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吃亿点
八果在乘涼,陶土就守在她的身邊。
本來在乖乖趴着,忽而嗅到幾陣陌生的氣息。陶土俯低身子,擺出狩獵的姿勢,嘴裏發出威懾的低喝聲。
八果拍拍它的頭,說沒事。
“我出去會會他們,不然這幾個人在山裏轉太長時間,擾師父清淨。”
八果推開道觀的門,正式去見那些故人。
第395章 功法
藍枳沒有暴露道觀的方位,而是直接來到山腳下。
在出門前,她特意讓陶眠用幻術把她變回蒼老容顏,不想將解毒一事暴露在族人面前。
陶眠關切地問她是否需要自己的幫助,八果搖搖頭。
“這點小事,不勞煩您出馬,我自己就能解決。”
藍枳來到山下,就在一棵柳樹下坐着,一身樸素的衣裝,後背佝僂,柳條兒輕輕拂過她的肩膀。
藍枳轉頭,原本空蕩蕩的前方,忽而現出兩個穿着奇異服裝的人。他們身上的衣服繡着精緻的藤蔓紋樣,是采女一族的青年。
藍枳定睛一看,這兩位還是她的舊部。
曾經也是被她寄予深厚期望的族人。
他們單膝跪在地上,先問族長安。
藍枳目光移開,落在地面一株被壓彎了頭的嫩草。
“無須問我的安,我擔不起。我跟采女族早就沒有關係了。”
青年知道藍枳經歷過什麼,他們來尋她的底氣也不是很足,可族人等不了了。
“族長,您走之後,族中疫病肆虐。新族長根本無力應對,族人一個接一個地染病死去,就連族中的孩子也——”
“那與我有何干系?”
藍枳冷冷地說。
“你們也見到了我如今的樣子,我早已沒有力量了,什麼都做不到,廢人一個。”
她頓了頓,冰冷的目光落在舊部身上。
“我成了這副模樣,你們也有一份功勞。”
舊部被藍枳無情的話語砸得抬不起頭,更糟的是,藍枳說的句句屬實。
他們如今落到這步田地,也算是自作孽。
但是——族長身爲藍家人,挽救采女族不就是他們的義務嗎!
個子較矮的那個青年咬咬牙,頂着藍枳的視線壓力,猛地抬頭,試圖讓藍枳改變主意。
“族長,我們已經知道自己錯得離譜……但那也是受到藍橘這個妖女的蠱惑!采女族真的不能沒了您!藍橘她是受到詛咒的另一半血脈,她只會把無窮的災厄帶到族中!”
另外一個青年跟着搭腔。
“是啊族長!那個藍橘她連最基本的祈福儀式都做不好。您能放任這樣的人霸佔族長之位麼?我看她就是族中的災星,當初老族長把她放逐真是英明無比的抉擇。”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藍枳的妹妹藍橘貶得一無是處。
藍枳不打斷他們,視線又回到那株被壓彎的小草。
等二人說夠了,藍枳才冷笑着丟下一句。
“有病就喫藥,少搞點迷信,我是不可能回到族中的。”
說完,她慢慢起身,一手握住旁邊的柺杖,另一隻手背在後腰,緩慢地離去。
青年望着她蒼老的背影,面面相覷,小聲議論。
“看來藍枳族長的力量是真的流失了……”
“那我們豈不是找她回去也沒用?”
“唉,難道真的要指望藍橘那個女人嗎?”
“她在族中還有威望……她很會妖言惑心且惶住V皇强上Я怂{枳族長……”
藍枳把他們的閒言碎語聽在耳中,並未做任何反應。
甚至連神情都沒有一絲改變。
她並不急於回到山中,擔心另外兩人會尾隨她。藍枳先到山下的村子轉了一圈,等那兩人從村口離開,她才慢悠悠地踩着夕陽往山中走。
陶眠就等在通往桃花觀必經的那條路,是專門等着她的。
“陶師父?”
陶眠見到八果無恙後,鬆一口氣。
“我還以爲你就要和族人一起回了。”
八果笑笑,她佝僂的身子逐漸站直,半點不見老態模樣。
“我把他們打發回去了,沒有打擾到師父清修吧?”
“咳,是有點打擾,”主要是耽誤他睡覺,“不過沒有大礙,他們走了便好,我們也回觀吧。”
“好。”
八果欣然應了一聲,腳步輕快,跟在陶眠身後。
陶土發出嗚嗚的聲音,也是高興的樣子。看來它同樣爲藍枳感到擔心。
這回把族人趕走之後,消停了幾個月。藍枳的力量甚至比她在族中時強上一些,她在跟着陶眠修習功法。
“我差點以爲這兩套功法只有我能修了。”
先前八果的身體脆弱,陶眠都怕她哪一口氣喘不勻死掉,遑論讓她練功法。
一般來說,應該是徒弟自學,陶眠跟着共享佔便宜即可。
如今只能他自己學,地位顛倒,徒弟開始卷他了。
陶眠不但救了八果的命,還無私地傳她功法,而且一對一,全天下沒有幾個師父能做到這種地步。
八果的內心對於陶眠只有感恩。
她學得很認真,上品火靈根賦予她強大的天資,當族長時做過的那些祈福消災的儀式,對她修習這兩套功法也大有裨益。
《十儺戲》和《送冥神》。
這兩套功法有相通之處,比較考驗修習者的通靈力。陶眠學過《通幽術》,對他而言不在話下。
八果也不喫力,或者說,她根本是專業對口。
《十儺戲》是介於武和舞之間的一種功法。用起來身子飄逸輕盈,能短暫地請天地山川神靈附着己身,並以此發揮出巨大的威力。
至於《送冥神》,它的動作並不複雜,是一種法術,要記大量法訣。《送冥神》正行是一種強大的祈福術法,能在瞬間除去一定範圍內的污穢之物。總而言之,是相當好用的功法。
八果每天就跟隨陶眠修習這兩門。因爲桃花山上沒有惡鬼,他們就到附近的村子抓。
現在方圓幾百裏已經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所有的惡靈都被八果超度了。
八果將兩門功法融會貫通,很快就熟練地掌握,一點都不用師父操心。
陶眠這回終於能當個甩手掌櫃,過回他那清閒無憂的日子。
偶爾閒得無聊,八果還會戴上面具,在月色下表演一段儺舞。她的動作舒展優美,一舉一動乾脆果決,沒有半點拖泥帶水之感。
看完整個人都被淨化。
徒弟這般優秀,陶眠心中也歡喜。
“果然,我陶眠的弟子都是天賦異稟,隨便教教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當然……作爲師父的我也很天才。”
最後還不忘誇誇自己。
八果很捧場,跟着誇讚了師父兩句,陶眠眯起眼睛飄飄然。
山中的日子就這麼悠閒地滑走,轉眼入秋。
秋日,桃花山隨處都是金燦燦的,晃得人眼花繚亂。
八果正在山中摘果子,她聽見身後有陌生的腳步聲,自己用陶眠教給她的簡單幻術,在臉和手做了僞裝,轉身。
在她身後,不知何時跪了一地人,十餘個采女族的族人來到桃花山,請求她回到族中。
“我說了很多次,我不會回去。你們找來再多的人,也是徒勞。”
八果又一次明確表達她的意思。
爲首的青年把頭埋得很低,以示對前任族長的恭敬。
“藍枳族長,您這回真的要回到族中。
程百里也被染上了怪病。”
“……”
八果手中端着的盆不小心傾斜,一隻圓溜溜的紅果從裏面滾出,掉在枯草之間。
程百里,和她一起長大的少年。
第396章 不得不歸
藍枳強忍着,纔沒把手中的東西,連盆帶果一併砸在這些族人的頭上。
“你說百里……百里明明已經離開了采女寨,爲何又會染上這場病?”
族人們默默無言,沒有回答藍枳的話。
“說話!不好說,還是不能說?”
藍枳的聲音異常嚴厲。
回應她的仍然是爲首的青年。他語氣遲疑,答得很猶豫。
“族長,程百里他……一直以爲您會回到族中,所以他在等。”
藍枳深吸一口氣,閉了下眼睛,似是在平復內心驟起的情緒。
程百里是母親帶到她身邊的第一個部下。
他比藍枳還要小一歲。男孩長得慢,他小時候個子矮矮,總是亦步亦趨地跟着藍枳,說要寸步不離地保護她。
藍枳在族中遇到變故時,程百里已經被藍橘以姐姐的名義支走,他對於族中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藍枳用盡一切辦法,消耗了最後的力量,將一張報信的字條送到他手中,讓他保護好自己,永遠別再回采女寨。
可程百里還是回來尋她了。就像他少時承諾過的,他要保護她。
“你們對百里做了什麼,”藍枳不是傻子,一心一意支持她的程百里,回到那個將她驅逐的地方,不可能有什麼好下場,“他回到族中後,藍橘對他做了什麼。”
“藍橘族長……只是將他關押起來,等候處置。後來因爲寨子裏的怪病傳播得太快,就無暇顧及他了。想來他也是在這時染上的病。”
那跪在最前面的青年如此回道。
他聽得出藍枳說話語氣中的起伏,眼睛裏閃過深沉的算計之色。
“族長,請您隨我們回去。程百里也很需要您的幫助。只要您的一場祈福,他也會因此受益,身體痊癒。只是……這樣簡單的事。”
他說得“簡單”,但藍枳心裏知道,事情遠沒有這麼容易。
這是一個威脅,也是一個陷阱。
“你們……容我考慮幾日。”
“族長,請您給我們一個明確的期限。采女族,實在等不起了。”
“明日。明日晌午之後,你們再來此地。現在都滾吧,在我面前消失。”
藍枳疲憊地揮揮手,把這些令她心煩意亂的人趕走。
族人用程百里來要挾,逼迫她不得不回到族中。
她猶豫和考慮的時間也不多,那種怪病藍枳見過,患上的人每日要經歷一遍五臟六腑盡碎、筋絡盡毀的痛楚,通常夜間發作得最厲害,等到天明會好一陣子,隨後又是無盡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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