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311章

作者:少吃亿点

  但是他未能成功。因爲弟子們死在了封神前夕,所以無法復活。

  第二個百年,三界又遇動亂,在仙界的歷史上被稱爲黃泉之劫。

  黃泉界,這個遊離於三界之外的地帶,充滿着各種各樣原初的惡。

  本來黃泉界和另外三界互不打擾,但黃泉的裂隙忽然出現,各種奇形怪狀的怨靈出來作祟。

  它們無差別攻擊三界,魔域、人間、仙界不堪其擾,最終決定聯手對付黃泉。

  陶眠也是在這時候,和薛瀚的關係變近了。那時薛瀚是魔域的統帥。

  等黃泉之劫度過後,那一個千年間,三界又起了數次戰事。

  紛亂總是沒有休止。

  又是一個相安無事的百年,陶眠向天帝告假,說要出去散散心。

  其實他是在尋找弟子們散落的魂魄。

  陶眠耗費了很大的力氣,後來他發現,弟子們的魂魄被鎖在了黃泉。

  想要把他們的魂魄帶出,就要對天道付出代價。

  陶眠的代價是鎮守黃泉界。

  這一守又是九百年,陶眠終於換出了最後一個弟子的魂魄,將它送去轉世。

  把弟子都送走了,陶眠還是不能離開這裏,代價如此。

  距離一千年,還有百年的時光。在這個百年將盡時,作爲天道化身的天帝,忽而出現在他的面前。

  天帝說,他在鎮守黃泉時心思不正,罰他去人間渡劫。

  其實陶眠自己也知道,這哪裏是渡劫,分明是天帝看他孤寡老人一個,太可憐了,送他去度假。

  於是陶眠將自己的魂魄封進千歲桃,只留一縷殘魂轉世。

  這殘缺的魂魄輪迴前世,桃花山失去神力,不復春景,慢慢被冰雪覆蓋。

  直到陶眠與受傷的六弟子在雪山相遇,沉睡在千歲桃中的魂魄被喚醒,指引他前往桃花山。

  而後,又是一個千年。

  桃花溪送來了一隻木盆,木盆中躺着的嬰孩,是他的大弟子。

  在春暖花開的日子裏,他終於和他們重逢。

  陶眠終於記起了前世今生。兩世,一世從人間到仙界,一世從仙界回人間。

  可他的弟子們,在這一世,仍舊先後離開了他。

  他們並沒有如陶眠所願,重活一世,獲得幸福喜樂的人生。

  終究是……各有各的遺憾。

  陶眠又回到了那個煙火散盡的夜晚,四周無光,只有他自己這處是亮的。

  忽而,在這處光亮中,多出了一個人的身影。

  “你是……六船?”

  陶眠隔空望着突然出現的人,他穿着一身玄衣,帶着一股冷淡疏離的氣質。

  他和六船長得一模一樣,可他望向陶眠的眼神,只有陌生。

  “我是玄天。”

  他如是介紹自己。

第463章 沒有你的世界

  “玄天……”

  陶眠低喃這個名字,在記憶中翻找。

  “我記得你,在我封神之前,你就已經是散仙了。可我從來沒見過你……”

  當初神魔戰場上,也曾有過這位玄天真君的名字。但陰差陽錯,陶眠一直沒有機會見到他。

  其他的散仙他倒是見過一兩位。

  “不是我們沒有機會,”玄天的聲音也是清冷的,“是我不必見你。”

  玄天說,他和陶眠一樣,也是肉身成仙。

  只不過他要早個幾百年。

  “但凡肉身成仙者,都要渡紅塵劫。我放出了一縷凡魂,讓它到人間歷劫。如今劫難已過,它便消失了。”

  凡魂、歷劫……

  陶眠試圖理解玄天的話。很快,他意識到什麼。

  “你說六船是你放出的凡魂?那他現在完成了任務……他在哪裏?我明明從黃泉界送出了他的魂魄……”

  “你口中的六船,本該只經歷一世的劫難。他在神魔之戰中追隨你,戰死,這就算劫難了結。

  可他身爲我的殘魂,帶有了我的一分力量。再加上魂魄和軀殼總是無法完全相附,竟然出了差錯,短暫地飄去了你的來生。

  我發現了其中的異常,將其召回此世。他卻又拼着命,硬是撕破時空的裂隙,將千燈樓內即將遇到危險的你救回。

  至於你在黃泉送出的魂魄,那是僞魂。那不過是……他的殘念。”

  玄天對陶眠解釋着。

  按照他的說法,這三界內,已經再也沒有六船了,有的只是這個冷冰冰的仙君。

  “還有什麼要問的。”

  “我已經想起了前世今生……我是一直被千歲桃指引着,去尋找九位弟子,與他們重逢,對麼?”

  “對。”

  從來沒有什麼金手指,陶眠始終在受着自己的引導。

  “那我——”

  “時間不早了,天祿,你該歸位了。”

  玄天忽而打斷陶眠的話,他彷彿提前察覺到對方想說什麼。

  “不是,我想問,我還有沒有機會見到我的弟子?”

  “天祿。”

  玄天凝視着陶眠的眼睛,他如今已經歷過紅塵劫,再也沒有任何屬於人的脆弱和彷徨。

  “封神之前,是一世的劫難。封神之後,你又走過一世紅塵之劫。你該斬斷塵緣,瑤天歸位。”

  “如果我歸位了,我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

  玄天沉默片刻,良久纔開口。

  “你也是仙人,你知道,天道守恆,有所得,必有代價。

  你的代價就是忘記在人間的種種,不僅是你的弟子,還有那些有緣人……

  你會將他們全部忘記。

  但是天祿,忘記他們,並不是一件壞事。身爲仙人,和凡間糾葛太深,終究有害於你,也不利於他們。”

  “忘記……”陶眠重複着這兩個字,“如果我忘記了他們,就會變得像你這樣,冷冰冰的,像一塊千年人形冰塊嗎?”

  “……”

  “那我不樂意,我不要歸位……你把六船也還回來。”

  玄天嘆一口氣,這聲嘆氣反而讓他顯得有點人情味了。

  “天祿,你執着於見到他們,對於他們,並不是一件好事。”

  “什麼意思?”

  周遭忽而起了白霧,陶眠陷入霧氣之中,玄天的聲音變得很遠。

  “你自己去看看吧,沒有你,你的弟子本該度過怎樣的一生。”

  ……

  “顧園,你慢些跑……”

  有個俏麗的少女追在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後面,小孩雖然個子矮但跑得快,邊跑邊咯咯笑。

  陶眠眼睜睜地看着他撞到自己的腿,哎呀一聲倒在地上,也不哭。

  “一狗……”

  陶眠伸出手,想要把顧園扶起來,有人卻和他同步彎腰。

  顧園穿過他的身體,跑向另外一人。

  “小顧園,你跑得這麼快,碧霄姐姐都追不上你了。”

  一雙纖長白皙的手把顧園扶起來。

  “娘、娘——”

  顧園笑呵呵地撲進一個婦人的懷中,陶眠回過頭,見到的就是這幅溫馨畫面。

  顧園的父親顧遠河也在。他相貌英俊,和溫柔明豔的顧夫人站在一起很相配。

  沒有蠢蠢欲動的李賀山,顧園在父母的呵護下平安快樂地長大,順利接下宗主之位。

  他遇到了一生的摯友程馳,在程馳的協助下,顧園在世的時候,就將青渺宗壯大成爲天下第一宗。

  顧園大開山門,廣迎四方賓朋的那天,陶眠站在人羣之中。

  他隔着人海,望向昔日的大弟子。他意氣風發,身後是一凶陂T修士,他得償所願,而他的父母就站在他不遠處,慈愛又自豪地看着他。

  “殿下,公主殿下——”

  陶眠從眼前的盛景之中收回目光,轉身,又換了一副景象。

  這是在皇宮中,一個女扮男裝的少女在宮門後悄悄探出頭,她的侍女正在焦急地尋找她。

  “殿下去哪裏了?”

  “恐怕又偷偷跑出去玩了。”

  “糟了糟了,待會兒陛下要過來考校她功課的,殿下再不回來,又要挨罰——”

  “我們也沒好果子喫的!快找快找。”

  侍女們邁着小碎步跑遠了,陸遠笛從門後走出來,無聲地大笑,還用手扶了扶頂在頭上的冠帽。

  “遠笛——”

  一道威嚴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陸遠笛手一抖,發冠掉了,她兩隻手來回搗騰,把帽子接住,臉上擠出討好的笑。

  “父皇,真巧啊……”

  陸放面容威嚴,但面對這個唯一的女兒時,總是流露出老父親的無奈寵溺。

  “你不去背書,在這裏胡鬧。”

  “我沒胡鬧,”陸遠笛被抓個正行還理直氣壯,“我這是要到外面、呃、體察民情。對!”

  “還‘對’?給自己找藉口倒是很快。你給我回書房抄書去。”

  陸放要把陸遠笛趕回書房,陸遠笛像一隻被捏住脖子的鵝,撲棱撲棱。一身反骨。

  “我不!父皇我不背書!”

  “你和你皇兄的功課差得有多遠你知道麼?你不知道。好了別讓父皇盯着你,自己背。”

  “讓皇兄去接您的班唄!父皇您別難爲我了,我就不是那塊料!”

  “你長點出息。還沒試試就打算放棄,你真是我陸放的孩子?”

  “我是撿來的!”

  “住嘴,這種胡話你也真敢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