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64章

作者:少吃亿点

  她準備打掃庭院,剛握住掃把,吱忸,腳崴了。

  拿起抹布要擦擦桌,咔吧,腰閃了。

  某次甚至自作主張,要把不小心爬到房頂的陶土抱下來。梯子爬到一半,忽而後仰,仰過去的時候臉上還是笑眯眯的。

  “哎呀……”

  碰巧路過的陶眠眼前一黑,連忙把她接住。

  “祖宗!你現在是我親祖宗了!求求你老實待著吧!”

  如今桃花山的師徒地位是徹底反了。徒弟整日曬太陽遛狗,師父辛勤勞作從早到晚。

  八零後藍枳憑藉一己之力整頓桃花山。

  藍枳真情實意地感到愧疚,說師父那我給你曬曬藥草吧。

  陶眠想起之前她閃腰崴腳後空翻的經歷,面容一整。

  “小果子,你什麼都不做,就是對爲師最大的幫助了。”

  陶眠給八弟子起名爲八果。

  橘生淮南則爲橘,生於淮北則爲枳。

  枳是一種酸酸的小果子。

  藍枳對這個名字欣然接受,她總是心情很好的樣子。只憑她的神態,任誰都看不出她過去受了那麼大的侮辱和迫害。

  陶眠正在爲徒弟熬藥,忽而聽見門外傳來悠然的歌聲。

  是藍枳。

  藍枳有一副清脆婉轉的好嗓子,歌聲動聽。

  小神醫的藥起了作用,最先挽救的,是藍枳的聲音。

  如今她說話唱歌和普通的少女無異。只是偶爾陶眠瞥見她的容貌,再聽她的少女音,有些恍惚。

  “山下那個村子,村裏的小夥子們都說山裏有個會唱歌的仙女……”

  陶眠想起這件事。

  “看來就是我徒弟了。”

  這些躁動的年輕人,只憑借歌聲就想象對方的姿容,不知他們見到藍枳的真實面容,又該作何反應。

  藍枳一聽陶眠這麼問,笑吟吟地回他。

  “還真有一位呢……他本來都有了定親的姑娘,結果因爲聽到我的歌聲,茶不思飯不想,甚至幾次來山中尋我。

  後來啊……我故意在他面前現身。他見我模樣衰老,卻發出清脆的歌聲,落差太大,接受不了,哀叫一聲落荒而逃。”

  藍枳被暖融融的陽光曬得眯起眼睛,和陶土一個樣兒。

  “據說他上山尋我之前,就不要那姑娘了。如今看來姑娘也是好命。”

  八弟子將這件事娓娓道來。

  她在講故事的時候,有一種錯位感。明明心智是十八歲的少女,卻因爲容貌,而給人歲月沉澱的錯覺,彷彿她口中訴說的故事,都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此刻她和陶眠出門,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年輕俊美的陶眠纔是她師父。

  八果對於病能否治好這件事也十分淡然豁達。

  “若是能去了體內的毒,恢復青春容貌,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那就活到百歲,再小死一次,從頭活起,也是不難。”

  陶眠聽了她此番話,忽而心生感慨。

  “或許你這樣纔是長生該有的模樣,把一切交給時間解決。”

  八果辨別出他語氣之中微不可察的沉重。活了上千歲的仙人,必是有許多波瀾壯闊的過往。

  “可這樣,偶爾也會感到無聊……我漫長的生命,似乎都是在爲別人而活。”

  爲誰而活呢,八果沒有說,但陶眠心裏明鏡似的。

  爲族人、爲親緣、也爲她心中所愛。

  可他們先後負了她。

  這日八果又在院門口曬太陽,陶眠在清掃院中落花。

  八果抬起枯槁的手,接住了一片飄來的桃花花瓣,這大抵是山中最後的桃花了。

  她哼唱着一首童謠,曲調綿長舒緩,如落花流水春去。

  桃花紅,柳色青。

  鯉魚上灘,春水拍岸。

  念吾一身飄零遠。

  窅然去,窅然去。

  飛蓬何所歸……

  正在掃院子的陶眠,手中掃把一頓。他轉頭望向門口,搖椅吱呦吱呦地響。

  熟悉的歌謠把他拉回曾經。

  “八果,你從何處學來的這首曲子?”

  “嗯?”八果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着陶土,“嗯……是偶然間聽到村裏的小孩子們唱的。”

  說到這裏,八果扭過頭。

  “陶師父,這歌謠可是又何特別之處?”

  陶眠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她。

  “只是讓我念起幾位故人……”

  風帶走了仙人的嘆息,和山中落花。

  帶來一陣撲面的暖意,彷彿故人魂兮歸來。

第394章 有人上門

  在陶眠的庇護下,八果過了一段安生日子。

  轉眼三年過去。

  陶眠堅持不懈地熬藥,八果的力量恢復良多。

  如今容顏已恢復青春。

  和她佛系淡然的性格不同,八果的五官甜美靈動。又因爲之前在采女族中一直擔任着族長,給族人祈福,多了一分超然和神性。

  這樣矛盾的兩種特點在她的身上完美地融合,成爲獨一無二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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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果自己說,是婚約對象認爲她太無趣,和她在一起,感覺自己要被淨化了。

  ……

  也不失爲是一種合理的解釋。

  陶眠早帶八果進行了入門教育,帶她去見她的師兄師姐,就在她拜入師門的第一年。

  和以往站在這裏的弟子都不一樣,八果的雙手掐訣,爲師兄師姐們祈福。

  “我如今的力量殘存不多,只能口頭吟誦些祝福的咒法,還請師兄師姐見諒。”

  八果眉眼間有淡淡的傷懷之意。就算她沒有見過任何一位桃花山的弟子,她仍然在爲他們經歷過的苦痛而難過。

  八果是個很能共情的人,她對情緒和氣息的捕捉,要比之前的弟子更敏銳。或許是她天生具有極強的靈性。

  這樣的人,理應感知到更多人世間的痛楚。可當她被人傷害時,她卻若無其事,泰然處之。

  陶眠有時候會勸八果,破事別往心裏擱。

  或者跟師父唸叨兩句也行,他都怕徒弟把自己憋壞了。

  然而八果每次都淡笑着回說,她沒事,她是真的看開,往事就讓它隨風逝去吧。

  隨着八果力量的恢復,偶爾她會吐出三兩句類似預言的話。

  就比如某天傍晚,他們在一起用膳。八果忽而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師父,我是註定要成爲你的徒弟的。”

  陶眠疑惑地抬眸,這時八果也露出恍惚的神情。

  “陶師父,怎麼了?”

  她神情茫然懵懂,完全不記得自己方纔說了什麼話。

  陶眠只好輕輕搖頭,讓她別放在心上。

  八果早已做好決定,與過往一刀兩斷,不再產生任何糾葛。

  她打定主意要賴在桃花山上,做個混喫等死的鹹魚,和師父比比誰活得更長。

  可天不遂人願,越是在人下定決心的時候,越要橫插一腳。

  采女族人找上門來了。

  有了幾次前車之鑑,陶眠早就將自己的道觀用法術藏起來,一般人根本尋不到此處的蹤影。

  是以采女族人在桃花山遊蕩數日,也沒能摸到正確的路徑,只是徒勞打轉。

  詢問山腳下村莊裏的村民,村民們也紛紛說不知情,甚至嘲笑幾聲。

  桃花山上的桃花觀,那都是傳說中的故事,連村中的小孩子都不把它當真。

  族人懵了,明明前不久有同族的少年親眼看見,一個形似藍枳族長的少女出現在這裏。

  藍枳在桃花觀內,冷眼旁觀幾天了。

  她是藍家這一代真正具有神力的繼承人,祈福除厄消災,這些事只有她能完成。

  至於她的妹妹藍橘……哪怕是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也沒有分得這份力量。

  她只能藉助祖輩留在藍家的法器,強撐着度過一場接一場的祈福儀式。

  然而這一切都是泡影,輕輕一戳就破了。

  藍枳都能想象得到,真正的采女一族族長被驅逐,族中必定災禍連連,疫病四起。

  沒有族長的庇廕,他們就要付出這樣的代價。

  然而當初,族長也是他們每一個人投石子,親手從族中趕走的。

  八果並不可憐他們。

  若說她唯一好奇的事,那就是,來找她的這夥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他們臉上戴着面具,八果也無法辨認容貌。

  這些人或許是她曾經的舊部,或許是藍橘派來的探子。

  也可能只是一些來搬救兵的族人,不想讓疾病在采女族肆虐,奪走一撥又一撥人的性命。

  八果打了個哈欠,決定不再關心。

  陶土在這三年間,個頭猛躥。從當初的一個小毛土豆,如今長成了威風凜凜的模樣,站起來都有半人高。

  待它稍稍長大了些,陶眠在它面前半蹲,緊緊盯着它的臉。

  “陶土……你該不會,是一匹狼吧?”

  陶土吐了吐舌頭,只要一張嘴,必定冒傻氣。

  陶眠有時候會上手把它的嘴捏住,守護妖獸形象。

  仙人從市集上買回來的小狗,其實是一匹妖狼。

  這回對上了,怪不得它小時候生長得那麼慢。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攤主選擇便宜賣給他,或許是攤主自己沒眼光吧,這麼漂亮矯健的一匹妖狼。

  妖狼,名字聽上去很厲害,但它在這太平的桃花山,可沒有什麼用武之地。

  況且它早就認清情況,反正自己活不過這對師徒,乾脆當自己是條傻狗,乾飯比誰都積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