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吃亿点
他想其他幾個師兄師姐一定也是發現了師父的變化,但是大家心照不宣,都沒有說出口,陪着師父演了一齣戲。
但是沒想到,在師父撞到頭後,纔出現的八師妹,竟然也知曉這次變化。
藍枳見六師兄沉默,知道對方是不好回應她的話,也不爲難。
她只是目光平靜地瞥向門外,外面是一派祥和的春景。
“能在這樣的春日死去,倒也不錯……”
她忽而說了這樣一句話。
“什麼……意思?”
六船不解師妹的意思,藍枳回眸,眼角微微彎起。
“師兄,我們都處在一場幻夢中,是師父的夢。
他的夢醒了,我們也該走了。”
……
大師兄終於回山了,那天是滿山的桃花開得最盛的日子。
程越拜入桃花山後,陶門一師九徒至此已成。
難得是團聚的日子,其他八位弟子也在山中,陶眠自然是在的。
顧園身上戎裝未卸,頭髮被銀冠高高束起,英氣襲人。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師弟師妹,有幾張陌生的面孔,大抵是後來加入宗門的。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站在他們中間那位穿着霧青衣裝、仙氣飄飄的青年身上。
顧園對着那青年深深一拜。
“師父,徒兒回來了。”
陶眠望着顧園,銀冠在陽光下折射出鋒利的華彩,他的心底湧起一股酸澀之感。
他站在這裏,已經是和顧園的第三次相逢。
榮箏活潑,見陶眠只是怔怔地望着大師兄,也不動彈,她用胳膊肘拐了拐師父。
“小陶怎麼傻了?大師兄終於回山了你不高興麼?”
陸遠笛也輕笑。
“是啊。大師兄都不知道,自從你離山後,師父天天唸叨你。”
楚隨煙皺了皺鼻尖。
“師父都不這麼記掛我的……”
他姐楚流雪橫他一眼。
“你酸什麼,你這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能和大師兄相提並論嗎。”
“嘁。”
“大師兄舟車勞頓,一路辛苦,還是趕快換身輕便的衣服,歇息片刻。”
沈泊舟考慮得周全。
元鶴和程越都是第一次見到大師兄顧園,跟隨着其他的師兄師姐行禮後,不免好奇地望着對方。
藍枳溞ψ牛俗畛跻痪鋯柡颍瑳]有說別的話。
顧園先拜見師父,又和其他幾位師弟師妹敘敘舊,還跟新來的三位打了招呼。
隨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換掉戎裝,整理着袖子出屋時,正好撞見抱着個大大的酒甕,搖搖晃晃路過的榮箏。
“五師妹,行色匆匆的……是要去哪裏?”
“啊,大師兄!”
榮箏緊急剎車,俏臉從酒甕後面探出來。
“師父早晨就說了,今天天氣好,又趕上師兄你回山,咱們宗門正好湊在一起聚聚。師父讓我們幾個帶着東西去桃花溪那邊,師兄你就休息吧!這點小事我們能做好的!”
榮箏剛保證完,圓滾滾的酒甕就要從她的懷中溜下去。顧園幾乎是在瞬息間就來到她面前,託着酒甕的底,從她那裏接走這個龐然大物。
“還是我來吧,師妹你去拿些輕便的。”
榮箏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那就拜託師兄了。”
顧園單手託着酒甕,往桃花溪的方向走。路上遇見了三師妹和新來的七師弟。
楚流雪提的是點心,元鶴捧着的是茶具。
三人談笑着,來到桃花溪邊。
春日溪水上漲,溪水潺潺,兩邊的桃花長得旺盛明豔,片片桃花落入溪水中。因爲水的流速不算快,桃花堆在上面,像一層薄薄的花毯。
在這溪水最平緩之處,懸浮着數十個蓮花形狀的銅盤,銅盤大小不一,盤內盛放着各色精緻的點心、瓜果,還有茶壺和茶杯。
每個銅盤下面都粘着一朵桃花,桃花上面附着了靈力,能讓其保持着浮在水面的狀態,不至於沉下去,還能隨着某人的心意自己漂浮到他的面前。
除了這些蓮花狀的銅盤,還有許多精巧的銅盞,裏面盛了清酒,隨着流水傳到各人的面前。
顧園他們來得晚,那時師父陶眠、二弟子陸遠笛、四弟子楚隨煙、六弟子沈泊舟、八弟子藍枳、九弟子程越都已經到了,在溪水兩邊,姿態隨性地坐着,有說有笑。
等顧園三人來後,抱着一個大包袱的榮箏才匆匆趕到。
“來了來了!”
榮箏最後一個落座,把大包甩在身後,呼出一口氣。
陸遠笛就笑。
“箏師妹最後一個到的,自罰三杯吧。”
“啊——三杯也太多了!師姐我就喝一杯吧!好不好?好不好小陶?”
榮箏跟陸遠笛討價還價,知道這個師姐最壞,就會欺負她,肯定不會通融,轉頭就去求師父。
“小陶替我說句話呀,我不能一開場就醉了吧。”
陶眠左手手肘杵在膝蓋,手掌託着臉,柔軟的衣袖滑下來,露出一截手臂。
他伸出右手,撈走一隻銅盞。酒杯剛抵在脣邊,就聽見榮箏大呼小叫,哀求不止。
他一瞥五弟子兩手合掌祈求的可憐樣,眼眸微斂,笑了。
“三杯怎麼夠?桃花山的新規矩,遲到要自罰五杯。”
果然,榮箏的哀嚎聲更甚。
“五杯?!這可是你自己釀的桃花笑!我喝兩杯就要睡死三天的!”
陸遠笛聽說“五杯”,眼睛一轉,又起了壞主意。
“我看小陶這五杯罰得對。榮箏是五師妹,罰五杯……這樣吧,以後按照我們九個的位次,排第幾罰幾杯。”
桃花山的關門弟子程越一聽見他二師姐說這渾話,剛入口的酒險些噴出。
“二師姐,”程越年紀最小,十八歲,還是少年的模樣和聲音,有點委屈,“您要罰五師姐,別刮上我啊……”
其他幾個師兄師姐聞言笑了起來,四弟子楚隨煙掰着手指。
“怎麼算都是大師兄更划算。不行不行,大師兄身爲大師兄,怎麼可以不讓着我們幾個師弟師妹。”
楚流雪就坐在他旁邊咬梨子,聽見他說這話,一巴掌削她弟的後腦勺。
“喫你的喝你的,這都堵不住你的破嘴。”
“姐我又做錯什麼了……”
顧園輕笑,也不介意師弟的話。
“四師弟說得對。其實我也算遲到了,這樣吧,我自罰一杯。”
大師兄要帶頭領罰,剩下的師弟師妹都在起簟�
顧園端起酒杯,嘴角笑意更深。
“三師妹和七師弟是和我一起來的,都要罰一杯,五師妹最晚,還是要自罰五杯。”
正在喫點心的元鶴突然被點到名,一驚,點心差點脫手。
“我、我也要被罰?”
楚流雪蔑視楚隨煙一眼。
“這回知道我爲什麼要你堵上你那張破嘴了吧?”
“姐你別瞪我,我知道錯了……”
什麼都淡淡的藍枳,這會兒起了興致,主動抄起酒甕,捏了幾隻大碗,給大師兄、三師姐、七師兄一人一碗。
五師姐獨佔五碗。
大師兄和三師姐喝得爽快,元鶴欲哭無淚,也慢慢喝完了。
榮箏一邊喝一邊嚎。
“什麼桃花笑,我看乾脆叫桃花哭算了。”
沈泊舟在她身邊,有點不忍心。
“師姐要不我替你代罰一杯吧?”
榮箏這鬼靈精,一聽有人代罰,立馬眼睛亮起來。
“六師弟你真是好人吶!你的恩情我榮箏一定記一輩子嗚嗚嗚……”
陶眠被榮箏逗笑了。
“六船,你別慣着她,讓她喝。她的酒量比你好多了,別信她在那邊演。”
“這……既然師父開口了,”沈泊舟帶着歉意望向榮箏,“那師姐,你……自求多福。”
“……”
最後榮箏還是在師父促狹的目光,和同門的起袈曋校认挛逋搿�
她確實酒量好,一口氣喝了這麼多,還能記仇。
“看我把你們都記在本本上……”
師徒幾人極少有這樣團聚的時光,春色明麗,桃花鋪了滿地。陶眠拈起一片落在他懷中的嬌弱桃瓣,醉眼彎起,耳畔是弟子們談笑戲鬧的聲音。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
縱知相聚如幻夢,陶眠仍不免沉浸在這片刻的歡愉之中。
這樣好的春景,再也不會有了。
待到夕陽西斜,倦鳥歸林,師徒們收拾收拾,準備回去了。
這時榮箏突然跳出來,把他們攔住。
“等等等等,我還有東西要給你們看呢!”
腥艘苫螅胱淼臉s箏呵呵笑着,只說讓他們等到天黑。
天邊的天光還未收盡,榮箏就忍不住展示了。
她把那個大大的包袱抖落開,裏面滾出了好多花筒,筒底還墜着引線。
榮箏把這些花筒分給同門,這時大家都意識到這是個什麼東西,配合着她,把花筒四散擺開。
等這一活計完成後,榮箏就叫他們找地方站好。這時她掐了一個法訣,口中唸唸有詞。
一簇火焰自半空忽然出現,又分成十餘個火星,四下散開,自己去尋着引線。
火花滋滋響起,引線燃盡。豎直朝天的花筒一震,一道光線蜿蜒着升空。
嘶——
砰!
金色的煙花自夜空炸開,燦然如爍金。緊接着,又是五六個煙火升空。
砰砰——
數不清的煙花在夜幕散開,如星雨。弟子們連連稱奇,渾身沐浴在不斷下墜的璀璨“星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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