衛之首的位子。

  他很沉默,看見大石頭山上的大石頭旁多了兩個外人,也沒有太驚訝,反而視若無睹,到灌木叢那裏扒出他的澆花壺,一瘸一拐地準備下山接水。

  以他的功夫來說,幾個飛躍下山不是難事。但他彷彿偏要爲難自己,堅持從那坑窪不平的山路下行。

  陶眠用眼神詢問榮箏,榮箏搖搖頭,手指抵在脣間,示意他不要講話。

  等沉硯的身影消失了,榮箏纔開口解釋。

  “小陶,莫急。我們無須表明來意,等沉硯自己琢磨清楚了,就會告訴我們答案。”

  陶眠瞬間就明白了沉硯是怎樣的人。

  他做事一板一眼,下山打水用走路,別人的任務不過問,可見是一個有自己的章法的人,並且貫徹得很決絕。

  雖然他們直接問更明白,但亂了沉硯的章法,恐怕他就不肯說了。

  所以榮箏纔要他給沉硯時間慢慢想。

  如果褪去浮沉閣殺手這層身份,沉硯就像生在這座山上的一位苦行修者。他按部就班地打水、上山、洗石、再下山打水。

  澆花壺的容量有限,每次僅僅能洇溼一小片。風一吹,沙土黏糊糊地覆蓋,相當於白洗。

  但沉硯不在乎做這件事有什麼成果,有什麼意義,他只是在做。

  細流沖洗,沙礫覆蓋。再衝洗,再覆蓋。沉硯的靈魂就像這石頭一樣,有了紋理。

  這是他自己的修行。

  作爲兩個擅闖的外人,自然不能擅自破壞了人家的修行。

  沉硯幾個往復,下行復上山,那塊石頭溼了又幹,幹了再溼,終於大致被衝出一個人那麼大小的區域。

  陶眠又在旁邊破壞花草樹木,那幾根草被他拔得禿頭。

  榮箏那片兒已經徹底禿了。

  時間在二人的無言中漸漸流逝。迫臨黃昏,沉硯終於開口說第一句話。

  “箏師姐,繡雪不在我手中。

  也,不在其他十一位弟兄之手。

  它被閣主贈予旁人。”

  沉硯說話的語速慢,停頓和別人也不大一樣,但吐字格外清晰。

  哪怕榮箏一個字都沒問,他也圓滿地回答了對方的全部問題。

  等他把問題回答完,榮箏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差。

  “我知道了,多謝沉硯師弟。”

  她已經知曉繡雪劍的下落,它只會被杜鴻贈予那人。

第70章 苔逃倌�

  榮箏得到答案,就要離開,一刻都不能多待。

  寡言的沉硯卻突發奇想,要和她聊上幾句。

  “箏師姐,還在求嗎?”

  榮箏的腳步不由得慢下來。雖然心裏急迫,但她回答了沉硯的問題。

  “不求了,現在只想拿回屬於我的。”

  “拿回,也是求。”

  沉硯的手臂微微傾斜,清澈的細流澆花壺的一圈小孔灑出,淅淅瀝瀝。

  “浮沉閣十二影衛,上一位頭領爲‘風箏’,也就是箏師姐。影衛的代號是世世相傳的,上一代風箏歿了,下一代風箏就會出現。但箏師姐的情況特殊,所以閣主暫且擱置了易名這件事。

  沉硯並非要奪箏師姐的名號,而是想起了一事。在箏師姐之前,影衛之首的代號,其實是爭鬥的爭,單字。

  爲何要換作‘風箏’?閣主心思難測,不是我等應該妄加談論的。但我逾越地想,不論爭還是箏,都註定了要困身困己。

  所以箏師姐,既然決定了割斷長線,就莫要眷戀,高高地飛走吧。”

  沉硯難得說了一大段話,連榮箏和他接觸這麼久了,也是第一次聽。

  她有些驚訝,也有欣慰。看來她過去對諸如沉硯等師弟師妹沒白照顧,對方竟然在爲她考慮。

  榮箏笑了笑,沒有直接回應沉硯的話,而是說改日有閒暇,來這裏跟他一起澆石頭。

  沉硯嘆了聲氣。

  “我心無雜思,方可在此地無所顧慮地做一件事,週而復始。

  師姐心中有千念,反而會被這石頭山上的石頭墜住,不得遠走了。”

  他說到這裏,漆黑的眼睛瞥了一眼旁邊裝作自己不存在的陶眠。

  “那位倒是可以。”

  陶眠咧嘴一笑,裝自己是什麼都聽不懂的呆瓜,憨氣四溢。

  沉硯只好無奈搖首。

  “也罷,也罷。你的因緣不在此。”

  帶着滿意的回覆,陶眠和榮箏離開了。

  一路無話。榮箏在思慮,陶眠也在想,兩人一個看地一個看天。

  直到榮箏發覺自己的情緒不對勁,意圖轉變一下氛圍。

  她歪着頭看走在旁邊的陶眠。

  “小陶,你再瞪着月亮,就要瞪穿一個洞了……想什麼呢?”

  “我在想……”陶眠邁了個關子,好像要說什麼有用的道理,“原來大石頭山真的叫大石頭山。”

  “……”

  “我就說麼,”他一拳擊中掌心,洋洋自得,“沒有人看到那塊大石頭不把山命名爲大石頭山的。”

  榮箏的擔心是白費了。

  她搓了搓自己的臉蛋,讓自己振作。

  陶眠這纔想起來正事。

  “對了徒弟,你說你知道繡雪去哪裏了。哪裏?”

  榮箏的眼眸望向路的盡頭。

  “我們要回人間。”

  “……人間?我還以爲在魔域。”

  榮箏搖搖頭。

  她說杜鴻有一視若珍寶的女子,那女子是凡人。杜鴻爲了保護她,從不讓她去魔域。

  寥寥幾句,信息量極大。

  饒是見多識廣的陶眠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女子?

  還是凡人女子?

  他的第一個想法是,杜鴻這種連血裏都帶冰渣子的冷酷人物居然有愛別人的能力。

  而且是相當禁忌的對象。

  “你這瓜保熟嗎小花?這太意外了。杜鴻竟然有心上人?我寧願相信你的沉硯師弟有一天會把那塊大石頭打碎。”

  榮箏無奈。

  “沉硯師弟不會打碎大石頭,杜閣主也永遠不會動搖他的心意。”

  杜鴻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那個人的面前,只爲博取她的歡顏。

  而她看作命根的繡雪劍算什麼呢?不算什麼的。

  如果那人要她的命,杜鴻恐怕也不會猶豫,立馬讓她這個得力部下自裁。

  可惜她善良至極,不會提出這樣荒唐的條件。

  榮箏曾經在想,這個世界怎麼總是不公,要陰影處的黑暗來襯托光明,要池塘裏的淤泥來襯托高潔。

  她就是見不得光的苔蹋徎ㄏ碌捏v泥巴。

  杜鴻越是清晰地看見她雙手沾滿的鮮血,就越是愛惜她的純淨。

  哪怕告訴自己再多次,都過去了,不必介懷。

  榮箏卻依舊會咬緊後槽牙,手腳冰涼。

  她不虧欠杜鴻任何,憑什麼總要被迫與另一個人陳列在一處比較。

  苔逃衷鯓樱坑倌嘤衷鯓樱�

  她只是——

  “小花?”陶眠喚了徒弟一聲,榮箏這才發現,對方已經走離了幾步,“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在想一些苔毯陀倌唷!�

  “噢,”陶眠點點頭,不知從哪裏撿來一根樹枝,在空中揮來揮去,“回去我們把院子裏那個空的水缸用起來吧,做個簡單的造景,生點苔蹋艓讞l紅魚。”

  “不養花?”

  “苔滩缓茫吭诟籽Y面錯落地擺幾塊石頭,灌入水。等苔躺饋恚业纳骄烷L在水裏了。”

  他手中的樹枝高高點在空中一個無意義的點,或許是一顆星星,笑盈盈地回話,彷彿他的水中山已經成了。

  榮箏久久地望着他的側影,忽而也笑。

  “那我們要快些回去纔行。快走快走,小陶,我已經越過你了。”

  陶眠“啊”了一聲,丟掉他的樹枝快步跟上。

  他們即將前往的地方,是人間芙蓉府。

第71章 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