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312章

作者:少吃亿点

  陸遠笛反抗無效,被摁在桌前背書。她的童年就在不斷的反抗和被壓迫中度過。

  她的確不喜歡當皇帝,成年後,是皇兄接下了皇位。而她作爲最受寵的公主,被賞了一大塊封地,還有自己的府邸,整日瀟灑快活,不問人間事。

  陸遠笛最喜歡到山間打獵,其實她什麼都獵不到,她只是覺得這樣快活。

  陶眠望着穿梭在山林間、沒有半點公主架子的陸遠笛,此刻她正在追趕一隻兔子,大呼小叫。

  這一世的她沒有掌管天下的權力,但她看起來那麼恣意無憂。

  噼啪——

  陶眠突然聽見爆竹的響聲,他循着聲音的源頭望去,來到了一處長街。

  長街佈置得紅彤彤的,鑼鼓嗩吶震天響。是誰家娶新娘子呢。

  從街的對面,有一青年騎着高頭大馬,身後是紅豔的喜轎。

  那馬上的人,是楚隨煙。

  楚隨煙這一世經營了一家書肆,生意很好。他本就喜歡看這些市井話本,偶爾也寫寫,還放在店裏賣。

  他娶了和自己門當戶對的妻子,舉案齊眉。

  在他大婚的那日,他的姐姐楚流雪也在喜堂。

  沒有世仇恩怨,他們只是一對普通的、相依爲命的姐弟。兩人小時候在流浪時,被好心的人家收養,等到成年後各立門戶。

  楚隨煙開了書店,而楚流雪是當地小有名氣的大夫。

  大婚當日,楚隨煙特意帶着新娘子來到姐姐面前,一向不喜歡錶露自己情緒的楚流雪,也難免紅了眼眶。

  “隨煙,”她望着自己的弟弟,“以後的日子,就是苦盡甘來了。”

  楚隨煙也感動得要落下眼淚。

  “新郎官,哭什麼,叫新娘子笑話。”

  楚流雪反被弟弟逗笑了,她將自己佩戴的那隻珍貴的翡翠手鐲從手腕上解下來,給新娘子套上。新娘子覺得太貴重了,連忙推拒,楚流雪卻叫她收下。

  “我這個弟弟,脾氣犟,但是本性善良。姑娘,今後,你就多擔待了。”

  陶眠同在喜堂觀禮,眼見着這一幕,不免潸然。

  腳邊突然冒出一隻鵝,擠着陶眠的腿蹭過去。陶眠一驚,隨即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看你往哪裏跑!”

  陶眠扭頭,一道人影呼地從面前飛過,讓他花了眼。

  那大白鵝被人撲住,也受了驚,它拍打着翅膀,呱呱直叫,忽然反客爲主,追着那道人影跑。

  “哎、哎哎,你別咬我衣服!我就剩這身衣服了!”

  那人影彈起來,慌張地往村子裏跑。大鵝在她後面猛追。

  這是榮箏。她一身俠客的打扮,不去行俠仗義,卻在村口抓鵝。

  榮箏跑路比誰都快,大鵝甚至有點追不上她。等快要到蛔訒r,榮箏一個急剎車,向旁邊一拐。大鵝剎不住,俯衝進弧�

  “這回跑不掉了吧!”

  榮箏提着鵝唬ξ剡�給村中的婦人。

  “給您。”

  那婦人眼盲,見鵝終於回來,慶幸地鬆了一口氣。

  “姑娘,多謝你啊。”

  “不用謝不用謝,舉手之勞。”

  榮箏的臉頰蹭上一抹灰,她用手胡亂地擦了擦,笑了兩聲,憨憨的。

  這一世她不再受任何人的拘束,走南闖北,像一匹天地間自在馳騁的白馬,終於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第464章 山中的桃花

  玄天手中的法訣一改,陶眠眼前的場景又發生了變化。

  這次是七弟子。

  這一世,元鶴的妹妹元鹿身體健康,性格活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元鶴跟着父親元行遲學爲官之道。

  因爲小時候沒有遇到什麼心理創傷,所以元鶴也不需要夏之卿帶他走出陰影。

  他廣交好友,熱情大方,在京城如魚得水。

  元家和夏家的關係很淡。本來在元日被貶的時候,夏家作爲夏晚煙的孃家,就沒怎麼出力。等到母親故去,元行遲就不怎麼與夏家往來了。

  元鶴是太子伴讀,常在宮中行走。那日他在樹下賞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似乎是有誰來了。

  可外面他的好友正在呼喚他,元鶴沒有回頭,笑着迎了出去。

  不遠處的連襄站了一會兒,沒瞧見那少年的正臉,也便意興闌珊地離開。

  元鶴在朝爲官,逢盛世,遇明君,大有作爲。

  他和一位官家小姐成了親。夫妻雖然不算恩愛,卻也是相敬如賓。

  這一世元鶴活到了七十歲,在凡人來說算得上高壽。

  壽終正寢的那一日,陶眠守在他的牀前。

  已經神志不清的元鶴向他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似乎揚起微笑。陶眠以爲他看見自己了,心中一驚,這時元鶴卻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圓滿的一生。

  身後又傳來“一拜高堂”的呼喝聲。陶眠回頭,這是一處新的喜堂。

  他的八弟子藍枳,這輩子生在了普通人家,和程百里是鄰居,青梅竹馬。

  兩人自年少時定情,相伴長大,又定了親事。

  之後便是大喜之日,拜堂成親,正式結爲夫妻。

  這一次,程百里終於能親眼見到他的新娘,他抑制不住地落下淚來。

  藍枳給他擦眼淚,擦着擦着,自己也笑着流淚。

  成親後,兩人生活幸福,一年後,他們的女兒出生了。

  藍枳抱着女兒,教她背詩,給她唱童謠。她說一句,女兒牙牙學語,跟着念一句。

  “去年今日此門中。”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桃花、相……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桃花……依舊……”

  小姑娘學着學着就偷懶,撒嬌喊孃親。

  一雙寬大的手掌穿過她的胳膊,把她舉起來。

  “咦?爹爹——”

  程百里用自己的額頭貼着女兒柔軟的髮絲。

  “小丫頭,不好好背詩,就知道對你娘撒嬌。”

  “我、我背……”

  藍枳扶着相公的手臂,讓他小心些,別摔了孩子。

  “她還小呢,話都說得含含糊糊,讓她背詩也是難爲她。”

  程百里把女兒託在手臂上,溫柔地望着妻子。

  “你總是教她背這一首,是因爲喜歡麼?”

  藍枳的眼睛也笑彎起來。

  “喜歡啊,怎麼不喜歡。每次念着這幾句詩,我就覺得,春天要來了。”

  程越正行走在暖融融的春光中。草長鶯飛,萬物復甦。

  他翻開手中的空白冊子,用墨筆寫下幾個字。

  這一世,程越不必困守於一山。他正在專心寫一本遊記,訪遍名山大川。

  這裏只是他旅途中的一站。

  “此山喚作桃花山。山中隨處種桃,正值春日,花開如雪落。山下有一野村,喚作桃花村。黃髮垂髫,皆不知桃花爲誰人何年所種。只道山中有仙人,一日播種,一日生根,第三日桃林滿山。餘隻身往赴山中,尋數日,未嘗見仙人行跡。想來神仙一說誤人……”

  程越把關於桃花山的見聞寫下,最後望了一眼這巍峨的山,收拾行囊,沿着小路漸行漸遠。

  陶眠就在他身後,目送着他離開。

  玄天出現在他的身邊。

  “從大弟子到九弟子,沒有你的人生,他們過得有多麼圓滿順遂,你該看見了。”

  陶眠沒有回這句話,反而問他一句。

  “六船呢……”

  “天祿,不要明知故問。你應該知道的,他本不該有來生。”

  玄天轉頭,望着陶眠平靜的側臉。

  “我知道你是在擔心,你的徒弟們失去了桃花山的庇護,會漂泊無依,過得悽慘。可如今你也見得清清楚楚。如果你沒有出現在他們的人生中,他們都會得償所願,壽終正寢。

  天祿,這就是所謂的宿命。你是爲他們帶來災厄的人。”

  玄天的聲音在耳畔迴響。

  陶眠抬眸望了望天,這樣晴朗的天空,沒有一點雜質。

  “今天天氣很好,我記得我最初遇到顧園的那天,也是這般明朗。”

  “天祿,不要再執迷不悟。”

  陶眠並未回應玄天的話,他只是想到了過去種種。

  一千歲的生日過了,他許下心願,希望上天賜給他一個徒弟。

  蠟燭吹熄,徒弟真的來到這裏了。

  顧園成爲他的第一個弟子,他這個師父不正經,整日壓榨小徒弟,讓他餵雞、做飯、劈柴,他懶洋洋地躺在竹榻上曬太陽。

  那時他以爲這樣的日子就是永遠了,很快,二弟子、三弟子、四弟子……弟子們接二連三地上山,桃花山的免費勞力越來越多,他的日子也愈發滋潤。

  每每想到這裏,陶眠午睡的時候都會笑醒。

  顧園小時候是個犟脾氣,這脾氣和陶眠縱容也脫不了干係。陶眠不願對他說教,總是給他編各種故事,從故事和經歷中,給他傳授人世間的道理。

  在他悉心的教導下,顧園這棵小樹總算沒長歪,至少在陶眠的眼中是如此。顧園很快過了逆反期,變得懂事體貼,事事不要師父操心。

  哪怕他後來下了山,陶眠也時常記起年少時的他。

  顧園之後上山的是二弟子陸遠笛。遠笛是陶眠收下的第一個女弟子。

  那時陸遠笛還小,陶眠怕自己照顧得不周全,還從山下請了婆婆專門看護她。

  等到陸遠笛年齡長一點,能自理了,那位婆婆也到了壽限,陶眠就自己照顧徒弟。

  陸遠笛的性格要比大師兄顧園小時候頑皮多了。明明是公主的出身,卻整日像只活潑的野猴子,上躥下跳。

  她的犟脾氣比起顧園有過之而無不及,叛逆期還長。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服管,專門和師父作對,半夜還要暗殺師父。

  陶眠從來沒有對淘氣的陸遠笛感到厭煩。他反而覺得,女孩子倔強點更好,免得長大後被人家三言兩語哄走了。

  陸遠笛也是個修煉的奇才,和大師兄顧園不相上下。她唯一不用陶眠操心的,就是修煉這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