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96章

作者:少吃亿点

  這是顧襄十六歲的生辰,但主人公一早就不見了蹤影,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陶眠和兩個少年在屋內靜等,屋門大敞,外面只有冷冷的月光。

  程越觀察着陶眠的神情,不免勸他。

  “陶眠師父,再等下去菜要冷了,不如您先喫吧。”

  陶罐把陶眠面前那杯冷了的茶水倒掉,重新給他斟一杯熱的。

  陶眠抬手圈住那杯茶,澄澈的眼睛望向院子裏。

  “再等等。”

  他這樣說。

  可一直等到深夜,顧襄也沒有回來。

  陶眠自己沒什麼胃口,但不能餓着兩個少年。他讓程越去把菜熱熱,簡單喫點。程越說師父不喫我也不喫,陶罐也是同樣的意思。

  陶眠嘆一口氣。

  “那就都留到明天吧,今天大家都乏了,回去歇着。”

  仙人自己吹熄了蛋糕上的蠟燭,什麼願望都沒有。

  顧襄那天晚上緊趕慢趕,終究是在午夜前一刻趕回來。

  他在陶眠的屋外徘徊,不知道師父有沒有休息,他有要緊的事和師父說。

  吱呀——

  房門開了。穿着整齊的仙人出現在顧襄面前,他根本沒有睡。

  “仙、仙人……”

  顧襄有些慌亂無措,陶眠輕嘆一聲。

  “外面涼,進來說吧。”

  顧襄是來向陶眠請辭的。

  “仙人曾經說過,如果我們三個有了別的打算,就一定要和您坦白。我、青渺宗的人找過我好多次了,他們說我和青渺宗的宗主顧園有親緣關係,我是可以名正言順繼承青渺宗的……”

  顧襄不知道顧園是陶眠的大弟子,陶眠給他們介紹自己的弟子時,還用的是一狗二丫三土四堆這樣的小名。

  只有作爲九弟子的程越才知道其他幾位師兄師姐真正的名字。

  爲了公平,陶眠也給程越起了一個朗朗上口的名字,叫九萬。

  初衷是陶眠希望程越將來生活富足,但不知怎麼聽上去和他的七筒師兄還有點對應。

  陶眠平時還是叫程越的大名,只有兩人獨處時,會叫叫這個小名。

  如今顧襄說要去青渺宗,陶眠端坐在椅子上,半晌無言。

  十六歲。

  顧園也是在這個年紀離開的。

  顧襄和顧園除了長得像,哪裏都不像。陶眠其實不會把他們兩個混淆,他也沒有在他面前提過顧園。

  只是想不到,命哌�是做了這樣的安排。

  顧園那時揹負着血海深仇,陶眠攔不得他。

  如今的顧襄,他又是爲了什麼呢。

  不管因爲什麼,陶眠仍攔不住他。

  “顧襄,你在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我勸你不住。”

  陶眠微微側過頭,錯開交匯的目光。

  “仙人……”

  “十六歲,你該有自己的考慮了。我不會食言,你離去吧。”

  仙人說到後面,語氣帶着深深的嘆息之音。顧襄能聽得出來,心中驀然一陣酸澀。

  這幾個月他沉迷於自己的事情,卻忘記了在這桃花山始終有惦念記掛他的人。

  “仙人。”

  顧襄衣襬一展,跪在他面前,對他行了一禮。

  “仙人的恩德,顧襄此生無以爲報。”

  陶眠垂着眼簾,千年前的那道身影,終究是和眼前之景重疊在一起。

  他的心底翻湧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仍是平靜溫和。

  “去吧,顧襄。只是要小心身邊的人,貪念勿要過多。”

  “是,仙人,我會謹記在心。”

  顧襄最後一拜,起身,望着仙人欲言又止,什麼都沒有說,頭也不回地離開。

  仙人望着他的背影,那句回應沒有說出口。

  他給了顧襄最後的忠告,但他也知道,顧襄根本不會聽從。

  造化如此。

  顧襄在下山的路上遇到了程越,程越在這裏等他很久了。

  “你沒有回來和我們一起過生辰,他很難過。”

  “我……”

  顧襄心中有愧,但他是要做一番大事業的,不可糾結於一時一事。

  “這是我不對,你代我向仙人……說一聲抱歉。”

  “顧襄,”程越正視着眼前的少年,覺得他熟悉又陌生,“外面的那些浮華,真的值得你捨棄在桃花山的一切麼?”

  程越如是問道,顧襄卻覺得他不懂。

  “程越,我聽許長老說了,你也是有資格繼承宗門的,你卻主動讓賢。你不能理解我的做法,我也不能理解你的想法……我們不是一路人,沒必要彼此共情。”

  他從程越的身邊走過。擦肩時,他遲疑着,給對方留了一句。

  “若是你想回青渺宗,程越,宗門隨時都會歡迎你。”

  程越望着遠處的星穹。

  “你無需試探我,顧襄。既然你說了我們彼此不必共情,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桃花山留不住高飛的鳥。下山的路崎嶇,你慢些走。”

第442章 不速之客

  下山之後的日子,走得要比山裏快多了。

  顧襄被接回青渺宗後,很快就被諸多事務纏身。

  青渺宗百足之蟲至死不僵,算是修真門派中存活得比較久,但如今也是名存實亡。

  門派落入下等,每次參加試劍大會都會被冷落,也經常被鄰近的小門派欺負。

  顧襄想要重振宗門,但是被臨近的門派欺壓過幾回,自家門內的弟子又不爭氣,他根本毫無辦法。

  而這次,宗門的人之所以急着把他接回來,正是因爲他們青渺宗和附近最大的門派望山宗關係不好,對方總要找他們的麻煩,這回甚至放話,甚至要佔領他們的山頭。

  顧襄從陶眠那裏習得了青渺劍,他有這個底氣帶領門人打回去。

  然而現實遠比他想象的殘酷。他帶領數十門人,迎戰望山宗,大敗。

  望山宗甚至連他們的真傳都沒有派出,只有十幾個普通弟子,嬉鬧着,把青渺宗打得落花流水。

  像一場單方面的玩笑。

  在這場玩笑中,顧襄失去了好不容易得來的宗門。望山宗只給他們五日的機會。五日後,他們必須搬出這座山。

  門人惶惑不安,對新宗主也頗爲不滿。顧襄頂着巨大的壓力,走投無路時,想起了桃花山。

  顧襄離開已經快一年,轉眼又要到年關。

  陶眠往年都會提前很久就去下山買年貨,這回帶的是陶罐,只有程越一人守在山中。

  程越手中握着掃把,正在打掃庭院。新年要到了,桃花觀裏裏外外要清掃一遍,掃去污穢,這也是他們每年年前必做的事。

  昨夜下了一場雪,程越揮着掃把,一下一下把雪掃到牆根。今天是個晴朗的冬日,暖陽一照,山中的麻雀就飛出來,跳到房檐上,噰喳喳叫得熱鬧歡快。

  顧襄風塵僕僕地來到院門口,看見的就是掃院子的程越。

  少年長得快,僅僅幾個月不見,程越的個子就高了不少,氣質也愈發穩重了。

  他聽見門口雜亂的腳步,掃帚的聲音停了一瞬,兩隻麻雀好奇地歪着腦袋望向來人。

  嘩嘩。

  程越背對着顧襄,彷彿他不存在,繼續忙活手頭的事。

  師父出門前他都答應好了,要把院子中落的雪打掃乾淨。

  顧襄也沒有想到,短短數月,他就狼狽地跑回桃花山。臨行時程越叮囑他,下山的路難走。他那時熱血上頭,根本不把對方的勸告當回事。

  如今被現實狠狠鞭撻,喫到苦頭了,顧襄也收斂了性子,變得深沉。

  “程越。”

  他先喚了對方的名字,因爲他知道,如果不主動開口,程越絕對要把他當成空氣,坐視不理。

  程越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手上的事。作爲曾經朝夕相處的同伴,他也不想過多地刁難顧襄。

  他只是……覺得對方很沒必要。

  “顧襄,當時走得那麼決絕,就應該做好承擔一切的準備。你不能遇到困難,就想着回來找師父。”

  “我……”顧襄緊皺着眉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我當然知道承擔,但是現在,青渺宗寡不敵校麄�宗門眼看着就要消失了!程越,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門派斷送在我手裏。”

  “師父是仙人,他不該過多地陷入這些紅塵事中。顧襄,師父當年收留了一無所有的你,你執意下山,他也未曾向你索要什麼。你了無牽掛地離去便好,爲何還要把這些事帶到山中?”

  “我也不想的!但我現在遇到麻煩,我想、我想請師父幫幫忙。當初師父不也是出山幫他的徒弟麼?爲什麼我……”

  顧襄說到這裏,發現程越的神情突然變得很嚴厲,他慢慢收聲,別過了頭。

  “總之等師父回來,我再與他說。到時候師父若是不答應,我……我再想別的辦法。”

  陶眠不可能不答應。

  顧襄心裏沒底,但程越對陶眠太瞭解了。

  一旦顧襄開口,就算陶眠覺得爲難,他也一定會伸出援手。

  程越深深地吸了一口冬日的寒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片刻,他對顧襄說——

  “我幫你。”

  “什麼?”

  程越把掃帚放回原處,負手站在顧襄面前。

  “我可以幫你應付望山宗的人,但這事,你不要對陶眠師父開口。”

  “這……”

  “你懷疑我會輸?”

  “不,當然不是!”

  顧襄連忙否認。他的劍法當初都是程越一手教的,對於程越的實力,他心知肚明。

  而且,程越是前宗主的親生兒子。如果連他都失敗了,顧襄對門人也算有個交代,就算最後宗門沒了,也不能只怪罪到他的頭上。

  能找到一個背鍋的人,也算不虛此行。

  程越答應幫忙,但他也有一個要求。

  要求很容易辦到,只是讓顧襄留下來,和陶眠喫一頓飯。

  宗門還等着他搬救兵,顧襄心裏焦急,本想說不喫了。但程越態度堅持,他也拗不過對方,只好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