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酒一仙人,亦眠亦醉亦長生 第252章

作者:少吃亿点

  夏之卿不是第一次聽說白魚此人,紅笑一提,他直襬手。

  “這人不行。我夫人連襄曾經找他解夢,但解過兩次後,她的疑心病反而加重,到最後……”

  夏之卿說到這裏,後面的話不必再說,誰都知道連襄公主的下場。

  紅笑也不再勸,將朝服抖落開,伺候夏之卿更衣。

  但這事兒不算完全過去,夏之卿自那日噩夢之後,反而勾起了對往事的回憶,死去的連襄和元鶴接連出現在他的夢中,攪得他夜晚不得安寢。

  醒來時永遠都是一身的冷汗。

  夏之卿是個倔脾氣,越是被噩夢折磨,他就越要刻意無視噩夢帶給他的影響。

  然而他的身體不斷消瘦下去,因爲長期休息不足,出現了幻聽幻視的症狀。

  夏老將軍和夫人跟着着急,想了許多辦法,也無濟於事。

  夏之卿偶然聽同僚閒談時提到了白魚先生,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他想起之前紅笑也提過此人,夏之卿揉了揉額頭,頭痛的病症越發重了。

  ……要不還是去墨釣軒看看?

  他因爲噩夢一事犯愁,打算找個機會,會會那白魚先生。可他又不想親自去,所以拜託了一位好友前往。

  那位好友不到半日就回到夏府,將三支魚尾玉籤交給夏之卿。

  “之卿,人家白魚先生早就把我看穿了。他知道根本不是我要去找他,還讓我把這三根玉籤,交給背後囑託我的人。

  這三支籤,是白魚贈予你的。他知道你不肯直接見他,是不夠信任。所以他要爲你卜三卦,算得準了,再爲你釋夢除晦。

  你帶着籤,前往墨釣軒。他能幫你算出一個月內的一件好事、一件壞事和一件難事。”

第374章 三件事

  三支玉簽在府中放置三日,這幾日夏之卿公務繁忙,沒空琢磨這些玉籤。等到他傍晚送走了兩位客人,重新回到書房時,坐到案臺前時,餘光瞥見隨意疊放的玉籤。

  他將玉籤拿在手中,籤的一端是尖細的,另一端則雕成魚尾的形狀,搖曳生姿。上端刻着墨釣軒三個字,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裝飾。

  夏之卿思量片刻,決定趁夜前往白魚處。

  他心血來潮,選的時間也是刁鑽,恰好卡在墨釣軒關門的前一刻。

  白朮地丁兩個小童站在門口,正準備把最後一個客人送出門。遠遠望去,又有一輛車轎穿巷而至。他們對視一眼,白朮讓地丁進去告知先生,她自己則留在這裏應付客人。

  下轎的人正是夏之卿,兩個僕役安靜地站在兩邊,手中各提了一盞燈弧�

  白朮迎上去,臉上帶着討喜的笑。

  “客人,墨釣軒今日已關張,還請您擇日再來吧。”

  夏之卿審視了一圈墨釣軒的門臉,才把視線轉到女孩身上。

  她的腳尖朝向自己站立,但臉頰微微側着,露出耳朵,眼睛空泛無神。

  那女孩不能視物,但似乎不影響她“看見”眼前人。

  夏之卿給左手邊的僕從一個眼神,僕從會意,從懷裏取出一包碎銀。

  “我家老爺收到了白魚先生贈予的三支玉籤,特來解籤。老爺平日事務纏身,唯今時有少許閒暇,還望通融通融。”

  “這……”

  白朮聽說對方手中有三支玉籤,想必來者便是那位夏府的客人。但對方不打招呼地來,她得先徵求先生同意,才能把人放進門。

  正在白朮爲難之際,地丁回來了。白朮聽見他的腳步聲,攤開掌心,地丁用手指劃了幾個字。

  白朮點頭,轉而對夏之卿說話。

  “先生應允了,請客人隨我來。”

  “有勞。”

  這次是夏之卿回的話。

  黃昏寂寂,街上的攤販陸陸續續地收攤,人語漸漸消弭。夏之卿跟隨着白朮前往,地丁在後面將大門插好。

  步入墨釣軒後,周圍變得格外靜謐。這裏空間不大,卻處處雕琢,可見主人之用心。

  夏之卿穿過長廊,在長廊的一側栽種了大量的月季。現在不是花季,花枝掛着若干將死之葉,花莖的尖刺根根分明,在晝夜交替之時,如同撲身的貪婪猛獸。

  沙沙——

  在拐過一個拐角處時,夏之卿忽而聽見身側傳來響動,似是有什麼東西緩慢爬過。

  他想忽視那聲音,但它貌似追隨着他前行的腳步,這種被跟蹤的感覺糟糕至極。

  夏之卿不由得停下腳步。但幾乎同時,從身側的花叢猛地竄出一道黑影,直奔着他飛來!

  “嘶——”

  夏之卿下意識用手臂去擋,這時黑影卻在半空拐了個彎,落在地上。

  是一條鱗片黑得發亮的粗壯蟒蛇。它把人唬住,自己卻悠哉地在地面蜿蜒遊走,直到消失在遊廊的盡頭。

  盡頭處似乎有一道人影,他站在那裏,不知觀察了多久。等黑蛇爬到他身邊時,他和蛇一併隱沒身影。

  這小小的插曲讓夏之卿心裏極爲不舒服,墨釣軒處處透着詭異,他彷彿無知的獵物,踏入張開的巨網。

  一旦有了這種想法,夏之卿愈發彆扭起來。

  他回過頭,那個跑去關門的男孩不知何時返回,悄無聲息地跟在隊尾,鬼魅一般。

  暗紅的燈辉谝雇砗疀龅娘L中搖盪。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走在隊首的白朮停下腳步,在她背後是一扇緊掩的門。

  “客人,白魚先生已恭候多時,請您步入此間。”

  吱——

  屋門無人推動,卻自己敞開。屋內只點了兩盞油燈,是以顯得晦暗陰森。

  夏之卿身上還配着劍,白朮也沒有叫他卸下武器的意圖。他看了看左右的僕從。

  “只能我一人進入,是嗎?”

  “規矩如此。”

  白朮側身讓開,夏之卿叫兩個隨從在門口等候,獨自步入屋中。

  房門在身後輕輕掩好,夏之卿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又轉過頭環視屋內的陳設。

  屋內沒有多餘的裝飾,最先吸引住目光的,是兩盞油燈,這是唯二的光源。

  其中一盞在距離他不遠的桌案之上,另一盞,在竹簾後。

  夏之卿的視線滑向竹簾,在那之後坐着的人,應該就是白魚。

  白魚不言不語,他臉上似乎覆了一張面具,隔着竹簾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夏之卿在席地坐於案後,佩劍解下放在手邊,發出輕微響動。

  桌案上僅有一隻手掌高的瓷瓶,瓶內空無一物。

  夏之卿低頭思忖,從懷中取出那三支玉籤,插在瓷瓶之中。

  噹啷。

  玉簽入瓶後,白魚終於開口。

  “三件事,我已爲你算好。”

  他開門見山,夏之卿反倒不適。

  “你不問我的來歷,也不問我的遭遇?”

  白魚聲音淡淡。

  “前塵舊事,盡在吾心。客人,領釋籤即可。”

  夏之卿剛要問釋籤何在,他面前那隻瓷瓶中的三支玉籤忽而碎裂,裏面藏有三個指甲大小的金箔,上面刻了字。

  珠玉碎。

  君恩開。

  遠客來。

  這是三支玉籤內藏着的字籤。

  “這三件……何爲好事、何爲壞事,又何爲難事?”

  夏之卿機敏問道。

  白魚似是很輕地笑了一聲。

  “孰好孰壞孰難,由客人日後慢慢細品。”

  夏之卿最後拿走了三支釋籤,離開墨釣軒。

  離去之時,他在心中仍然對白魚嗤之以鼻,以爲他不過是個故弄玄虛的江湖騙子,只是騙術要比其他同行更高明些,才唬得住那些達官貴人。

  然而一個月之後,夏之卿帶了厚禮登門,來到墨釣軒,一臉掩飾不住的喜色。

  他雖然沒有拿到今日的魚尾籤,但白魚仍叫白朮引他入軒,來到自己面前。

  “先生,”夏之卿再次跪坐在老地方時,心境已截然不同,“您爲我卜的三卦,全部應驗了!”

第375章 局外人,局中事

  白魚靜默不語,只等着夏之卿將這一月發生之事娓娓道來。

  “先生爲我算的三支籤,珠玉碎、君恩開、遠客來,在這短短一個月內,全部發生了。

  我家府邸內有一支金鑲玉蝴蝶簪,是公主生前喜愛之物。但這簪子被丫鬟拾掇時不小心打碎,應和了籤中提到的‘珠玉碎’。

  我被閒置許久,終於再次受到重用,率兵出征,這算是‘君恩開’。

  至於‘遠客來’……這些日子家中的確來了一家遠親,家父有意撮合我和那家的女兒……只是我服喪期未滿,根本無暇思量此事。但那姑娘對我有意,兩家關係又近,我着實不好表現得過於冷淡……”

  夏之卿把這個月發生的三件要事盡數講給白魚聽。白魚聽後,只問了一句話。

  “客人,這三件……你覺得何爲好事,何爲壞事,又何爲難事?”

  他把當初夏之卿問他的問題,重新拋給了他。

  “這……”夏之卿沒想到這種明擺着的事,白魚還要多問他一嘴,“這不是顯而易見麼?珠玉碎是壞事,君恩開是好事,遠客來是難事。”

  白魚淡淡地“嗯”一聲,算作回應。他這淡漠的應答反而勾起了夏之卿的疑心。

  “難道先生另有所解?”

  白魚爲自己斟了一杯茶,茶水嘩嘩的流動聲吸引了夏之卿的注意力。

  當。

  他把茶壺放回原地,一手握着玉杯,卻並不喝下那杯中茶。

  “客人心中如何認爲,那麼事情便會如何發展。我只是個局外之人,左右不了局中事。”

  白魚沒有收夏之卿的貴重禮物,他說,他只有爲人解夢時纔會索要報酬。若是夏之卿今後仍需找他解夢,再來也不遲。

  第一次夏之卿邁出墨釣軒的大門時,心中盡是迷茫。

  第二次他離開這裏,仍然對白魚的話一知半解。

  不過他從同僚那裏聽說,白魚先生的脾性一向古怪,倒也不用細究他的每句話都有什麼深意,他或許只是隨口一說。

  如今他一掃之前的晦氣和壓抑,喜事接二連三地登門,他高興還來不及呢,連一貫疑心的毛病都有短暫緩解。

  待到夏之卿離去,陶眠出現在竹簾後面,手裏一捧瓜子,咔噠咔噠嗑起來。

  “這夏之卿……咔……也沒有多厲害麼……咔咔……我以爲他多少會想想這裏面的貓膩……咔……沒想到他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把這一頁掀過去了。”

  陶眠把瓜子皮攏成一小堆,又接着嗑,還分給徒弟一半。

  元鶴拈起一顆,圓鈍的指甲一壓,瓜子皮頓時裂開一道縫隙。

  他把瓜子剝出來,卻遲遲沒有放入口中,大抵只是爲了給陶眠個面子,免得他自己嗑得無聊。